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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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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嘀——”门自动解锁的电子音划破寂静,谢朝欢推门而入。
他脸上表情很淡,与平日总是笑意浅浅的模样不同,男人俊美的五官披着参差的阴影,微垂的长睫遮住眸里的情绪,宛如平静无波的深潭,静且暗。
手臂上的纱布已成为无用之物,红色血液浸透,他仿佛失去痛感,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谢朝欢漫不经心地看向客厅,漆黑的眼眸微怔。
昏暗的灯光笼罩在沙发上的人。钟言抱着靠枕坐在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搭着着遥控器。
少年人呼吸悠长,黑发软软搭在眉眼处,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显然睡着了。
谢朝欢弯下身子,稀奇地看着一个劲点着脑袋,莫名傻气兮兮的钟言。
钟言是作息相当规律的人,除非是必须熬夜的情况,否则十一点多就会入睡。
凌晨一点还在客厅沙发坐着,是第一次。
眼睛一亮,谢朝欢想起什么,掏出手机调到自拍界面,脑袋凑到钟言旁边,笑眯眯做出一个v字手势,按下拍照键。
一张一人独美,而另一人只抓拍到晃动脑袋晃出残影的奇怪照片诞生。
嗯,不错。
谢朝欢端详屏幕里的合照,十分满意。
钟言对此毫无察觉,脑袋越点越往下,谢朝欢安静看了一会儿。随后穿上长袖外套挡住手臂,也不管伤口会不会恶化,在钟言险些整个人能掉下去时,他一把捞住对方。
“钟言。”
钟言一个激灵,从浅眠里惊醒,恍惚地坐直身体,见到笑眼弯弯的男人,绷紧的肩膀线条柔软下来。
“你回来了?”因为困重的睡意,钟言声音稍哑,每个字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懒洋洋的,还很呆。
谢朝欢俯下身,宽阔的肩膀舒展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装模作样地挥挥手,眼里携着被暖光浸染的浅笑,同对方打招呼:“嗯,我回来了。”
“你怎么不回房间睡觉?”谢朝欢往钟言旁边一坐,蹬鼻子上脸,笑眯眯问道,“难道是特意在等我吗,少爷。”
拉长称呼尾音的语调,相比刚开始的尴尬古怪,钟言如今已经能淡然自若地应下来:“嗯。”
他点点头,神色平静,目光专注:“是在等你。”
谢朝欢笑意微顿,不自在地微微皱一下眉头。
又来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谢朝欢静静搁在右膝上的五指不自觉收紧,他漫不经心地垂眸,胸腔里弥漫的陌生、让他无法理解的情绪又来了。
还未等谢朝欢抓住,那股陌生的感觉便消散,男人眉头很快松开,又恢复了平日肆意的样子。
“等我吗,为什么?”谢朝欢语气疑惑,昳丽的双眸在主人的有意中微微下垂,抹去隐藏的侵略性,纯良而无辜,“等我到现在,是要和我做什么吗?”
为了一起睡觉。
钟言想,如果真把这话说出来,他在谢朝眼里欢的变态名头算是坐实了。
【和谢朝欢睡一觉】是系统的说法,充满歧义。
钟言在小黄漫世界里耳濡目染久了,第一反应也以为是要发生身体关系,惊得一口水呛住,扶墙咳了好久。
系统知道他的想法后,赶紧道:【只是单纯盖着一张被子睡觉而已!】
【你和谢朝欢待这么久了,虽然无法确定你目前能够带消除多少世界恶意,但今晚可以先试一试。】
【找机会你们一起待一晚上。如果顺利,他应该很快能入睡。毕竟谢朝欢很久没有真正休息,再怪物也是人类,身体要到了极限。】
【其、其实发生身体关系其实也是不错的方法,更加深入的交流肯定比表面的联系要好很多!】
钟言面无表情忽视系统最后一句话,坐在沙发上等谢朝欢回来。等着等着,睡了过去。
他原本在苦恼该用什么办法能让谢朝欢和自己待一起,没想到谢朝欢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
钟言知道机会来了。
“有想要和你一起做的事。”钟言毫不犹豫肯定。
谢朝欢“嗯?”了一声,好奇道:“什么?”
