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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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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连续不断的、结结实实的耳光,掴在2岁男孩白白嫩嫩的小脸上。
“妈妈,妈妈……”男孩一边哭,一边喊,小小的脑袋被打得偏过来,又偏过去。
口角沁出血来,大大的褐色的瞳仁,仿佛碎裂在晃晃荡荡的水光中。
女人的手心和手背全都打红了,连眼睛也拉出红血丝,活像一头嗜血的母狼。
男孩瘪着嘴,委屈得直抽气,眼泪却怎么也不敢掉下来。
不多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越掉眼泪,妈妈打得就越狠!
等她打完就好了……
等她的火气全部发泄出来,她会抱着他痛哭、后悔、道歉、抖着手用冷毛巾给他敷脸,反反复复地亲吻他……
嘶哑着嗓子,要他不要恨她,如果非要恨,就恨他那个始乱终弃,风流成性的父亲!
人们都说,小孩子3岁之前的记忆是无法保留到成年的。
蒋柒音在念大学时,心理学课本上也有类似定论:
人类大脑在三岁半之前,不具备处理人生经验并将其编码成长期记忆的能力。
可是,蒋柒音看过只想冷笑。
他对3岁之前的很多事情不但有记忆,而且记忆深刻到仿佛镌刻在脑仁里。
就算拼命想忘,也忘不了!
佣人们闲时喜欢聚在一处闲话八卦,大约觉着他太小,很多话题并不避着他。
他很小就知道,爸爸妈妈的婚姻是包办的,或者不如说,妈妈是被爷爷逼着爸爸娶进门来的。
妈妈是富商千金,中人之姿,长相顶多算清秀。
刚进门时爸爸还有几分新鲜劲儿,两人蜜月刚度完,妈妈就怀孕了。
或许爸爸认为,这就算是给了爷爷一个交代,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她。
孕期没有,产后没有,哺乳期没有,直到11年后母亲因吸毒过量猝死,他都再没碰过她一手指头。
爷爷一年有大半时间在哥伦比亚,爸爸几乎不着家,整天跟外面的野花厮混在一起。
只有妈妈孤零零地守着他。
因为家族干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为了确保最大程度的安全,他们母子二人不得擅自离开守卫森严的祖宅。
偌大的宅子,除了保镖就是佣人,除了佣人就是整天忙忙碌碌的制毒师们,娘俩连个陪伴说话的人没有。
后来蒋柒音念心理学自救,课本上有句话他印象格外深刻:
爸爸不听妈妈的话,妈妈的话就会传到孩子耳朵里。
妈妈把对爸爸所有的爱与怨,恨与泪,全部发泄到他身上。
她经常日以继夜地抱着他流泪,哭泣,戳着他的脑门,痛诉爸爸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过。
当年她的娘家曾倾尽全力,辅佐蒋氏家族崛起。
可是当蒋氏真的站稳脚跟,在云南一家独大,她的父亲也因病去世,娘家势力渐渐颓败。
蒋家再也无需借力裙带,当年的门当户对,如今看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爸爸待她冷如路人,连个正眼也懒得给。
爷爷一回祖宅就长吁短叹,感慨蒋氏人丁单薄。
妈妈是被捧在掌心宠大的千金小姐,性情单纯又鲁莽,不懂玩弄什么心机。
爸爸不接她电话,她就歇斯底里发作,半夜把房间所有摆件砸得稀巴烂。
他被推到满地碎片中,双膝、双手均被横贯割裂,鲜血淋漓缝了几十针。
直到现在,膝头和掌心依然留有清晰伤痕。
爸爸匆匆回家,搜寻个物件又忙不迭要出门。
妈妈哀恳、哭求、撒泼、威胁,都无法阻止他。
悲愤绝望中看到与爸爸长相酷似的他,劈头盖脸的耳光打到他口鼻喷血……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性情执拗的他不说软话,从小就不说,打得捱不住了,顶多哭着喊几声妈妈。
这也预示着他已经到达支撑的极限,一般喊完就直接晕厥过去。
大约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妈妈借口带他去拜祭外祖父,结果出门直奔父亲藏娇的金屋。
小小的他站在楼梯旁边,眼神惊悚,看着疯狂的母亲将那个腹部已经高高隆起的小三从楼上推下来。
鲜血从她腿间泉涌般淌出来,他几乎被吓傻,却又在同时涌出一种莫名的快感。
后来,母子两人被强行带回祖宅。
听下人们的风言风语,小三流产了,子宫破裂,被迫切除,永远丧失了生育能力。
父亲怒不可遏,回家的次数更少,对母亲的态度更是冷到冰点之下。
祖父见到母亲,叹气的次数也更多了。
记忆中蒋家似乎从不曾苛待母亲,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父亲也从不曾家暴过她,他自诩风流多情,从不屑于打女人。
但他的冷漠,排斥,蔑视,回避,种种冷暴力,却比拳脚相加更令母亲绝望。
小三流产后不久,母亲就莫名其妙地染上了毒瘾。
他至今不知,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怨妇,如何会沾染上那种可怕的东西。
从此母亲再也无暇过问父亲的行踪,毒品控制了她全部的灵魂和身体。
蒋家任她由她,没出几年,她就完全被掏空了身子。
单纯吸食渐渐无法满足她,她开始注射,剂量越来越大,次数越来越频繁。
她不再毒打他,也不再关心他,她看所有人的目光痴痴呆呆,几近麻木。
蒋柒音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虐杀小动物的?
