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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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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言没反应过来,直接卡壳:“谢、谢朝欢?”
谢朝欢应了声,拎着帽子慢悠悠走过去:“醒的挺早啊,小少爷。”
这话前面很正常,最后三个字画风突变,尾音仿佛劈了百八十里的岔,说不出来的奇怪。
钟言听得没忍住打颤。
谢朝欢对两人身份转变接受良好,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抛给钟言,接着往沙发上一靠,懒懒散散:“昨天大半夜接到任务,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没想到还真是你。”
他摩挲下巴,颇为感慨:“人生无常。”
我也没想到。
钟言默默拧开瓶盖,消化事实,过了会侧头看向对方:“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起住,一起行动对吗?”
谢朝欢以为他是不想在这里多待,双眼微阖,懒懒散散:“即使感到不适也希望少爷你能忍一忍,等到了时候钟家会接你回去。”
“没有不适。”钟言真心实意,“我觉得挺好。”
谢朝欢动作一顿,换了个姿势,支着下巴好奇地问:“是和我一起行动挺好还是和我住挺好?”
这什么奇怪的问题?
钟言不明所以,带着茫然他下意识看向谢朝欢。
男人正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兴致勃勃的等待答案。
不知怎的,钟言居然从他的那双眼里看出几分期盼。
要是随意敷衍,会让人很有负罪感。
钟言垂下眼帘,手不自觉转起瓶盖,一脸严肃的思考起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也不知道他思考到了什么地步,连着清冷的眉眼都郑重起来。
过了一会,钟言斟酌开口:“都挺好的。”
无论是和谢朝欢一起住还是一起行动都完美贴合他的任务,不如说是求之不得的事。
钟言越想越满意,话里的语气仿佛插了一双翅膀,垫着脚飞了起来:“真的很好。”
谢朝欢扭过脸,肩膀颤颤巍巍的抖了抖,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钟言:“?”
下一秒,谢朝欢扭回来,意味深长地说:“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啊。”
钟言手里的瓶盖转飞了出去:“......?”
“虽然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不过对象是你的话,”谢朝欢凑过去,漂亮到瑰丽的五官宛如画卷展开,他歪着脑袋笑得干净又乖,“我会给你特别优待的,要试一试吗?”
钟言:“。”
他一脸平静往旁边挪,挪出安全距离,双臂在胸前比了个叉,果断拒绝:“谢谢,不用。”
谢朝欢耸耸肩:“那还真是可惜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半点可惜的表情都没有。
重新躺回沙发,谢朝欢打个哈欠,悠悠地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事吗?”
钟言想了想说:“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我想先洗个澡?”
昨天出了不少汗,没来得及换洗,醒来后总觉得身上不太爽利。
谢朝欢奇怪地瞥了他两眼,没料到他想问的就是这个,干脆利落起身,去卧室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递过去。
“这是之前抽奖时候得到的奖品,我穿太小,你穿应该合身。”
钟言自动忽视“太小了”三个字,对衣服的来历颇感好奇:“你去抽奖了?”
“工作需要。”谢朝欢拍拍手,笑眯眯地问道,“听说过‘美梦水’吗?”
钟言摇摇头,说没有。
“是一种药,有致幻剂成分,上瘾程度很高。大概是去年十月,有人在老板的地盘上贩卖它,伪装成超市或者卖场的抽奖活动来混淆视听。我们公司虽然业务杂,好坏不忌,但卖药这种事是明确禁止,于是我就被派去抓人。”
钟言没想到背后还有个曲折的故事:“抓到了?”
谢朝欢唇角微扬,泄出笑声:“要是没抓到,我现在应该还在地里埋着。卖药的是江峰手里的人。江家几辈子做的一直是这种生意,对待自己人也是用药控制。再正常人到他手里会变成疯子,白天给他卖命,晚上就忙着嗑药。”
“至于他自己,”谢朝欢伸手点了点脑袋,“早就把脑子磕坏了。提醒你一句,要是独自一人的时候遇见他,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钟言被他说的心里发怵,可抬眸瞧见谢朝欢那一脸轻松的样子,更多的是心塞。
他冷淡的表情里带着一丝郁闷和不解:“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谢朝欢不紧不慢地反问:“怎么,你害怕?”