熬夜的原因,脑袋转动格外缓慢,钟言一时想不出好的回答,无意瞥到遥控器,脱口而出:“一起看电视。”
“……”谢朝欢眉梢微挑,手肘撑在沙发边缘,修长的五指懒懒支着下巴,神情自如,“虽然知道少爷你是一个不可预测的人,但老实说,我还是被惊到了。”
钟言淡定地调频道,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更有说服力,特意停在一个恐怖电影节目:“我想看这部鬼片,但是一个人不敢。”
说罢,他递过去一个抱枕,卡通猫猫头,最近买的。
谢朝欢老老实实接过,学着钟言的动作抱在怀里,两条长腿交叠,安静的同身边人一将注意力放在电视上。
约莫过了半晌,钟言问:“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有失眠症。严重吗?”
谢朝欢似乎并不惊讶他提及这个话题,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慢悠悠道:“相当严重,是会英年早逝的那种严重。”
钟言“嗯”了一声,没有再开口,他困得实在厉害,一沾枕头便能秒睡,不得不努力睁大眼睛,强撑精神。
没想到看着看着,这电影还挺好看。他陷入其中,呼吸跟着紧张刺激的剧情一上一下。
突然,有什沉甸甸的东西靠在他肩膀上。
猝不及防的,钟言被吓一跳,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但耳边轻缓的呼吸声迫使他保持住冷静。
他缓缓侧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男人垂下的长长的睫毛,被夜色洇染,如墨一般延展。
平缓的呼吸,阖起的双眸,微微伏动的胸膛——
谢朝欢睡着了。
钟言喉结微动,肩膀不受控制地绷紧变得僵硬,大气不敢喘,生怕吵醒对方,他在内心呼喊系统,没有得到回应。
谢朝欢睡觉时很安静,昳丽到近乎侵略性的双眸被垂落的睫羽遮住,整个人的气势柔和下来,呈现出与他欣长精壮的身量完全不同的温驯乖巧。
钟言小心翼翼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为静音。
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坐在原地保持动作。
无声的恐怖片惊悚指数直线下降,屏幕里的黑不溜秋的画面反而催眠,钟言视线在电影和谢朝欢的脸来回打量,很快,困乏地打个哈欠,眼皮逐渐变重,垂着脑袋也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钟言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刺眼的强光足以透过眼皮,迷迷糊糊睁开眼,思绪还懒散着,抬眸后却直直撞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仿佛一桶冷水倾盆而下,钟言后颈一凉,立即清醒,莫名其妙的危机感顺着脊椎骨上窜。钟言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慌乱又敏捷地撑起身子往后闪。
结果一个腾空,直接翻过沙发背,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脸朝地的钟言:“……”
目睹全程的谢朝欢:“……”
谢朝欢嘴角溢出一声笑,倾身看过去,表情惊讶:“小少爷,你一大早就表演小品吗?”