五六岁?或许更小。
刚开始他虐杀初生的小猫小狗小兔子,剪掉它们的耳朵鼻子,切掉它们的四肢……冷眼看着它们在哀鸣中抽搐死去。
后来他开始捕杀稍大型的野生动物,老宅后面的森林里有狐狸,野鹿,山猪等。
他布好陷阱活抓那些野物,以更残忍的手法杀死它们。
十多岁的时候他第一次杀人,是母亲临终时公然上门挑衅的父亲的新欢(注意“新”,不是上一个),以及与他同父异母,年仅一岁多的幼弟。
从小到大,他只对一个人产生过近似爱怜的异样情愫,那就是小他4岁,从小身患绝症的苏离。
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小的时候他把所有好吃好玩的分享给她,带她去疯玩,她想要任何东西他都想方设法满足她。
可是当她目睹自己虐杀动物,残杀幼弟,开始有意无意疏远他,他怒火勃发。
她害怕什么,排斥什么,抵抗什么,他就偏偏要做什么。
最终,他逼走了她。
得知她逃离的那天晚上,他人生第一次醉酒,也是第一次被暴怒的父亲吊起来暴打。
他醉酒是因为苏离,父亲史无前例的家暴,则是因为他逼走了蒋氏集团最顶尖的制毒师,损失无法估量。
被打到奄奄一息,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居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释然。
走了也好,不走,也许哪天,真的会被失控的自己伤害。
他不愿伤害她,这天下如果有一个他想豁出命来保护的人,那人应该叫苏离。
和他一样孤单。
和他一样寂寞。
和他一样被漠视,在家庭暴力或冷暴力的夹缝中长大的女孩儿。
从小到大,蒋柒音一直被周围所有人当做天才看待。
他智商超群,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小学中学接连跳级,15岁考上国内顶尖医学院的本硕连读,专业是临床系心胸外科。
为此他几乎跟整个家族的人闹翻,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建议他读药学系。
作为蒋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自家有人掌握制毒工艺,他们无疑认为这是最妥帖的选择。
可蒋柒音心存私念。
他读大学那时候,换心手术的失败率还很高,技术不算很成熟。
他知道她还活着,等着换心手术来续命。
可是等到上了大学之后,他接触到的所有心理学书籍都在告诉他:他自己才是亟需拯救的那一个。
书里说他的这种性格特征是极致危险的病态人格。
尽管他智商高,记忆力惊人,做任何事情都能迅速掌握诀窍,且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看穿人们隐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可在他的性情中,隐藏着极其强烈的攻击性,破坏欲。
他没有共情能力,体会不到别人的哀伤与痛苦。
潜意识里也没有什么伦理与道德,不会为做了俗世中备受谴责的事情而内疚,或羞耻。
他有很强的纵火、破坏及虐杀活物的冲动。
课本告诉他,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人格障碍,业内称之为“无情型人格障碍”。
它还有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别名,叫“反社会人格障碍”。
据说,绝大多数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都有这种人格缺陷。
其与某些基因的多态性或基因突变存在关联,但是更多的,与环境因素,尤其是个体早期成长生活的家庭环境有关。
换而言之,这种人格障碍并非单纯基因遗传或变异,还与原生家庭早期对其产生的心理创伤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个时候,他开始对心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本硕连读的心胸外科就读一年后,申请调换专业,开始攻读心理学。
他觉得自己潜意识里有自救的想法,尽管,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就读期间,他作为交换生去美国留学,师承美国最顶尖的催眠大师路易斯。
之后,很轻易地考过了美国最难通过的,行业资格认证的NGH催眠师执照。
随着他对催眠术运用的炉火纯青,在业内的名气也越来越响亮。
可是,即便他少年天才,所有心理学课程以高分全优通过,他发现仍然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就算深入学习了所有心理机制,做到了如指掌,却始终无法实现从“了解”到“驾驭”的质的飞跃。
想要自救,还是得要接受专业治疗。
药物、电击、心理疏导,行为矫正……
就像从小畸形生长的植物,要将其扶正,不是绝对做不到,但那需要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