钟言斩钉截铁,很真挚:“嗯。我很惜命。”
所以希望你也能惜命点,只有你好好活着,我才能活。
谢朝欢听不到钟言万分惆怅的心声,只觉得他这副认真说害怕的表情有趣。
钟言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俩都不是在同一个世界成长的人,价值观自然不同。他自然不会对谢朝欢强制输出自己的观点,说些你要保护好自己类似的话。
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只有按照那个声音所说的去行动,跟在谢朝欢的身边,打破世界规则对主角的偏向。
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惆怅完,钟言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抱着衣服准备去洗澡。
“没什么好怕的。”谢朝欢懒洋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错过最好机会,江峰这段日子不会再掀什么风浪。”谢朝欢摊开手,语气仍带着笑,“而且保护你的人是我,不会有事。”
钟言喉结微动,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谢朝欢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但奇怪的是,他并不举得对方是在吹嘘。
可实际上,对钟言而言他们身份是互换的。
从本该被保护的人身上体会到安心感......
钟言坐回沙发上,垂下脑袋把脸埋在手里,看着颓废又沮丧,低声说了句什么。
头顶飘着黑乎乎的低气压。
谢朝欢疑惑钟言怎么突然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不解地问:“怎么了?”
钟言闷声闷气地说没什么。
过半晌后,他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错也不错地盯着谢朝欢:“我会记住你的话,不会再害怕。万一出了什么事……”
钟言眼神陡然幽深起来,如墨的瞳孔冷静到不可思议。
饶是谢朝欢也受不了被人这样盯着,嘴角一抽,破天荒地的有些虚:“你会做什么?”
钟言:“以后每次碰见你,我都会嘲笑你的。”
“……”谢朝欢愣了愣,失笑道:“这个威胁还真是恐怖,既然说到这种地步了,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啊。”
钟言瞥了他一眼:“你之前用了几分?”
谢朝欢故作沉思:“两分吧。”
钟言想起昨天被揍得爬不起来的一群黑衣人,抿唇笑了笑,弧度很浅:“那你很厉害。”
谢朝欢视线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顿了一两秒,很快移开。
“是啊。”他话里含笑,语气慵懒,“少爷,你才发现吗,我很可靠的。”
钟言对他冷不丁冒出来的“少爷”两字已经习惯了,拿起衣服刚要走,目光没注意触及到手中衣服的一角。
他停下动作。
然后皱着没把衣服展开。
是一套件黑色短袖和黑色长款,确实是他的尺寸。
只是......
钟言看着短袖胸口处印着的举着魔法棒的粉色卡通少女图案,以及两只裤脚处同样粉嫩嫩的爱心,沉默了。
“只有这件吗?”钟言话有点抖。
“是的,只有这件。”谢朝欢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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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人出了门,谢朝欢骑着摩托载钟言,一路风声呼啸,景色掠出残影。
目的地是黑街的那栋商业楼,谢朝欢工作的地方,也是钟言很长一段时间内当变态跟踪的地方。
“公司事情比较杂。南城这边的相关业务是我和另外两人处理。你的安全也是我们三个一起负责。”谢朝欢推开门。
这是钟言第一次瞧见内部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室,桌上文件堆得像座小山,杂乱无章。
宋雅和一个梳着大背头面容冷硬的男人正在打牌。旁边是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长发男。
长发男完全不复昨日的光鲜亮丽,像是从臭水沟里捞上来的,衣服破破烂烂,鼻青脸肿,嘴角滴着血丝和唾液,早已看不出原样。
