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1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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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了。
金乌没有升起，只是天色稍微亮了一些。宋清还洗漱完毕，走出了小院。
她站在高处，眺望半个沧海派。弟子舍里寂静无人，前几天，能走的，都走了。
东临崖没有人，何师姐走了，苗墨雪、廖师叔都在外面的战场上。飞虚师叔还在，她的师父也还在，整个沧海派只有三个人。
大海不见了，海岸边，是一堵黄沙墙，无边无际。
天穹也不是蓝色的，而是灰蒙蒙的，像是起了严重的雾霾。她从袖中抽出自制的口罩，挂在了耳朵上。
宋清还朝斋堂走去，作为唯一留下的弟子，她得自己做饭，并且给师父师叔送饭。她本以为还要给巫种玉送，但是师父说，让他吃死老鼠就可以了。
斋堂里有一窝耗子，前几天，他们给一窝端了，然后师父将死耗子全都丢到了巫种玉的牢房里。
宋清还暗想，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师父也喜欢杀人诛心。
她做完饭，先去巫山峰给师父送，然后去了沧海派关押犯错弟子的牢狱，准备接替飞虚师叔的班。她走到一个石窟前，飞虚走了出来。
“师叔。”
“嗯，清还，你不用接替我的班了。”飞虚换了女子装扮，穿了身黑白棋格外衣，长发绾成道髻，插一根金簪。
“不用了吗？”
飞虚望着灰蒙蒙的天穹，轻轻一叹，道：“看守他也没有太多的意义，如今沧海派也没有几个人了。就让他的同伙来救他吧，我们走。”
宋清还点了点头，随师叔一道往山下走去。
“清还，你还不愿意离开吗？”飞虚又提了一遍，“沧海派虽然已经被包围了起来，但是想送你一人出去，还是有办法的。”
“不用了。”
她还是摇头。
离不离开，在宋清还看来，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如果天域之门打开，躲在哪里，都是个死。
既然回不去故乡，不如待在熟悉的地方，也许还能亲眼目睹末日降临。
她不是不信任想想，她只是很悲观，她想不到事情还会有什么转机。至于系统，那更是一个可笑的存在，早已销声匿迹。
“好吧。”飞虚没有再劝她，她们顺着台阶往下走，看着天穹上飘落一滴滴血雨。
腥臭的气味瞬时散开，腐蚀着山上的草木。飞虚撑起了一把伞，四面八方，又响起了尖利的声音，宛若四面楚歌——
“交出百里霖，饶你们不死。”
“交出百里霖，饶你们不死。”
“交出百里霖，饶你们不死！”
声音一遍又一遍响起，灰蒙蒙的雾霾后，似乎隐藏着无数的妖魔鬼怪。昨日黄沙堵住大海后，每隔一个时辰，四面楚歌就会唱响。
“来我这里住吧。”飞虚道：“明日，指不定他们就烧山了。”
“好，师叔。”
沧海派虽然也有护山的法阵，但是也经不起这么多妖物，连续数日的攻击。
飞虚和师兄商议了一下，决定只保护巫山峰，毕竟那里有师父留下的大量物品、字画等。
他们的余量还够吃一个月，不过，妖物们的耐心可能没有一个月。
宋清还回到自己的小院，取了换洗的衣物，飞虚在院门外等她。她出来时，眼神朝下望了望，看到想想的院子。
院门深锁，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师叔，她会回来吗？”
飞虚知道宋清还在问谁，“她会的。”
“可是……”宋清还低声道：“她会不会死。”
飞虚：“……不会。”
她们对视一眼，似乎都不太相信，但是也都没有说话，相伴无声地朝着云茶谷走去。
……
潮湿、脏兮兮的牢房里，一团乌黑的不明物卧在污泥上。
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那团不明物里，忽然伸出了一个乱糟糟的脑袋，看着外面，露出一丝狂喜。
她们走了，听起来，妖王的大军已经围住了沧海派，她们害怕了，不会再看守自己了！
巫种玉舔了舔唇边的血迹，借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开始在牢房里搜寻骨头、毛皮等残留物。终于，他将所有的地方都扫荡一遍，嘴里咔嚓作响。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放心了。
巫种玉满心怨恨，他虽然叛离了沧海派，但是并没有杀一个沧海派的弟子，他甚至没有出卖想想，对沧海派，他仁至义尽。
但是，他那可恶的师父，竟然将他狠狠地鞭笞了一顿，还逼他吃老鼠！
巫种玉暗想，他不仁，我不义，休怪我以后不认这师徒之情了！
沧海派灭门那日，一定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巫种玉做着复仇的美梦，他现在还是出不了牢笼，只能等昙梦来救自己。就算昙梦不来救他，等到大军攻陷沧海派，他也会被解救出来。
他会是深入敌穴的英雄。
不知又等了多久，他饥肠辘辘，仰头看着那一个小小的窗口，光线越来越暗。
