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NEUMA》one0

1、【PNEUMA】 chapter 1.

　　挑战如下：

　　29.账户已注销

　　20.戴上后不可剥离的面具

　　15.镜子里自己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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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狂傲人说，不要行事狂傲。对凶恶人说，不要举角。”

　　——圣经诗篇第七十五章

　　1.

　　今天是周六，天气很好，厚厚的暖黄色窗帘在阳光下浮着一层金粉似的细碎的光，隐约能看见窗台的向日葵欢欣的饮着太阳，我怔愣了一下，想起了那位荷兰画家闻名世界的那幅向日葵，似乎也是这般执着于太阳，高歌着生命。

　　我坐在床边，等着卡麦尔起床。说起来倒是奇怪，之前卡麦尔晚上一直睡不好，每次睡着后都会发疯把家里破坏的一片狼藉，但是自从他和我一起睡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可真是万幸，毕竟闯了祸要收拾也是很麻烦的，而且卡麦尔默默低着头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总让我想起之前去小侄子家时看见的那条黑白相间的狗，我对动物一向没什么抵抗力，所以也狠不下心训斥他，每次都不了了之。

　　虽然有时候会被卡麦尔指着鼻子臭骂一顿，骂我烂好人、狗屎圣父、没脑子的蠢货神父之类的，但是每次我都在面上装作诚恳听话的样子然后在心里忍不住腹诽：\"如果我不是蠢货神父你就死翘翘啦！”然后自觉自己这样做不太好趁卡麦尔出门的时候去忏悔室忏悔。

　　说起来，卡麦尔怎么还没醒？我忍不住去看他的脸。

　　啊——

　　卡麦尔突然起身把我吓了一跳，他沉默的去了洗漱室，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红肿的眼角有些歉疚的抿了下唇，跟在他后面摸了摸他的头表示歉意。以往卡麦尔最烦我摸他的头，因为我比卡麦尔高2cm，所以摸他头时他总是暴跳如雷，捂着自己的脑袋骂些什么“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本大爷！！”或者“你那见鬼的看小孩的眼神是找死吗？！！！”但是今天卡麦尔似乎心情很不好，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以至于我偷偷揉了一下他那头洁白顺滑的长发他都没什么反应，看来是真的很累了。

　　他对着镜子缓缓扯出一个笑，我看着镜子里他的笑容总感觉有些不舒服，以往我压着卡麦尔，让他练习除了狞笑之外的的笑容时他总是呲牙咧嘴，总是故意不好好做，但是现在看着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有着温柔宠溺怜悯笑容的卡麦尔我却感觉不是很高兴，有种微妙的怪异。

　　真是奇怪。

　　我低下头随便看着洗漱室里的东西，目光最终放在了洗漱台旁的那朵黑玫瑰上，那朵黑玫瑰插在纯白的花瓶里，娇艳欲滴，开的热烈，像是下一秒就能流出黑色的墨汁来。我不禁感慨，恶魔的能力还能这样用啊。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微微俯身去逗弄那朵黑玫瑰花瓣上瑟瑟发抖的水珠，那几乎看不见的小水珠倒是十分惹人怜爱，想要让人去欺负一下。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碎玻璃互相碾压的哗啦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我惊慌躲避，原来温暖的暖黄色灯光此刻被四分五裂的镜子折射出我惊慌失措的可怜模样，每一束光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些剑把刚刚的温情残忍的斩断，滴着行凶者的暗红色诡谲的血让在场的人惶惶不安。

　　他的青筋暴起，指甲穿透掌心的皮肉让本就血肉模糊的手更加惨不忍睹，我看着他跪在碎玻璃中，那些棱角尖刻的破碎玻璃折射出他痛苦到狰狞的面孔，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看着他用玻璃和指甲划破皮肉露出森然可怖的惨白桡骨，看着他把亲手把自己肢解，肢体的断口无力的留着血泪，那双痛苦万状的眼睛无力的流着透明的泪，它是那么微不足道，不自量力的砸进暴露在空气下的瑟缩的血液里，像是以为自己能把这大片大片刺目暗红给稀释似的。

　　我在原地痛苦焦急，想要靠近却无能为力，只能木然地僵着身子，像一块发霉了的快断掉的木桩墩子。

　　我看着他疯狂，看着他痛苦，看着他狼狈脆弱，看着他残缺的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微弱颤动，看着他痛苦到极致小声呜咽，像一条被抛弃了的濒死的狗。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我才是那个造成一切的罪大恶极的侩子手，是我让他这么痛苦，如果可以，我宁愿让这痛千倍万倍的加在我身上，也不愿让他、卡麦尔收到一丁点伤害。

　　但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只能痛苦无力的看着他折磨自己，看着他之后用恶魔的能力处理好满地狼藉（包括自己），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穿着我的神父装，挂着那令我不适的笑容出门，那总是披散着的白色长发被用一条黑色的缎带绑住。我一路跟着他，看着他完全不见刚才的歇斯底里和痛苦挣扎，带着温柔怜悯的笑容来到那令我万分熟悉的教堂。

　　那边角染着血的黑色缎带，那温柔怜悯与卡麦尔本性极不相符的笑容……

　　我知道我为什么觉得怪异了。

　　他带着我的发带，换了和我一样的发型，他穿着我的神父装，做着我的工作，脸上挂着的是和我一摸一样的笑容……

　　卡麦尔他……让自己成为了“我”……

　　我痛苦无比，想要抱住他吼他一句，让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但我没有任何办法，我看着自己穿透卡麦尔身体的手臂，那半透明的手臂提醒我一个令我如此痛苦无力的残酷事实，令我的心肺都被折磨的难辨其形，让我眼前发黑，让我如坠冰窟，让我像是被人用刀子活生生剜开血肉将森然白骨踩得粉碎……

　　对啊，我已经死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