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坑文》西柯

47、一线生机 闻天语说

　　闻天语说话时周身已然布满了火焰，鲜艳的红，就如同南枫和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一般，肆意张扬，充斥着所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视线渐渐模糊，施丞希一动不动的坐着，他应该做什么？才活了没多久又要死啊，果然反派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吗？如果他死了，那他丹田里的那个玩意会一起死吗？

　　此刻施丞希变得焦躁不安，有什么事情没做，有什么事需要做，一定要做！

　　对了！他想到了。

　　施丞希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他依靠着桌子，调动自己最后仅存的力气，喊道：“顾洛北！”

　　但是他自以为喊出来的声音，已是极小了，下一刻房门就应声而开，熟悉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施丞希不由得向前伸手，失去了倚靠，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栽倒下来，天旋地转过后，就是一片漆黑，卡在喉间那句他认为不能再拖的话，仍旧是没有讲出来。

　　又是黑暗，施丞希以为自己这回真的死了，周边和泼了墨一般，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等待最终的结果。

　　无间道他们冲进来，一眼看到趴在桌子上的施丞希和，即将燃烧殆尽的闻天语，他的身形变得虚幻，但腹部却又有强光射出，无间道声音都变调了：“把他带出去，他要自爆灵丹！”

　　顾洛北抱起施丞希，时间紧迫来不及出门，他直接踢碎窗户，跳了下去，地上翻滚两圈之后，顾洛北把施丞希护在身下，就在同一时间，热浪滚滚而来，碎屑劈头盖脸的落下来，有些还带着火星，接触到皮肤之后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顾洛北支起来看施丞希的状况。

　　无间道灰头土脸的跑出来：“他怎么样了？”

　　顾洛北没有说话，施丞希的面色发青，是中毒的面相，可这毒，顾洛北也从未见过。

　　“有东西在吞噬他身体里的毒！”奺识鼻子耸动着，耷拉着嘴疑惑的摸着自己的断角。

　　顾洛北一怔，随机手探向丹田。

　　“我死了吗？”施丞希等了一会，觉得有点无聊。

　　“现在还没。”青年的声音。

　　施丞希抬着头，问道：“师公吗？”

　　和若旭风，清若溪流，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老年人的声音，一个被后来人称为疯子的，尤其还是他师公的人。

　　施丞希懒懒散散：“你想做什么？要我的身体？”

　　顾疯子笑了，笑声爽朗：“要你的身体做甚？你这具身体，除了灵力充沛，简直一无是处。”

　　遭到了这样的侮辱，施丞希立刻就怒了，怒吼道：“谁说的！脸长的不好吗！”

　　长久的寂静。

　　施丞希喊完之后，慢慢的捂住脸，企图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也，算是。”良久，顾疯子似乎认可了这一点。

　　施丞希不想说话，心累，他是被独毒弑影响到了以至于这么自恋啊？居然连脸是优点这句话都说的出口，虽然施丞希觉得这确实是优点，但这和说出来是两回事啊！

　　“等等。”施丞希突然发觉：“你不要我的身体，那你想要谁的？顾洛北？”

　　“是啊。”顾疯子回答。

　　果然，主角都是多磨多难的命，随随便便的反派都垂涎他的身体。

　　“可你不是说我是什么灵体吗？怎么又看上了顾洛北的？”施丞希不紧张，顾洛北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了，还想抢顾洛北的身体，吃饱了撑得。

　　“他于阵法确实天赋异禀，不过，他只是可以使用我沧澜说是失传的阵法，因为世上认识的人太少，所以格外的有用，也因此，他没有自己设计新的阵法吧。”低沉的笑声响起：“至于你，灵体固然好，但即便我成功了，以你现在的实力，和顾洛北有一战之力吗？当初我留下这个孽种，也是为自己留了一手。”

　　施丞希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行。”

　　“嗯？”

　　“你想也别想。”施丞希肃然，浑身杀意凌然。

　　顾疯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能怎样？你怎么反抗我？”

　　手里捏出剑诀，施丞希唤出配剑，顾疯子觉得这种事情很好笑：“你要在这里和我动手？自寻死路。”

　　施丞希摇头：“当然不。”

　　剑锋在黑暗中慢慢划过，顾疯子渐渐觉出不对劲，待到想明白施丞希要做什么时，灵力突然剧烈涌动，从躺在床上的施丞希身上一层一层扩散开，惊动了整条街的魔族。

　　容兮站在灯前，手里捏着闻天语留下的那封信，纸张不堪承受的留下了褶皱，半晌，容兮一松手，纸张散开，飘落，沾染到烛台的火苗，顺着外面吹进来的风飘荡出去。在半空中燃烧，灰散。

