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陈初见 陈礼恕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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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恕是不信佛的。
他觉得佛太飘渺，太虚无，甚至太荒谬。他摩挲着脖颈上红绳悬着的玉佛，那是前几日陪祖母去寺庙时，特地找住持开过光的。陈老太太还特意虔诚地叩拜在佛祖前，求完平安求姻缘，巴不得世上福事都堆在孙子身上。
“佛祖再神通，也不能立马给您变出个孙媳妇来。”陈礼恕搀扶着老太太，悠悠浅笑。
可一场雨，让陈礼恕改变了这个看法。
“不去。”
陈礼恕慢条斯理握着方向盘，缓缓驶在道上，专注盯着前方，听见人话语后，也只是短暂地回复了两个字。
“哎呀四哥，这出牡丹亭，我可是整整等了一个月才等着它开腔啊，这可是我精心为你设的接风宴！”陈礼邺没个正形地朝人身上凑，变着法卖乖嚷嚷，却还是吃了个冷门羹。
陈礼恕是陈礼邺的堂哥，同为礼字辈，陈礼恕家中排行第四，小了岁数的一般唤他声四哥，家中长辈也这样叫法。
陈礼恕，北京城有名的陈四少爷，即使是远渡重洋，在京圈也长存他一席之地。
“什么曲还要我们陈少爷等上一个月。你知道的，我不爱听这些。” 陈礼恕难得挪揄他，戏谑后淡淡补了句。
“这次可不一样，秦韵楼新捧了个闺门旦，那身段，那小嗓，勾得北京多少公子哥重金求她一曲，你不听戏不知道，这盛况，可是只有当年她师傅出台才有的场面！我好不容易排上号的，四哥就从了我这一回吧！”
闻此，陈礼恕仍不动声色，他从小接受西方先进教育，的确听不太进去戏曲，只有逢年过节陪着老人家听的份，在这方面，他的的确确是个门外汉。
可陈礼邺不同，同样世家出身，他对父辈领域的东西不大来感，偏喜戏曲，成日纨绔晃荡，借两人自幼长大，陈礼恕又年长他几岁，犯事自幼陈礼恕替他挡着。可近几年陈礼恕远渡重洋，陈礼邺没了靠山，没少挨几顿家法。
他们生长环境打小与旁人不同，虽养尊处优，却有明确界限，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他们打心底门儿清，知道分寸了，陈家便也懒得再理他这小门小道的荒趣。
陈礼恕终归是妥协了，方向盘转了个向，朝秦韵楼驶去。
秦韵楼，明清就打下的老字号，自古达官贵人就喜来此处听曲寻热闹，掷金玉，捧名角，一派奢靡，也怪不得林家万般限制。陈礼恕驶入一处苏州园林，幽谧雅静，与外头红砖绿瓦相比，少一分雍容，却多一分柔美。
这一处是听昆曲的。
陈礼恕任由陈礼邺携着他穿过曲折的长廊亭岸，终于找到戏台，入一处包厢，寻梨花木太师椅落座。屈指叩桌轻点示意添茶，待身侧茶师为他添一壶清茶后，这才端盏入喉，抬眼打量起不远处的戏台来。
取过戏折，陈礼恕静静打量耳畔响起的是咿呀婉转的昆山腔，确实怡人雅情，吴侬软语听的骨头酥，可台上来去三两人，陈礼恕很快便感到无趣。
“得了，你接着听，我还有事…”
陈礼恕缓缓起身，取下挂在屏风上的大衣，陈礼邺连忙起身拦人，“哎哎…哥！精彩那段很快就来了，你看！那美人出来了！”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忽一阵娇腔响，随香风款款袭来，似黄鹂三月啼，娇而不糯，带着一股料峭春寒劲。陈礼恕听见，顿足回首，只见戏台上一段云影，窈窕身段，秀美头饰下压着一张俏生生的脸，任是浓妆淡抹，也难掩眉目间透出的春光。
饶是自持冷静如陈礼恕，此时也怔神，痴了半晌，不由脑海中浮现两个字。
好美。
就是这么浅显，却最能形容此刻台上人。
陈礼恕改变了离去的主意，折返回座，聚精会神的静静听着，一旁的陈礼邺也有些惊了，那闺门旦的确惊艳不假，竟也惹得他四哥这种冷块头瞩目不成。
一曲终罢，瞧完了精彩桥段，陈礼邺去个洗手间便不见人影，陈礼恕懒得寻他，便准备离场回老宅，刚迈出院子，才觉阴云密布，恐有雨落。陈礼恕皱眉，打了个电话让助理驱车来接，随后静静伫立在亭里等待。
果真，倾盆大雨即刻而落，阔雷轰鸣卷来一地雨水。陈礼恕衣角忽然被扯了扯，蹙眉回首，是刚才台上那位。小脸卸去了厚重的粉妆，娇嫩白净，一头如瀑黑发，不变的仍是那双水光潋滟的眼，此刻携三分冷意。
“杜丽娘…？”
陈礼恕不自禁轻唤出台上戏名，望着眼前人，朦胧间有强烈的不真实感，察觉不妥，微微颔首朝人致歉。“抱歉，方才戏听的入迷了。”
女人听见后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人是这个反应，轻笑，将手上的伞递给陈礼恕。
“下雨，你好像没有带伞。”
屋檐下困着一对妙人，可女人僵硬的话语将陈礼恕拉回现实，听起来，送伞好似很不情愿？陈礼恕不动声色朝女人身后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藏在暗处的戏班主。不少戏班主会让手下徒弟去接近些权贵，来保证听众源源不断。
可惜了，这位小姐的“暗示”似乎不太过关。清冷的声线衬的她似乎远隔万尺，飘渺不定，毫无本该有的旖旎暧昧。陈礼恕勾了勾唇角，对这位闺门旦来了些兴趣。
陈礼恕借接伞这一动作，俯首凑近人耳畔，看似亲密却保持着绅士分寸，用只有他们两个听见的声音启嗓。
“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愣神，忘了后退，喃喃说了句。“江、黛…。”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牡丹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陈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