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腌笃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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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有句方言——大馄饨吃馅，小馄饨吃皮。
杨铃是本地人，从小到大吃过的泡泡小馄饨店不计其数，其中有排队两小时的爆红新店，有几代传承的百年老店。
却没有一家能像这家无名小店这样——把馄饨皮和汤做得这么好吃的同时，还把小馄饨里那一丁肉馅做得如此美味多汁！
杨铃原本以为刚刚的馄饨汤已经足够今她惊艳，没想到小馄饨的味道更令人叫绝！
此时，嘴里的馄饨肉馅宛如一颗滚烫的鲜味炸弹，随着牙齿轻轻咬下，直接引爆了味觉的极致体验！浓郁的肉汁裹挟着舌头，好吃到叫人说不出话！
伴着薄如轻纱、软滑中又都带着一点韧劲儿的馄饨皮。
哧溜一口滑入喉咙。
杨铃的脑海中只剩下着一个念头。
完了。
以前的小馄饨都白吃了。
她再也顾不上多想，舀起小馄饨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馄饨皮的柔韧软滑、肉与汤的鲜甜咸香，无不冲击着味蕾，愉悦得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仿佛都在跳舞，好吃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根本停不下来！
“咕噜——”
直到将最后一个小馄饨咽下，杨铃还有些意犹未尽。
要不是赶着上班，感觉还能再吃两碗。
她有些遗憾地想，舀了两口汤，又嫌用勺子喝得太慢，索性直接端起大碗一口气吨吨吨。
说起来，杨铃平时明明不爱喝汤，可这汤不知道老板怎么吊的，一点也没有肉汤的腻味，看上去澄明如茶，味道却鲜甜到没法形容，一口让她欲罢不能。
终于，一碗连馄饨带汤下肚，杨铃只觉得全身暖呼呼的。
要是每天早上都能这么来一碗泡泡小馄饨，也太幸福了吧。
刚刚还心心念念的葱油面早就被她抛在脑后，满心都是汤鲜味美的泡泡小馄饨。
“觉得味道如何？”见客人吃完，云月白主动向开门以来第一位客人询问是否有意见。
杨铃摸了摸还有些不满足的肚子，再也忍不住溢美之词：“老板你家的泡泡小馄饨真的太好吃了，如果上班不是要迟到了，我一定再吃一碗！”她现在想起自己刚才对这个年轻老板的偏见还有些脸红,没想到居然能在一家新店里吃到这么好吃的泡泡小馄饨。
云月白笑了笑：“谢谢，你下次来我给你加一个鸡蛋。”
出了店门，杨铃一路急匆匆赶到医院。
“呼。”杨铃长吁一口气，庆幸没迟到。刚进科室，护士长喊她过去看护病人。
忙碌了一上午，可不管在干什么，杨铃满脑子都是那碗根本吃不够的泡泡小馄饨，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再挠。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吃饭，杨铃迫不及待地打开医院的盒饭，今天食堂做了糖醋排骨。
杨铃看着自己平时最爱的糖醋排骨，心里却没有任何想吃的感觉。盒饭拿到手已经有些冷了，此时黏腻的糖油在排骨表面凝成厚厚的一层油脂，看着就腻人。
这跟清淡却鲜美至极的泡泡小馄饨比起来简直完败啊！
杨铃看着手里的盒饭，有些欲哭无泪。
真的好想吃泡泡小馄饨，早知道会这样，早上就算没时间堂食，打包一份也好啊。
想着她不禁地叹了口气。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买两碗泡泡小馄饨，吃一碗带一碗！
“杨铃，你怎么了？”路过的同事看杨铃一脸懊恼，还以为是她工作出了什么差错，关切地问。
“我早上赶着上班，少吃一碗泡泡小馄饨。”杨铃正伤心，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什么泡泡小馄饨？”一说到吃的，周围正在午餐的其他同事也纷纷围过来。
“哪家啊，看你念念不忘的？”
看到这么多同事感兴趣。杨铃清了清嗓子，和同事介绍起来：“我今早在南糖二街巷尾，发现了一家新开的泡泡小馄饨店……”
…………
上午店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生意实在说不上好，上午只赚了一百来块钱。
连明天的食材钱都不够。
不过云月白也不着急，做餐饮刚开店生意少是正常的，但只要东西好吃，自然会有老客推荐、新客上门。
她收拾好店里的卫生，拎着林阿婆送来的春笋进了后院。
院子里种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正是四月春初，白色花瀑笼罩着大半个院子，满院都浸在槐花的香甜气味中。
云月白路过树下，踮脚折了一把槐花揣在怀里，哼着小曲进屋。
虽然午饭只有自己和林阿婆两个人，她也不打算应付。
就这么几步的时间，她已经想好了中午要做什么。
云月白先把饭煮上，洗净竹笋放在菜板上，操起菜刀“卡卡”两下，利落去掉笋壳，改刀切成方寸大小的笋块。
林阿婆今天送来的竹笋是甜笋，不需要提前浸泡一夜去除麻味，煮之前抄一下水就好。
春日食春菜。有了好笋，云月白打算做一道江南家喻户晓的时令菜——腌笃鲜。这是江南地区的人们每年春天必吃的家常菜。云月白在江南长大，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她从屋头悬挂的细绳上割下一块肥肉相间的咸五花，跟早上买的排骨，冷水下锅煮去盐味和血水。