　　另一边施丞希醒了过来：“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

　　完全不是施丞希的口气，顾洛北坐在他对面，捕捉到他习惯性的伸手摸自己的腰间的动作：“你是奈何。”

　　施丞希咧嘴笑了：“对。”

　　“你不用紧张。”奈何看到管理部眼神变化，摆手：“是他叫的我。”

　　“叫你做什么？”

　　“赶走另一个人咯，还能干吗？”奈何拿起茶壶，他实在不习惯没有自己的宝贝葫芦：“这具身体的灵力充沛，施丞希现在是吸收不完的，所以作为灵体的一部分，我残留了一些灵智在他的身体里。”

　　顾洛北道：“那你为什么上次不出来？”

　　“这具身体又没收到威胁。”奈何叹气：“我之白虎这具身体，但身体里是谁，我不会管。”

　　“是不管，还是不管那个人。”顾洛北追问。

　　奈何苦恼的喝完茶：“你要问的这么清楚吗？行吧行吧，我是不管那两人谁能拿到这具身体。”

　　无间道不明白了：“为什么？”

　　“一个是我师尊，另一个是容兮的命根子，我不好做呀。”奈何笑嘻嘻的说：“帮哪我都不想，一边是欺师灭祖，一边是反目成仇，我为什么要沾着趟浑水？”

　　无间道咬着牙：“他已经死了！”

　　奈何的笑容消失，他盯着无间道：“施丞希也死了。”

　　这话就没得说了。

　　奈何拨弄着手里的茶壶，突然发出声音：“嗯？”

　　他侧着头，像是在听谁说话，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师尊说了，他不要施丞希的身体，他要你的。”

　　众人都看向顾洛北，顾洛北眉头都不皱一下：“可以，让他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该出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出来。”施丞希换了笑容，他慢理斯条的把手里的茶壶放回桌子上，冲着顾洛北等人的身后招招手：“容兮，站在那里做什么？不来聊聊？”

　　容兮从暗处走出来，顾洛北未有反应，到时无间道等人心惊。

　　施丞希看着容兮右侧，又看看他的面具，眯起眼睛：“你怎么成了这样？奈何没能治好你吗？”

　　容兮没有说话：“你什么时候出来？”

　　“该出来的时候我会出来？怎么？你还把这孩子当成稻草？他可是夺舍之人，你的那个小徒弟不是和你说了？”

　　容兮没有丝毫的触动：“他是施丞希，你不是，也不会是。”

　　顾深摇摇头：“你这孩子从小就薄凉，视人命为无物，我当初捡到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当初灭了人家满门，是我救得你，你不记得了？”

　　“你当初问我，你应该怎么活。”顾深将双手背到脑后，仰起头看着屋顶：“我告诉你，去找你的妹妹，结果你找回来这么一个小孩，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猛地直起身子，竖起自己的食指：“这孩子和你一模一样，你很走运啊，顾洛北，如果施丞希没有被夺舍，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洛北在这件事上，小幅度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无间道汗颜。

　　“罢了，我乏了，你们闹吧。”顾深最后摆摆手，低下了头。

　　无间道冲上去，拍着施丞希的脸：“你别走！你乏个毛线球，我兄弟呢！”

　　“猪爪子拿开！”施丞希刚醒就被无间道拍的火大。

　　顾洛北站起来，提住无间道的后衣领，往后一丢，无间道的抗议还压在喉咙里就飞出去了，顾洛北揉着刚刚被无间道拍红的地方：“他去哪里了？”

　　施丞希拍开他的手维持自己作为长辈的尊严虽然他觉得他的尊严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是，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不知道。”施丞希诚实的回答。

　　“我想依靠奈何师叔赶走他。但是，最后他突然不见了，我觉得，奈何在庇护他。”施丞希沉吟片刻，说道：“我似乎想错了，奈何并不偏向我，对于我们来说，他是中立的。”

　　顾洛北想了想，正欲说什么，奺识突然闯进来：“罗罗！那个女的跑了！”

　　施丞希反应极快：“谁是罗罗？哪个女的？”

　　奺识扳着自己没断的那半边角：“我才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顾洛北看着他，不做声，奺识表情越来越虚，最后他盯着脚尖：“好吧，是我让她烧骨头的时候跑掉的。”

　　“骨头？”施丞希不由得联想起他的血脉。

　　奺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红烧大骨头，真的很好吃，我——”

　　奺识看到顾洛北的神情，戛然而止：“我带着银鱼去追她？”

