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地狱的岩浆望不到尽头,炽热的岩浆时不时冒出火花,空荡荡的地狱,完全找不到出去的路。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来的路,走廊已经变成了一条小缝,不可能出去了。
一道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题就在少年面前,很明显,少年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对。
阿阮在上面看得很认真,因为他觉得这个少年还能创造奇迹,但是少年辜负了他的信任——少年坐了下来,又从衣襟里拿出了一个面包。
阿阮觉得自己可能高看他了,毕竟地狱狂响曲是他所知的最难的一题,即使这个少年运气好也不可能就这么做对。
阿阮和父亲就在上面等了好久,少年甚至吃完了面包还坐着打了个盹。
就在阿阮以为不会再有奇迹的时候,少年突然把自己的脚伸进了岩浆里。
破旧的鞋子被岩浆吞噬,露出了一截完好无损的小脚趾。
少年惊奇地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把衣服全部脱了下来,高高地举到头顶,身体没入了炽热的岩浆。
阿阮看呆了:“父亲,他为什么没有着火?”
父亲的脸色也不好:“据我所知,地狱的岩浆吞噬的是活物的欲望,只要有欲望的活物进入岩浆,都会尸骨无存,想通过这里,除非无欲无求,哪怕只有一点欲望都会受伤,这么大一片岩浆,一会是小伤,在里面待地就了,不可能没事,所以一直没有人能通过这关,因为无欲无求,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有无欲无求的人来墓室寻找神灯。”
阿阮不太明白:“怎么样才算无欲无求?”
父亲沉默了很久:“无欲无求的意思是,不对任何事抱有希望,不追求名利,我觉得这是不对的,无欲无求,应该是依旧保存着独属于孩子的童真,像孩子一样单纯无知。”
阿阮觉得自己可能懂了:“那为什么会无欲无求呢?”
父亲告诉他:“我认为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天生命好,出生在了一个完美的家庭,什么都有,还也不用像皇宫里那样勾心斗角,这样的人被保护的太好,所以保存着童真;第二种,天生运气不好,一出生就什么都没有,给他一颗糖就能开心很久,他唯一的欲望可能只是活着,这于其他人而言根本不是欲望,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所以他的童真还没丢失。其中第一种人,如果他的父母足够厉害,他可以保持一辈子的童真,但第二种人,往往没有办法一辈子保持童真。”
阿阮点点头,虽然他还是不明白,但是他不想再问了,这些已经够他消化了。
父亲讲了很多,这时少年从岩浆的一端游到另一端了。
少年从岩浆里爬了出来,逗掉了身上的岩浆,然后穿上了衣服。
虽然已经到了出口,但是出口并没有开启。
出口的地面比入口大,可以站下五六个人,但其实还是很小,少年可以把它尽收眼底。
地狱是真的没有任何遮挡物,也是真的没有除了岩石和岩浆以外的任何东西。
阿阮问:“父亲,这题到底怎么做?”
父亲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从没有人能做对过,但一定是有正确答案的。”
阿阮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少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出去,但是阿阮觉得,如果不担心,不会冒险把自己的脚放进岩浆里,除非这人闲得慌。
事实证明这个少年好像真的是闲得慌,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居然在玩……岩浆。
阿阮就这样看着少年捧起了一把岩浆在地上画画,画完后还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扔到画里,看着薄薄的一层眼角滋啦一下溅起火花,少年看起来似乎十分开心。
阿阮正在思考,这样一个生物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没错,阿阮觉得这个少年的行为已经不可以称之为人了。
下面的那个生物玩岩浆玩得很开心,玩了好一会,生物突然停了下来,开始……脱裤子。
阿阮感觉很奇怪,玩就玩,脱裤子干嘛?
然后阿阮就看见,有液体从那个生物中间滋了出来。
阿阮好奇地问:“父亲,那是什么?他怎么漏水了?”
父亲抿唇想了一会,然后对阿阮说:“这……是这样的,外面的人比我们低级,他们进食之后不能把所有食物全部消化,就会形成一些无法消化的,需要把它从身体里面拿出来的东西——外面的人把这种行为称为排泄,他现在就在排泄。”
阿阮眨了眨眼:“我记得你说过,外面的人3天不喝水就会死,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还要把水排泄出来?”
父亲一噎,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他们太低级了,没办法让水一直留着自己身体里。”
阿阮点点头又问:“他好像已经进来了一天了,他是不是需要喝水?”