排骨咸肉捞出沥干剁块，放进砂锅里。云月白凭着经验一次性加足清水，又加入少许盐和黄酒，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等肉汤煮好的时候，云月白也没闲着。她捞出刚刚处理笋的时候顺便泡洗的白槐花，泡过槐花的自来水都散发出香甜气息。
她将洗好的槐花倒入半生不熟、还没煮好的米饭中，用饭勺快速拌匀又重新盖上盖子等饭焖熟。
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快乐地刷视频。
粉色网站有一个每日分享做菜教程的国宴大厨账号，追更它的视频成了云月白闲暇时最大的爱好。
在她那个时代，每一份好菜谱都被厨师当做立身之本私藏，绝不轻易外传。而几百年后，这个业内最顶级的厨师们却愿意把自己从业多年的宝贵经验放在公共平台上向大家分享。
今天的视频是红酒烩牛肉，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镜头前言传身教，耐心地指导观众烹饪过程需要注意哪些细节。
云月白一边兴致勃勃地学习这道新菜，一边不住感叹：
这真是一个旷古绝今的好时代！
过去一份价值千金的新食谱，现在她都能在视频网站免费学到！
看了半晌视频，估摸着时间到了，云月白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不必看钟，十几年的御厨经验，必然整整一个小时，她掀盖下入飞过水的笋块，开盖继续小火煲煮半小时。
炉火升腾，肉汤诱人的香气充满了厨房，刚刚加进去的春笋那股独特清香也随着温度的升高逐渐融入其中。
距离腌笃鲜出锅还有一段时间，云月白掐点炒了个老少皆宜的甜豌豆炒牛肉。两个人一菜一汤，有荤有素，营养均衡，又刚好不会浪费。
等到云月白关火，把腌笃鲜和甜豌豆炒牛肉端上桌。
屋外正巧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是林阿婆来了。
时间刚刚好，云月白起身去开了门。
才开门，她就听到林阿婆开口，语气里带着些疑惑，“囡囡，你这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老远就闻到了。”
“您等会吃了就知道啦。”云月白笑道。
林阿婆迷迷糊糊地被拉着进屋，坐在饭桌前。等看清桌上的菜，她忍不住惊喜地冒出一口江城话：“呦腌笃鲜，好囡囡知道阿婆就念着这口，今年春天还没吃过呢。”
“那您快试试我的手艺，看看喜不喜欢。”云月白舀了两碗饭，放好碗筷也坐下。
“好好。”林阿婆听到云月白的话，捧碗夹起一团米饭送入口中，一股甜甜的花香钻入鼻尖，“这是？”
嘴里的米饭软硬恰到好处，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花香。
“槐花饭？”林阿婆仔细看了看碗里，饭里掺着点点半透明的白色花瓣，不禁勾起回忆，“小时候在乡下饿肚子，经常摘来蒸着吃，现在倒是很久没吃过了。”
“我看院子里的槐花开得好，就摘了点，您喜欢等会儿摘点走。”
“好。”林阿婆点着头，又伸出筷子夹起一筷子甜豆荚和牛肉，甜豆荚清甜爽脆，牛肉鲜嫩多汁，炒的火候刚好，多一分太老，少一分不熟，哪怕是她这样牙口不好的老人也可以嚼得动。
她年纪大了，平时做菜害怕牙齿咬不动，都是加水煮到软烂，已经很久没吃到这样口感脆爽，合胃口的炒菜。
要她说，囡囡这份甜豌豆炒牛肉，看着倒像是比外面做了好几十年菜的老厨子手艺还好咧。
林阿婆忍不住又一连夹了好筷子，嘴上连连夸赞，“囡囡，你这手艺绝对比得上外面的老师傅！”
云月白笑吟吟地看着林阿婆不住动筷，眉眼间的皱纹笑得都舒展开来，内心也很是餍足。她做菜最快乐的事情除了研究新菜式，就是看到知道食客吃到自己做的菜后脸上幸福满意的表情。
过去在宫里，难见御前圣颜。
她很久没能享受到这份发自内心的愉悦惬意了。
“阿婆别顾着一道菜，还有你心心念念的腌笃鲜”云月白拿来汤碗舀了两碗腌笃鲜，一碗给自己，一碗给林外婆。
林阿婆配着炒菜吃了好几口饭，槐花饭的独特香甜配合着甜豆牛肉更叫人食欲大开，没想到云月白能做出这样美味的菜。
来到路上她还在担心小姑娘年纪轻轻，没有经验，没有师父，怎么开得来饭馆，毕竟外面做吃的竞争太大了。
现在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这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越是家常简单的菜越见功夫。食材普通的炒菜都能做得这样好吃，囡囡这本事厉害着呢。
林阿婆替云月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专心享受起其他美味。
红白相间的咸肉、青黄的笋块伴着剁得方正的小排躺在汤碗里，叫人光是看着就食指大动。林阿婆舀起一勺汤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刚才炒菜吃多了口有点干，打算先喝一口汤润喉。
见林阿婆拿起汤勺，云月白自己也尝了一口汤，还有些不太满意。可惜没准备火腿，不然加一点代替咸肉，煮出来味道更好，云月白在心里感叹道。
这一锅腌笃鲜看着简单，但各种食材的比例用量，每种食材应该在什么时候下锅，实际做起来都是讲究。
等有钱了她要买几个好火腿备在饭馆里，煮高汤做配菜都用得上。
云月白正想着，身旁却突然响起一声瓷器摔碎的清脆声。
“啪——”
她扭头看去，林阿婆端着汤碗，手上的白瓷汤勺不知怎么的落在地上，碎成了两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腌笃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