在看见他们俩后,长发男激动的脚一蹬,椅子脚擦出噪音。
张翔听到动静,没抬头,依旧盯着手里的牌,沉着嗓音开口:“嘴里不想被塞石头就安静点。”
倒是宋雅察觉出什么,看见门口的钟言后,变脸似的立即端出一种十分商业化的微笑表情:“您来了。”
张翔甩出同花顺,稳重的脸上露出即将胜利的笑意,顺口接过话:“是啊,我来了,你这把又要输——”
宋雅保持微笑,踹了他一脚。
张翔一个闷哼,这才后知后觉抬起头,不迭站起来,毕恭毕敬:“少爷。”
两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和谢朝欢贴身保护的工作不同,他们主要负责照顾钟言在南城的起居生活,处理一切杂事。
钟言发觉确实如周恳所言,钟盛把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
漫画里也是如此,钟盛一直努力想当好兄长的角色,只是他因为个人经历的原因,为人处世与常人不同。他不会主动关心原主,不过原主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去满足,也从不追究原因。
这就导致钟家坍塌已成定局时,钟盛才知晓原主和江峰暗中勾结多时。
收敛思绪,钟言疑惑长发男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翔解释道:“赵岩身上还有有用的消息,我们正在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赵岩,是长发男的名字。
宋雅无奈叹气:“但进展不尽如人意啊。毕竟是江峰养的狗,死也不敢背叛。”
赵岩垂着脑袋,两片皲裂的嘴唇紧紧黏在一起,一声不吭,似乎打定注意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是吗?”谢朝欢若有所思地睨了他一眼,眉眼弯弯,“不过我找到了个很有趣的视频。”
男人话里轻松的欢快感让赵岩眉毛猛地跳了跳,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
视频里的男人像是一只发/情的野兽,没有任何理智,在不同的男人身下纵情尖叫,留下一片脏污。
钟言只看了一眼,便感到不适,移开目光。
赵岩脸色唰的惨白,死死盯着视频,几乎要将屏幕盯出一个窟窿。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他一直小心谨慎,每次找的人都是黑户,上过床就处理干净,人连骨头烧成灰,不留下一点痕迹。怎么会被拍下视频?!
赵岩双目瞪圆,失态大喊,声音嘶哑又刺耳:“你们为什么会有——”
张翔一拳挥过去,破锣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岩被打得人连椅子左右晃了晃,他翻着白眼垂下脑袋,胸口一震一震往外吐血。
张翔扭过头看向钟言,面露歉意:“抱歉少爷。吵到您了。”
钟言:“......”
他机械地扭头看了眼哇哇吐血的赵岩。
钟言神色僵硬,说没关系。
张翔放下心。
“因为害怕被江峰那条狗追着咬,所以不敢开口?”谢朝欢把视频怼到赵岩面前,轻笑道,“那你觉得他要是知道自己床上的人在外面玩得这么欢,会这么做?”
会被拔去舌头和牙齿,弄断四肢。
然后扔到笼子里,每天一口药吊着,死不了也活不下去。
这些都是赵岩亲眼所见,在他被江峰压在身下的时候,那个笼子就放在床头柜上,笼子里的人四肢蜷缩成诡异的一团,却是仰着脖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巨大的恐惧浮现在赵岩的眼中,牙齿止不住打起寒颤。
钟言把他的神情变化纳入眼底,陷入沉思。
漫画大多场景是从苏珂角度展开,偶尔穿插其他视角,他能从中接收到的情报或多或少会染上他人的主观色彩。
眼下看来,江峰的为人应该比他想象得更残忍。
虽然在漫画中原主没有从江峰那里受到直接的伤害,但不代表绝对不会发生,毕竟剧情是可变的。
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一阵发疯折腾后,赵岩毫无预兆地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红肿充血的眼死死盯着钟言,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近乎幸灾乐祸的表情,扯着嘶哑的嗓音道:“你以为你能逃掉吗,钟少爷。你知道江峰会对你做什么吗?”