　　“银鱼又是谁？”这孩子说的人名为什么稀奇古怪的，施丞希听得越来越迷糊。

　　“罗罗是顾洛北，银鱼是保护你的蛇呀。”奺识用一种看笨蛋的目光看着他。

　　罗罗和顾洛北有什么关系？施丞希只知道小时候看见隔壁养猪场的大爷喊住吃饭就喊罗罗，他刚刚还嘲笑这个名字没品来着，而且，那么一大条蟒蛇，和鱼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颜色一样吧！这谁猜得出来啊！

　　顾洛北抵着额头，闭目沉思，道：“这几天小心些，独毒弑手上还有兵权和黑玄，我们隐藏踪迹吧。”

　　“师尊。”施丞希走到容兮身边，容兮抚摸着他的发冠，道：“我们去个地方。”

　　第二天，容兮带着施丞希等人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大宅前，这里很僻远，骤变等候室空置的房屋，土地呈现诡异的颜色，施丞希蹲下来手指捻起土，搓揉着看，问道：“师尊，为什么这里的土成色这么奇怪？”

　　“浸了血。”容兮推开大宅的门。

　　施丞希连忙把手里的土丢掉，起来一身鸡皮疙瘩，惊道：“这要多少血，才会有这种成色。”

　　“这是你母亲做的。”容兮侧身看了一眼顾洛北，对身后的人说道：“都进来。”

　　院子里不似外面空荡荡的，这里有一颗，巨大的桃树，抬头望去几乎可以遮住半边天，比之前沧澜那棵还要巨大，他放肆有野蛮的生长，在这一片死气的庭院里格外诡异瘆人。

　　“这是那棵妖树吗？”无间道眉头紧蹙：“妖气这么重，方才在外面这么没看到？”

　　奺识翻了个白眼，觉得施丞希的朋友和他一样笨：“那你觉得，为什么池陌要屠这个镇子？尸骨都去哪里了？这棵树为什么段段几十年妖化的这么厉害？你们人就是笨。”

　　无间道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堵在那，他不跟小孩子计较。

　　“这树会吞噬灵体。”顾洛北的手放在树干上，桃树的枝叶无风颤抖。

　　容兮颔首：“就依靠它。”说着拔出剑往下劈，一条树枝甩出来缠住了容兮的剑身，剑划破了树枝的表面，有鲜红的血液沿着剑刃点点滴滴的滴落。

　　施丞希看着落到泥地里的血，道：“这树快化形了。”

　　树抖动着，收缩，复又舒展，枝叶展开时，枝头坐了一个小女娃，她的双脚悬空，晃荡着，高高的踢起，脸上的表情愤愤的，噘着一张小嘴：“你为什么打我！”

　　“给你送吃的来了。”奺识把拉着施丞希的衣角，道：“往前走两步。”

　　施丞希顺从，小姑娘没有跳下来，就这么坐在树枝上，敷着身子观察施丞希，看来这树的灵体，还不能脱离本院，此刻威胁不大，施丞希抬头和她对视。

　　小姑娘看了一会，道：“他身体里有两个灵体，你们要我吃哪个？”

　　“吃那个见不得人的，不是这个和你说话的，别吃错了！”无间道赶忙喊道。

　　小姑娘绽出一个纯真的笑容：“我要是都吃了会怎样？”

　　无间道也是同样一笑，引来众人的侧目，他指了指顾洛北：“你问他。”

　　顾洛北拔出剑，划开手心，剑身饮饱了血，再度发出令人心颤的气息，小姑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委屈的瘪嘴，豆大的眼泪砸下来：“坏人！”

　　顾洛北举起手，作势要劈，小姑娘双手急急忙忙的把眼泪擦干，喊着：“好了！知道了，不要打我！呜呜呜呜……”

　　顾洛北收回剑：“别哭，吵死了。”

　　小姑娘一下子僵住了，她的脸埋在小手里，透过指间的缝隙，她目光幽深的看着顾洛北：“天煞孤星。”

　　施丞希忍不住皱眉：“这灵体你是吃还是不吃？”

　　“吃呀。”小姑娘又露出灿烂的微笑，她张开手，施丞希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己都快被扯出身体之外了。灵魂被撕扯可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施丞希咬着牙，冷汗像雨一样沿着面颊落下，小姑娘也有些吃力：“那个东西缠着这个，分不开。”

　　“好好分。”剑尖就抵在树根，小姑娘委屈巴巴的看了他一眼，只能使出吃奶得劲来分，一张笑脸像是包子一样鼓起来，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