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衍辞》落落舒

41、顺藤

　　重重帷帐掩映下宋衍看不清陆明辞的脸，宋衍不由的想上前去。安怀晨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
　　屋中没有闲杂人等，甚至可以说，在他们四人进来之前根本无人。
　　陆明辞出事之后，春华便被勒令呆在自己的屋中。
　　李堂主没有迟疑，上前为其搭脉。抬手试了试额间的温度，实是滚烫。似是有所疑惑，李堂主转手掀开陆明辞身上的衣物。
　　宋衍忽地静立不动了，心里似是巨大的伤口又被重新撕裂开来。
　　他一直知道陆明辞身上有伤，但此刻赤裸裸出现在眼前，还是难抑心痛。
　　新伤和旧伤交错纵横着，腹间的伤似是仍未完全愈合，缠绕包裹下仍有着隐隐血迹。更为狰狞的是右胸上一道深深的刀伤，贯穿至右肩。
　　那是一柄怎样的刀，直直穿过骨骼时，是一种怎样的声音。
　　宋衍开始听不清楚声音，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挣开了安怀晨的束缚，李深自是拦他不住。
　　他轻轻触碰着陆明辞的面颊，几日不见，这人比刚刚到池州时又消瘦了许多。脸上少有多余的肉，指腹划过面上的骨骼，微微的触感传来不可忽视的滚烫。
　　“阿辞，你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紧紧握着那人的手，眼中噙着的泪砸在陆明辞脸上。
　　安怀晨远远看着，半晌，静静退了出去。行至院门口转身看去，室内烛火正明。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中其实不甚担心，或许是李堂主便在此地，抑或是看到宋衍如此这般将世子放在心上。
　　陆明辞和自己有些不同吧，安怀晨拢了拢身上的氅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呢，自己的军功皆是一刀一刀搏出来的，一介穷苦人家的孩子，靠着搏命被人赏识，一步一步到了如今这个位子。但他陆明辞呢？由着世人所说，陆明辞自一出生便就是含着金汤匙。他不必搏命，不必受苦，他只要在那消息不畅的北境待上几年，便就会被世人传颂。他的未来早早便是既定的轨迹，陆公爷身后，他便是有着军功有着世袭的公侯。世家关系交错，陆公爷交好甚广，可以说他的未来一切坦荡。
　　想到如此，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如此吗？拿自己都觉得会是个笑话。
　　世人口中的话，或被流传，或被歌颂，亦或被当作笑谈。都是不作数的。他们少有将口中传言一探虚实的想法，他们所喜欢的只不过是口口相传的猎奇心态罢了。他们从不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他们一句话就可以抹杀一个人所有的努力，他们被称作朴实无华的人，有时却做着最为恶毒的事。
　　或许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安怀晨晃得回过神来。
　　“明辞，你全心全意的这次没有错。你一定要好起来。”
　　安怀晨没有去别处，众人本就该各司其职，不能一处出事便全部乱了阵脚。
　　皇后的最后一批在池州城中的暗卫准备撤离之时，安怀晨带着人拦住了他们的去处。
　　“我想若是我没有猜错，李大人本不知道我会这么快便找到你。只是怕是李大人这些年来叱咤风云过于习惯了，抑或是被宫中贵人养的太好了，怎得面对所有事情便都是如此。”似是思索了一番，“李大人便就如此坚信，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吗？还是李大人真的小看了我们这群杀人如麻的人。你自以为的看惯了人心，在我看来不过儿戏罢了。你知道什么是杀人如麻，你知道什么是在刀尖上求着生存。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去害他？”
　　被安怀晨扼住喉咙举离地面时，李默仍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只是呼吸不到一丝空气让他无限恐惧。
　　安怀晨没有想要他交代些什么的，他原本就没想他活。而今情势早已明朗，自他由着秋华家中寻到此处，寻到他李默李大人的头上。
　　安国公竟会蠢到如此吗？唯一的答案便就是，皇后不想留住宋衍，所以不惜风险，派出手下最得力的杀手，只求一击即中。
　　她算漏的唯有一个陆明辞罢了，是了，谁又能想到呢，一个人如何能够为了另一个人豁出性命呢。一个漏处，全盘便也皆输了。
　　或许也不然，这一点在他看到李默时便想到了。皇后不会有事，李默不会招认。所以，他活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
　　经自己的手死去的人早已数不清，杀一个人对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此刻那人在他手中渐渐窒息，心中竟有着难平的恨意。
　　凭什么？
　　安怀晨却也知道，自己不该想更多的事。为着自己的命，为了陆明辞。
　　为着世子小心翼翼而又满是杀戮的难捱的半生。
　　不知前路究竟是如何，不敢想，却已知是艰难。
　　希望陆明辞此番用的真心没有错，只盼他们救得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