父亲点点头:“阿阮真聪明。”
阿阮又问:“墓室里是没有水的,那他是不是应该把他排泄出来的水喝掉?”
父亲一噎,不说话了。
阿阮歪头:“难道不是吗?”
父亲只能回答他:“一般……不会有人喝自己排泄出来的水。”
阿阮:“那别人的就行吗?”
父亲彻底不说话了。
阿阮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说话了,但是他又不能撬开父亲的嘴,只好继续看少年。
少年已经穿上了裤子,而他面前的岩浆变成了黑色的石头。
阿阮又拉拉父亲的袖子:“父亲,这个石头是哪里来的?”
父亲觉得这个问题是能回答的:“岩浆和水相遇就会变成这样的石头。”
阿阮点点头:“那这个石头能吃吗?”
父亲开始想自己以前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耐心:“当然不能了。”
阿阮:“可是水能喝,岩浆也可以吃啊。”
阿阮确实是可以吃岩浆的,但是少年不能。
父亲拍拍阿阮的头:“外面的人是不能吃岩浆的,而且岩浆现在已经变成了石头,不可能咬地动。”
阿阮点点头,又去看少年。
少年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头枕着石头在睡觉。
阿阮觉得自己困了,于是歪到了父亲的身上。
父亲把阿阮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腿上,然后轻轻地给他唱安眠曲。
阿阮在睡眠中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一睁眼,发现原来是小青缠在自己的脖子上。
阿阮都忘记小青也一起来了,而自己已经一天没理它了,它也一天没饭了。
阿阮坐了起来,发现父亲竟然也睡着了,于是赶紧把父亲叫醒。
父亲带着小青回去喂食,把阿阮留在了这里看着少年。
阿阮低头去看少年,他还没醒。
阿阮无聊极了,就只能听地狱唱歌。
阿阮发现,地狱唱的歌不一样了。
“在……王国……
……人民……好了……
有一个……的……改变……
他……终于……
……命运……以……”
阿阮只能听出这些,他不知道为什么音乐会变,地狱的音乐是因为洞而形成的,除非洞改变了,不然音乐是不会变的。
阿阮向岩壁上看去,他不记得原来的洞是什么样子,但是他感觉洞确实变了。
虽然墓室是个很神奇的墓室,但是阿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阿阮突然就想知道,墓室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他刚好就在墓室里出生。
阿阮想找父亲,但是父亲刚走,还需要一会才能回来,他只能先盯着少年。
少年醒了,又开始玩岩浆。
阿阮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生物能这么幼稚,他才6岁都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少年不知道有人在上面偷偷骂他幼稚,他只知道自己玩的很开心。
阿阮看到少年又画了一副画,画上有3个小孩和一个大人,画完之后,少年的表情变的有点忧伤。
阿阮猜这是少年的朋友或者亲人,因为自己在父亲或者小青和王子不在的时候也会想他们。
少年看了一会自己画的画,然后又把画给抹掉了。
阿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音乐又变了。
“亲爱的……
……失败者……
再见……永远……
……神灯……”
少年明显对音乐不太敏感,一点没有察觉到异样。
阿阮看向岩壁上的洞,这次阿阮能确定变了。
少年在下面发了会呆,然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扔向岩壁上的洞——洞躲开了他的攻击,移到了一边。
这回阿阮和少年都明白了,答案一定与墙上的洞有关。
少年看了一下四周,他只有一块石头。他想了想,又捧起一把岩浆,然后酝酿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阮觉得这个生物好神奇,居然说哭就哭!
少年就这样哭出来了好多石头,然后一块一块地往岩壁上砸。
洞的位置一点点地移动,音乐也发生了变化。
“……无法改变……
你……终于……
……死亡……
王国……消失……了”
阿阮辨别出了一些字,加上他之前听出来的,好像在讲一个故事,而且听起来,是神灯的故事。
少年的运气果然一如既往地好,石头扔完的时候,音乐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结束了……
……不可能……
……最后……
……可怜的人……”
奇怪的音调充斥着整个地狱,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越来越大,呼呼地吹进岩壁上的洞,听不懂的歌曲夹杂着风声,震得阿阮耳朵难受。
少年也不喜欢这个声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等到风声停息,音乐不再响起,地狱的岩浆突然慢慢地下移,最后消失。
阿阮和少年一起往下看。
岩浆池望不到尽头,池的内部一点点往下变宽,在最下面,有一片荒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