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轮》吹风扇

2、稚嫩油画伴红衣 （贰）

　　关于画画的事情，说起来也曾有诸多。
　　九岁，寒冬一月，初放寒假。到处都是白霭，望向远处只几人影在走。
　　我每次路过这个广场都会驻足。
　　广场两个看上去三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墙上作画，据说是请来的画师。如今还多了一个红衣少年，穿着洋洋喜气，蹲在正在画画的师傅旁。
　　我走近，少年站起身，跑到一个画板支架面前坐下，画画。
　　我想着去瞧瞧，却有些顾忌，不知为何如此踌躇。遂走到留胡子画师旁边蹲下。
　　较年长的画师我称他“留胡子”，年轻的我就叫他“白脸”，都是以貌取名。
　　留胡子画师蹲着，左手调色盘，长画笔在他右手显得很用功，飞檐走壁。
　　他没有看我，却知道是我。我们见过几次。
　　“你今天来，是干什么呀？”留胡子画师依旧没看我。
　　“来看看你们画画。”我回道，少顷转过身，那个红衣少年依旧在画画，“那个红衣服的是谁？”
　　画师还是没看我，说：“你说他是谁呢？”
　　“我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
　　我的脚鬼使神差地走到那红衣少年旁。
　　啊！
　　他在画留胡子的样子，还有在另一墙壁画“黑米节”的白脸。
　　红衣少年画的惨不忍睹：上边的人儿弯弯曲曲，几条黑横线穿过人的脑袋，是电线杆。
　　透视问题，他应该不懂，然而我亦不懂。
　　我只是纯粹的喜欢画画。
　　后来我懂了，却是错过了懂的最好时期。
　　留胡子走过来，撇了眼他的画，然后问我：“你觉得他画得怎么样？”
　　我直言：“不好看。”
　　童年时的心是无忌的，不瞻前想后，说出来的话从不顾他人的感受。
　　可不好看是真的。
　　少年无动于衷。
　　留胡子闻言，脸色有些难堪，又正色：“那你来画一副。”
　　我笑容洋溢，并没有听出画师不爽的语气说：“好啊。”
　　后来再来之时，才从白脸处得知红衣少年与留胡子是父子。
　　那我当着父亲面说他儿子不好，脸色正常才怪，当时我也没想这么多，如今阅历至少比那时丰富，也懂得这人心。
　　留胡子叫少年去旁边图书馆拿画画用品来。
　　图书馆很少开门，我虽去过几次，但都是和同学偷溜上去。
　　须臾，红衣少年走过来把画画用具放到一旁，我重新弄一个支架……
　　大功告成，画面只有一个人和一辆自行车。我很满意，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用颜料作画，且画得比红衣少年好太多。
　　刚刚满意过头，有人把这幅画搞砸了。
　　一个女孩骑着自行车过来，嚣张跋扈称道也想画，留胡子画师便让她在我的画作上画。她拿起画笔在左上角涂了红色的花……
　　我就怔着。
　　于是一副朴素的人画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花花世界。
　　彼时，我是很愤怒的，可如今一想，也无伤大雅，岁月是会让人变宽容的。
　　她画完便走了。
　　我把画笔沾满白色的颜料，把那花海画成勉强可以说是云的粉云。
　　金乌西沉，我兴致未然，最后挥洒下署名及日期。
　　红衣少年站在旁边复读我用画笔写下的字。
　　如今想来这画面很有美感。
　　我与这红衣少年有半个月的友谊，在图书馆看书。我还记得一口气将那连环漫画看完，很是喜欢，名字却已忘记，似乎有“电击”一词，倭寇国家的探案漫画。
　　我还整日沉迷白雪公主、王子救灰姑娘、长发公主云云的漫画中，以至于红衣少年说：“你就这么喜欢看这些？”
　　“就是这么喜欢！”我对于他这不屑这种漫画的语气很是不忿，撇嘴道。
　　好在他妥协：“好罢，你喜欢你喜欢。”
　　而他呢，喜欢看当时我视为成熟的书。
　　如今只觉，我与他在画画上有“代沟”，阅读上确实也是有“代沟”的。
　　他父亲是画师，他的画却叫人大跌眼界，好罢，我也不是那种捆绑者，只是觉得或许他会得到父亲的一些真传，但是没有。
　　不过，他可以说是一个小小书法家了。他的书法字很是漂亮，当年十一岁，字却有好几年功底——虽然我当时不懂，还拿他毛笔到处玩弄，如今亦喜欢书法的我想来真真是对他的极大的不尊敬。
　　记得我们阅读后，坐在早已拆卸的四人秋千里畅聊，玩耍，就像两兄妹一般。甚是想念那段半月为期的日子。他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真心的好朋友，只是好朋友都不是长久的。
　　后来二月初到，除夕前夕，他走了。
　　把我的署名的第一幅油画也带走了。
　　我看着他与父亲和白脸坐上车。
　　不知这位九岁时相遇半月的朋友可时常忆起我这个爱沉迷童话、漫画的幼稚小鬼呢？
　　如今时常想起那幅画，连同着这红色身影。
　　红衣朋友，有缘再会。
　　二零二一年初秋八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