20岁那年,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治疗,家族突逢巨变。
父亲被捕入狱,很快判处死刑。
祖父从哥伦比亚回国,强制给他办了退学手续,接杖家族见不得光的暗黑产业。
就在那年,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祖父说你别动他,那孩子是外人养大的,跟咱家不亲,我保证永远不认他,也保证他永远不会跟你抢家产。
蒋家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继承,别人没份儿。
事实证明,祖父终是跟他撒了谎。
13年后,那个跟他长相肖似的弟弟王杰克强势回归。
不但住进祖宅,还被祖父当成心尖宝贝宠着捧着。
要什么给买什么,光豪车就买了好几台,连车型都跟他的一模一样。
为防“意外”,祖父还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保镖拨去给他用。
除了没有改姓,没有接触家族核心产业,那家伙已经俨然是蒋家二少的做派。
他跟王杰克维持表面的平和假象,暂时也还并没有动他的打算。
一来,老爷子到底顾虑着当初对他的承诺,并未让王杰克改姓,以及认祖归宗;
二来,他也并不想跟老爷子彻底撕破脸,因此毕竟哥伦比亚那边的业务他尚未接手,利益蛋糕最丰厚最美味的一部分他还没吃到口,此时动手,稍嫌太早;
第三,最近这几个月,他接连遭受重创,毒窟曝光,新型毒品被迫焚烧灭迹,苏离这边也耗费他大量精力心血,实在无暇分神再去对付一个终日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没想到苏离生日那天,他带她去森林打猎,这才有幸见识到王杰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苏离的生日是1月6日,摩羯座。
星座学认为,摩羯意味着冬天的开始,这是一个天使与魔鬼兼并融合的星座。
摩羯的强大在于隐忍和沉默,她对自己要走的路很清楚,任何阻挡其前行的障碍,摩羯都会低调、忍耐却又不动声色地彻底铲除。
所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不过很可惜,她遇到的对手是蒋柒音,天蝎座的蒋柒音。
十二星座里最腹黑,最狡猾,最冷漠,心机也最深沉的毒蝎子。
苏离从身后抱住蒋柒音的腰杆,脸颊贴在他背脊,语声娇柔:
“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我想好啦……”
蒋柒音拉松领带的手停下动作,“想要什么?”
苏离转到他身前,双臂依然搂着他的腰,脸颊贴近他胸膛,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如同小鸟依人:
“我要一件特别的首饰……”
蒋柒音单手拥着她,另只手继续解领带,“首饰?好说,别说一件,十件八件也随你挑。”
苏离抬起头,眼眸晶亮,“真的?”
蒋柒音头皮麻了一下,苏离没给他后悔的机会。
拉住他的左手,粉唇嘟向他的无名指,撒娇道,“人家想要你戴的这枚戒指……”
蒋柒音假意不懂她的意思,拇指内勾,将戒指在指间转了转,“这是男士的,你讨了去做什么?”
苏离仰头,眼睛湿湿的,“蒋柒音,我们也算是打小相识,不说青梅竹马,好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就行行好,高抬贵手,放过我,好不好?”
蒋柒音反握住她手腕,“这么快就想过河拆桥?”
“我没有!”苏离扭动手腕,挣扎着,“我只是……好怕……你按下那个开关,我的心痛得就像刀绞一样,如果再来一次,我说不定真的就痛死了……”
“死不了,”蒋柒音松开对她的钳制,轻描淡写道,“只是在你的心脏外壁安装了一个生物电流装置,发作时对心脏产生微弱电击,除了些微痛感,不会对身体有任何别的损害。”
苏离眼圈红了,“些微痛感?你试过吗?如果我说痛得死去活来呢?”
蒋柒音伸臂,将领带挂在衣架上,低头看了怀里的女人一眼:
“只要你乖乖听话,别惹我,我保证这辈子你都不必再重温那种痛苦。”
苏离猛地将他推开,飞快地试去眼泪。
刚要转身,蒋柒音已经将她拽进怀中,佩戴戒指的修长大手伸到她面前,“真就那么想要?”
“我要,你肯给吗?”
“你要,我自然不遗余力。”
眼尾上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笑意轻浮暧昧。
苏离怒瞪向他,“臭表脸!”
蒋柒音摘下那枚戒指,拈在右手拇食指间,是一个比心的手势。
夕阳打在戒指镶嵌的大颗红宝石上,流光溢彩,真的仿佛玲珑剔透的一颗心,被他拈在指间。
苏离伸手去拿,他将手臂举高,她抓着他的胳膊去够,够不到,又急又恼,“你到底给不给?”
他拉起她莹白细软的手,将那枚戒指戴在她拇指上,刚刚合适。
苏离眼中倏忽闪过得逞的亮光。
蒋柒音哑然失笑,“忘记告诉你,当初为了防止意外,像这种可以控制你心脏电流的戒指,我一共做了十多个,送你一个,无妨。”
“你混蛋!”苏离瞬间像炸了毛的猫,胸脯剧烈起伏着,握紧拳头去锤他。
他毫不反抗,躬身,打横抱起她,音色沙哑,“上床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