那口吻真是疑惑又恶劣。
羞耻的红色爬上耳朵尖,钟言在地上一动不动趴了一会儿,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拍拍衣服:“早上好。”
说完就嘶了一口气,他脖子疼,脸也疼,总之浑身都疼。不是摔的,而是姿势不良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谢朝欢两手撑在沙发背垫处,眼底蕴着明媚灿烂的晨光:“早上好。”
钟言感受到后颈的酸痛,苦大仇深地开始舒展筋骨,酸痛感直冲神经,他愁眉苦脸地看了眼着沙发上印出的两人的印子,佯装不经意问道:“你真的有严重失眠吗,昨晚很快就睡着了。”
谢朝欢笑意不减:“是啊。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好了,我也觉得奇怪。”
他没有想到,自己醒来之后睁开眼,迎来的是阳光。
那时,谢朝欢神情怔然,第一反应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十点。
昨晚的记忆在凌晨一点半断开,这一觉他睡了将近九个小时,这是六年以来的第一次。
绝大多数时候,谢朝欢都是静静地看着漆黑寂静的深夜幽幽变蓝再到泛起鱼肚白,最后迎来新日。
失眠最开始的一年里,他以为自己会在看不见尽头的夜晚里疯掉,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身体比所想的还要怪物。
即使不睡觉,头脑依旧清晰,身体也依旧灵活健康,仿佛失眠这一事对他产生不了任何不良影响。
公司里和他做过任务的人发觉后,都是惊叹讶异他的怪物体质。
谢朝欢笑着听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的精神在无尽的失眠里倦怠下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淤泥一点点堆积在脚边,逐渐漫过头顶。
窒息包裹住他,精神被透支的失控让谢朝欢恶心到想要呕吐。
但此刻他突然得以喘息。
比起庆幸和愉快之类的正面情感,谢朝欢醒来之后更多是茫然不解,以及深深的烦躁。
指骨抵住眉心,男人长睫垂下,难以看清眸中的情绪。
金色的阳光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灿亮的光泽,整个人却是冰冷至极,森冷和阴翳一点一点显现。
真让人作呕。
说变就变,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仿佛被看不到东西随意宰割,决定命运。
谢朝欢牵扯嘴角,几乎笑出声。
“真恶心啊……”他喃喃道。
腰部陡然收紧的力道拉回他的思绪,谢朝欢呼吸一滞,这一下差点让他断气。
他这才察觉到了胸膛处微弱、但难以忽视的,属于一个人的温热的气息。
谢朝欢一顿,眼睫轻颤,疑惑的“嗯?”了一声,垂眸看去。
钟言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看不见脸,只有耳朵露在了外面,正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是抱着一个手感舒适的巨型发热抱枕,睡得昏天暗地。
似是不满热源得脱离,钟言双臂动了动,勒得很紧,胳膊蹭的谢朝欢腹部的衣服上卷,露出一截肤色苍白,腹肌紧致的劲瘦腰身。
...
钟言听到“真奇怪”三个字,心一抖。
他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背对谢朝欢,掩饰性地做伸展运动,祈祷他能忽视这个问题,就当做是奇迹发生。
好在谢朝欢似乎没有深思的想法,很快便露出笑脸,朝钟言招招手,像是在招小动物似的。
钟言:“.......”
不为所动,勉为其难给一个眼神。
谢朝欢立即笑嘻嘻凑过来,精致的眉眼舒展出花一样的弧度:“少爷啊,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你睡觉会乱抱人的事情吗?昨晚你又抱了,而且抱得很紧。”
谢朝欢生怕钟言想象不出来,做了个拥抱空气的动作。
修长有力的两条胳膊收紧,只留下一点点缝隙,男人揶揄道:“就这么紧,快要把我勒死了啊。”
钟言以为他在开玩笑。
目光相撞。
谢朝欢笑眼弯弯:“是真的。”
钟言:“....…!”
他倒吸一大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摇头,满脸悚然,连连后退。
谢朝欢:“……少爷,你这样反应,我脆弱的心脏会受伤的。”
关于睡姿的话题在钟言难以言喻的表情和谢朝欢的虚假伤心抹泪中结束。
不想动。
钟言重新躺回沙发,心满意足地放空脑袋,啊,活着果然好啊。光是发呆他就可以待上一天。
这天气热得要人命,谢朝欢的房子落地窗巨大,正对太阳,钟言躺了没一会儿,在被蒸熟之前打开空调。
抽空看了眼穿着长袖,同样闲的发慌懒洋洋躺在他旁边的男人,钟言琢磨出不对劲。
钟言皱眉:“你手臂受伤怎么还穿着长袖?”