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脚步声，但是偏头看去，并没有。
朦胧中，他又看见，昙梦焦灼地朝他走来，解开他身上的铁链，搀扶着他走到外面，沧海派插满万妖城的旗帜，众妖欢呼他的归来……
一睁眼，原来又是梦。
他听到想想在耳畔说，巫师兄，你炼的乌梅丸真好吃，能不能再给我一瓶？
他不敢睁开眼，努力让自己陷入梦境，一旦神智清明，这一幕就会在眼前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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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拜见老祖宗！”
“起来吧，梦儿，你做的不错。沧海派如今还有多少人？”
漫天的黄沙之上，悬浮着一艘巨大的飞舟，一名穿着土黄色道袍，不怒自威的白发老者，拄着万灵法杖，坐在主位上。甲板上，站着数千个妖族精英。
昙梦跪在主位前，她闻言有些惶恐，“回禀老祖宗，沧海派留守山门的人本就不多，前俩日，他们又走了几个弟子。不过，沧海派门主、百里霖的师尊飞虚，还有一名叫做宋清还的女修，仍然留在山门内。”
“哼，竟然跑了几个，不过，困住飞虚，不怕百里霖不来。”老者冷笑，又问：“两方战场上情况如何？”
有一个翘着辫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后裔走了出来，跪下道：“回禀老祖宗，中洲与西极交界处的战场，已经牵制住人族大半主力，魔域战场上，今早传来消息，还在厮杀中，不过战况对我方不利，只能再拖延两三日。”
“好。”老者微微颔首，又道：“让那些低劣魔族全都上战场，吾只要空荡荡的魔城。”
低劣魔族，指的是魔域里投奔万妖城的数十个魔城子民，后裔得令退下，又听老者道：“吾围困沧海派一事，可传遍天下？”
“回禀老祖宗，中洲地域内，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另一个后裔答道。
“哼，中洲可不是天下！”
回禀的后裔冷汗淋漓，周围的妖物只听鞭子响，却不见鞭子落下，就看到他的后背皮开肉绽，疼痛难忍，凄厉地叫出声来。
妖物们冷漠地抬起眼，恍若未见。
妖王后裔无数，他们都是妖王与各种妖族所生的子嗣后裔，同父不同母，彼此之间竞争激烈。
昙梦立在一侧，暗暗地想，其实她办事也不算顺利，但是老祖宗宠爱她，也没有太多责罚。
她主动请缨：“孩儿愿去完成此重任。”
老者道：“不必了，吾对你另有安排。你去魔域，听闻岑照夕是沧海派飞虚的嫡孙，你去拖住他。”
昙梦一惊，恭敬答道：“是。”
任务紧急，她无心去想两个男人怎么会有孙子，朝老者拜别后，她当即脚踏莲台，带着众多魔头，朝魔域飞去。
老者伸出干瘦的手，轻轻抚着万灵法杖。
他起身，土黄色的眼瞳开始旋转，像一个旋涡，散发着诡异和疯狂。他仰头望着天穹，目光似乎要穿透天域之门，看向浩瀚缥缈的星空。
回家……
他很快……就能……回去了！
……
魔域十方城。
残阳如血，岑照夕终于击败了一波又一波魔族，又打退了妖物大军，带着魔兵魔将，卸甲归来。
这场大战，击溃了敌军的主力。他听闻，人族的战场上也遇到了数万妖物的猛烈攻击，这次妖物倾巢而出，同时打了两场大战，不知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
战场上，他作为统帅，也迎战数次，身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
他只想回去见想想。
算来，一别也数日了。
回到十方城，犒劳众将士后，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城主府。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想想，而是大祭司王小梅。
“怎么了，王奶奶？”岑照夕忽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有两个消息。”王小梅看见他身上的伤，哪怕换了新衣，也能闻到一丝血腥的味道。
她尽量平静道：“百里姑娘给你留下了一张字条。”
“……我看看。”
橘色烛光下，岑照夕费劲地看完了字条上的内容。他竭力维持住自己平稳的呼吸，“还有一个消息呢？”
“中洲传来消息，万妖城围困沧海派。”
他倏忽抬起头。
岑照夕捏紧字条，一言不发，大步走向城主府的密室内。那里有一面漆黑的镜子，他静静等待了一会儿，里面出现了飞虚的面孔。
他立刻问：“奶奶，你在何处？”
“我还在沧海派。”飞虚道。
“想想可在？”
“霖儿……”飞虚身影模糊，声音满是担忧和惆怅，“我不知道她在何处，但是，她说她要来。”
飞虚的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传来宋清还的声音：“师叔，外面好像有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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