钟言半垂着眼睫,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赵岩恍若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神色疯癫:“你会被药得神志不清,嘴巴合不拢流着口水每天被不同的人操,等玩够了,就会被当成垃圾随手扔掉。”
说罢,他吐了一口血,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眼神黏在钟言的脸上,急不可耐地等待这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脏污的年轻少爷会做出什么反应。
宋雅脸色漆黑,他们现在是钟言这边的人,这些话在他们耳里听来和威胁没两样。
张翔同她所想相似,手臂肌肉绷紧,刚要有所动作,却听见一声不咸不淡的“嗯。”
钟言仿佛是置身在外的观众听了个不大感兴趣的故事,半点反应都懒得施舍,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赵岩脸僵住。
平心而论,钟言这冷静自恃的模样还真有几分豪门出来的矜贵公子的感觉,但……宋雅和张翔诡异的目光落到贵公子胸前举着魔法棒的粉嫩少女图案上,停顿一两秒,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张翔痛心反思,是我的错,没给少爷准备好合适的衣服。
宋雅由衷感慨,看不出来啊,钟言审美取向居然和她小妹一样。
赵岩此刻的眼神像是一条毒蛇,恨不得扑过去咬断钟言的喉管:“钟少爷,你是不是觉得有符家护着…就安心了?”
钟言不可置否:“是,很安心。”
“不过不是因为符家,”他拽起不知什么时候拖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看好戏的谢朝欢,神色自若地道,“是因为他。”
谢朝欢猝不及防被拽起来,两脚还没站稳,听见这种话人先愣住,下意识垂眸看向钟言。
钟言没有察觉,只是曲肘碰了碰他的胳膊:“感受到了吗?我对你的信任。”
谢朝欢眼皮轻轻颤了颤,长长的睫毛划过柔软的弧度,遮住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弯眼笑了笑,上身微微前倾,靠近钟言的耳边,很乖巧地点点头:“感受到了,承蒙少爷厚爱。”
赵岩眼睑剧烈的抖动着,他在两人眼里怕不过只是一只跳梁小丑,供他们取笑。赵岩呼吸急促,胸口骤然起伏,满怀恶意地开口:“你以为你能——”
一只手陡然钳制住他的下巴,剩下的半截话被牢牢堵在嘴里,再也说不出。
“呜....呜呜.....”赵岩目眦欲裂,下颚几乎断裂的痛苦和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让他发疯似的挣扎。
“好了。我们少爷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谢朝欢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却不断收紧,赵岩两眼翻白,眼神涣散,整张脸因缺氧憋得红肿。
谢朝欢仿若未见,语气自如:“你要是有其他的话想说,可以慢慢和我说。”
一小时后,赵岩把知道的情报全吐了出来。宋雅做好记录,一字不漏地发给钟盛,这里面牵扯的事太深,与符家无关,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保护好钟言。
房间里的血腥味一时半会散不出去,张翔瞥了眼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赵岩,想着还是等两人离开再收拾比较好。
宋雅无声无息打开紧闭的门。透过门缝隙,她看见钟言安静地站在墙边看向窗外,似乎并不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她轻轻合上门。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压住,打火机盖清脆的声音响起,火光微燃。
谢朝欢背对着她,头微晃着。
“看来你很满意。”宋雅悠悠道。
谢朝欢低头擦拭手指上的血:“什么?”
宋雅:“既然你和少爷相处得不错,我和张翔也就能放心了。”
谢朝欢没否认也没肯定,慢条斯理地将卷到手臂上方的袖口整理好:“我们先走了。”
宋雅随口一问:“今天还有计划?”
谢朝欢这才抬起头,嘴角勾出愉悦的弧度:“约会。”
吐出烟雾,宋雅默默看着楼下肩并肩离开的两人,难得有几分感慨人生的冲动。
她掐着烟,语气深沉:“人生啊,真是充满戏剧性,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突然蹦出的话让张翔摸不着头脑:“什么戏剧?你要去看戏剧?”
宋雅默默把烟重新咬回嘴里:“......今晚去吃烤鱼怎么样,我抢到了打折券。”
张翔一把扛起赵岩,很满意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