谢朝欢睁眼说瞎话:“有点冷。”
钟言看了眼玻璃窗外热到模糊了景色的刺目日光,罕见地语气强硬了一次:“我看一下的手。”
谢朝欢语气散漫:“现在有什么好看的,等好了再给你看。”
钟言盯着他,没有动作。
谢朝欢率先败下阵来,小声嘀咕“果然瞒不住”,老老实实的脱下外套,露出黑色短袖包裹的精壮的上半身。
谢朝欢的身体和他那张俊美过份的脸,只能说配合的相当好。
在刀尖行走练出的肌肉线条流畅凌厉,高大精瘦,仿佛凶猛的肉食动物,每一处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偏偏腰肢劲瘦纤细,莫名色气。
是一具蕴含强大力量的漂亮身体。
尤其是当男人随意懒散地脱下宽大的外套,锁骨深深凹陷,支起锋利的棱角,被遮住的紧致富有压迫感的线条陡然显现,造成的视觉冲击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多瞧上一两眼。
钟言何止瞧一两眼,直接光明正大直直盯着——盯着谢朝欢伤手的手臂。
经过一晚,纱布彻底被血水浸染,已经瞧不出原来的样子。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肉疼。
当事人却是全然不在意的神色。
钟言无言,唯有心塞。
“你...”他张嘴吐出一个字,又闭上。手背抵住额头,仿佛陷入什么无法理解的难题。
“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吗?”钟言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深的伤口变成这样,谢朝欢居然没事人似的忍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指出来,他敢肯定谢朝欢绝对不会主动提起。
谢朝欢“唔”了一声,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还好吧。”
还好个大头鬼。
钟言难得在心里骂了一句,面色勉强算平静:“我们现在去医院,重新处理一下。”
谢朝欢说好,语气轻松得似是伤口裂开的人不是他。
钟言握住钥匙的骨关节绷紧,下一秒松开,恢复常态。
他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谢朝欢是比自己要成熟很多的成年人,用不着他去说大道理。
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少年人还未褪去青涩感的脸上浮现无奈。
钟言最终什么都没说,拿好要带的东西,站在门外等待谢朝欢。
谢朝欢关上门,走了没几步,突然好奇问:“你不生气吗?”
钟言:?
这是什么问题?
他茫然片刻,斟酌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谢朝欢被反问住,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似乎也发觉了自己提的问题有多古怪。
他转回头,摸着下巴沉思,一脸真挚。过会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因为少爷你的性格比起年龄,稳重过头了,唔,有点像严肃小老头,我以为你的反应会更强烈。”
钟言被“小老头”三字一砸,一口气差点堵住嗓子眼出不来。
关键他、他还无法反驳。
谢朝欢还疑惑地特意多问了句:“不对吗?”
钟言送他一个假笑,加快速度,头也不回径直往前。
被落到后面的谢朝欢仗着两条长腿,两三步轻轻松松追上来,再次并排,朝他灿烂一笑。
想起什么,男人拍拍双手,做出鼓掌庆贺的动作:“不过刚开始以为少爷你是一个变态跟踪狂,现在我已经改变观念了,还是不错吧!”
钟言:我谢谢你。
“所以,”谢朝欢突然凑近,被造物主偏爱的脸庞在光下披了一层浅金,连着静静凝视少年人的黑色瞳孔也透着金色昳丽的光晕,“你真的不生气吗?”
钟言莫名:“你纠结这个干什么?”
谢朝欢摇摇头,如实道:“我也不明白,只是想知道。”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钟言也没有继续隐瞒,一五一十道:“说不生气是假的,好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你自己都不关心自己.......”
啊,确实像小老头。
还是喋喋不休的小老头。
钟言意识到这一点,猛地刹住话头,心虚地干咳两声,见谢朝欢垂着一双明眸看着他,表情写满期待,钟言卡了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虽然你说这个伤和我无关,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惦记。我希望你能快点好,不要再这么痛了。”
他说得真挚,连带着清冷的神情都透着一板一眼的认真 。
谢朝欢错也不错地盯着他,弯眼笑了,和以往习惯性的笑不一样。漆黑的瞳色被愉悦浸染,毫不遮掩的彰显主人极好的心情,明媚得将天边的太阳都比了下去。
本就漂亮的脸蛋此刻犹如加了特效滤镜,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
耀眼过头了。
钟言双眼微眯,头脑冒出一个问号,不明白谢朝欢怎么突然就高兴起来。
他看了眼背景几乎能浮出朵朵小花的男人,心想,果然还是和开朗的性格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