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十录》入云深处亦沾衣

2、送饭 嬷嬷可怜我

　　嬷嬷可怜我那呆傻样，亲自带我重新认识前院的路线。兜兜转转一圈，我终于摸清楚了哪里是哪里，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样子啊！但见：
　　雕梁画栋，朱窗户绣。亭台处假山嶙峋，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一带清流，从花木泻于石隙之下，阶下石子漫成甬路，通往数楹修舍。清雅幽静，偶有自在娇莺恰啼，更添几分生机。
　　逛完一圈后，当然要回去干活啦！终于在洗洗刷刷各种东西、帮忙砍柴烧火后，午饭新鲜出炉了，自然还不能趁热就食，得先给主子们送了去，剩下的才是我们的份。突然嬷嬷将食盒交给我，“今日就你去送，送到教书先生那儿去，要是他没讲完，你就在门口等会儿，然后给他在隔壁厢房摆盘即可，刚才也带你走了一圈，你也识了路，且让我这把老骨头歇歇。”
　　于是，我带着这份光荣使命，心想快去快回，回来就可以干饭啦！不禁脚步都轻盈起来，嗯，这间厢房就是了，“接下来讲第十六章，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咦，这不是《论语》的“为政”篇嘛，好家伙，怎么这个点还不下课呀。我摇摇头，在廊上等着，“这句话的意思呢是说打击杨墨之学，祸害也就停止了。”夫子那幽幽的声音飘进我耳里，我不禁走近厢房，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嗯？？？越说越离谱，这讲错了吧，这句话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不禁脱口而出。
　　“那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是何人在跟我讲话？我猛地回过头，原来我后面一直站着个人。妈耶，吓了我一跳，幸好不是夜黑风高之时，不然我得被吓破胆，“你有病啊！怎么青天白日之下，你鬼鬼祟祟站我后面听我讲话。”
　　那人没好气地笑道：“是你鬼鬼祟祟站在这听些什么？”
　　对吼！好像是我的问题，我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他一番，但见面前此人：
　　面如冠玉，身形修长，着一件细领青绒白袍，更显得他亭亭玉立（bushi，身材颀长），脚下着一双低跟浅面的金纹黑鞋，真真是若非宋玉墙边过，定是潘安车上来啊。
　　虽说我也不知道宋玉和潘安长啥样，但想来定有这番容颜吧。好久没看见帅哥了，没想到一来古代还见了两个，这倒不亏。不对，看这装扮，这绝不是下人的装扮，那此人……草（一种草本植物），我骨碌一声就跪在地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爷，请大爷宽宏大量，不要责罚奴才。”果不其然，此人正是府上的当家人，那夫子听见了外面的声响后出来，“大爷，今日兴致高，多讲了一会，没承想耽误你们吃饭了。对不住了。”
　　“无妨无妨，让小弟多学一点也是好的，午饭已经备好，请先生到厢房休息。”
　　“多谢！”夫子鞠了一躬。
　　“对对对，这是给先生的午饭，请先生移步厢房，奴婢马上摆盘。”我赶紧站起来，提起食盒到隔壁厢房，但见：
　　明窗净几，窗前有数种盒花，座内有几张素椅。壁间纸画悬挂，淡淡有墨香。桌上砂壶气蒸，幽幽有茶香。
　　原来里面这样好看，我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摆完饭菜，“请先生慢用。”我退了出来。
　　这下可以回去吃饭了。没想到在我刚关好门时，一句话浇灭了我的热情，“你且过来。我有话问你。”我抬眼一看，怎么他还没走，糟了，他不会要责罚我吧！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挪动，手心也开始冒汗，脑子里开始闪现电视剧里头下人得罪主子时被惩罚的样子，要么掌嘴，要么罚跪，或许还得挨顿板子，妈耶，我很怕痛的……
　　“你为何说夫子讲错了？”我不敢抬头看他。
　　原来是这个问题，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奴婢就斗胆回答一下，如若讲错，还请大爷不要责罚我。”
　　“那是自然。”
　　“我在上《论语导读》课的时候老师讲过，后来我也写了论文来辨析这一章，”啊，不对，我在说些什么，我现在可是在古代，果然我抬头就看见他疑惑的眼神。我马上改口，“哦，就是我听一个教书先生说过，孔子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有争议的，我看了一些书后，也觉得颇有道理。首先前半部分攻乎异端中的异端，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指杨墨之学，以此阐释，实在有以今释古之嫌，杨朱、墨翟大约与孟子生活在同一时代，杨墨思想盛行在孔子时代后，而孔子时代尚未出现杨墨之学盛行的情况，这样解释其实是混淆了时代。所以此种解释应当是错误的。”
　　“此句确实颇有争议，注疏上也说法不一，那依你之见，此句应该作何解释。”
　　问我，古往今来也没定出结论的东西，我怎么知道，“攻”的解释也多种多样，后半句是该解释为“祸害就会停止”还是“这是祸害呀！”，这也争论不休，当初写论文的时候可把我弄糊涂了，几千字的东西要我现在解释给你听，救命，我想回去吃饭。
　　“嗯……奴婢才疏学浅，也不能作出一个确切的回答。此句不仅“异端”解释有争议，后半句的意思也是有争议的，古往今来都争论不休的东西，我还是不敢妄言。“
　　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你是哪里的丫头，有如此见解，可是曾读过书？“
　　额。。。这话怎么接。“奴婢家里穷，没上过学堂，只是早些年间我家隔壁有私塾先生教书，我与他关系不错，看了些书，学了些知识。”
　　“原来如此。我尚有公务在身，下次再听你高见，好了，你且回去吃吧。“
　　“谢谢大爷！奴婢告退。”终于结束了，今日真是有惊无险，以后这嘴巴可不能乱蹦出话来，珍惜我这条小命为好。下次？拜拜您嘞，我可不想有下次了，走到走廊拐角处，我赶紧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