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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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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六年四季冬。
未亡人苏律,枕边慕人凌咎。
***
说起来他们的故事,实则带感。兜兜转转算起来真正的知心的时间少得可怜,就是缺少了时间恋人的风味。
苏律可恨这六年,更多时候针对这2190天脑海中仅仅是以千来计数。
六年太少了,再多点。
72个月?
不够。
52560小时?
还太少!
3153600分钟?
算了,我们的时间就一直没变……
在日子过得成功之下,并不是皮囊恶鬼,所谓的鬼界魑魅魍魉多愿入个魂魄,化而还躯。
内里无一不是凌咎。
你说他啊,还真是死不透顶。都死到临头了嘴硬得很,这心怕是灌满黑水,死了都不老实!
又是一年入冬,怕是四季都没他喜欢的了,不留遗憾也不多见了。
苏律来时路上还飘着小雪,覆在地上一层,没长眼的容易打滑。
眉与相对的两人思绪凌乱,“冷吗?”
稍纵即逝,他的回声带着鼻音。苏律小时有听力障碍,怕是现在愈加严重,充耳不闻。
凌咎见其不应,又道:“哥……”
他不敢再说下去,那一句真的很讨厌冬天。
***
“这是从小落下的病,无法根除。定期来检查,做些措施缓解应该现在没有那么严重。”
苏律接过单子,或许自己的以后真的是个聋子。
大半辈子没过,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该准备什么样子的棺木,最起码一人要安安静静。
他蹲在角落双手捂起耳朵。算了吧,听不到也不用掩饰。
一楼大厅接到急救电话,救护车上下了人。架子上老人被安了氧气管,女人紧随下车。穿着恨天高歪歪扭扭跟到急救室。
这怕是下了生死状,女人面色丑恶一口咬定男孩。
“灾星!克死你妈完又来克死你爷爷。安的什么心啊,养你这么多年喂狗了!”
女人一口尽说完血压直升,坐在椅子上直呼气。
凌咎的处境苦不堪言,不是被对待的那个终是没有好的神明俸禄。
债难还,忠于你。
这是苏律第一次听见哭声。
第二次苏律遇见凌咎,除夕雨夜。
或许吧,会有人在歌舞。那些为他们所认为真正的解脱所不留下遗憾,真是极端的厌恶!
可有人愿共舞,没人阻止。
苏律像是找到舞伴。
除夕的烟火笼罩整个不夜城,哪怕是一点火光,有人也要抓。
我想等等你,跳舞可好?
凌咎过完除夕刚好二十岁,他依稀从别人口里记得,“今天你妈死了。”
难听点话自然逃不出丑恶人的嘴里。
世事难料,我想把这面具抛下。
苏律看向凌咎,真的,像他们这种苟延残喘想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真是奢侈。
这一年,凌咎被赶出凌家。离开了盛世,换句话而言是一种解脱。
在哪里没有得到一丝好处,落下的全是耻辱。
雨里透着凉气,凌咎穿的单薄。在某个街口就坚持不住,眼神垂垂落下。
伞落下,奔向你。
伞沿带起地上的水花溅在苏律身上,可他却听不见雨声的滴滴答答。
高烧的凌咎赤耳通红,苏律翻过他的袖子,把布料折叠完挽过。
他身上真的没少留下伤痕。胳膊通红底色上道道紫青的鞭痕,雨水浸湿衬衫,印出来的后背上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地方。
凌家是要把毛都拔光再落魄的丢出去。
冷血动物说再多也一无是处,曾经苏律一度跑到凌家说理,最后反倒自己成为落水狗。
他以凌咎的名义暗度公诉,律师函送到凌家也是打水漂,当个家里的垃圾摆在那里落灰,一无是处。
更何况是这种没有名分的落魄家犬,在家里一天不处理,比倒掉的饭食还要散发出酸臭味,污染空气影响一家子人。还不如趁早解决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凌咎作为一个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心中已无流恋,亦无旁人口中的戏子。
苏律是他第一个接纳的人,这个人没有他表哥帅气,论有钱自然比不上凌家。
可以说正如他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正如他一直稳妥做人。
稍纵即逝的时光定格在六年春,一时说不出的苦感带着酸楚后味青涩。
狭小的病房两床相隔不到一米距离,凌咎的位置采光正佳。
他每早六点左右从病床上醒,那个点日头才刚出来,他便用手机把亮度,光感,色相,饱和度最好的日出拍摄下来。
几许春光藏不住年轻人的心声,可是……真的没办法啊。
半年时间里苏律一直在寻找配对的骨髓,他的时间不多了,照亮他的光微弱了。
发布在网络上的请求大多都被凌家给屏蔽了,私底下凌家在不停切断凌咎的任何关系网。
明明所有人都可以在光下面歌唱,尽情得让神明庇佑。
那样的损失是双倍伤害,死心塌地让真正需要的人在手掌里玩弄,被蹂-躏成一堆尸骨。
凌咎在病房桌子上留下字条:
【哥,你歇歇吧。找不到就算了,我这命不值钱,更不同比你花心思在我心上。
我先走一步,先你一步去去天堂喝喝茶,你不要怪我。你看啊,中元节到了,鬼市那边的街市还正热闹,我去看看有没有灵丹妙药。
你千万别来找我,你耳朵不大好,这鬼市太闹,我知道你喜欢清静。
可惜啊,医生说了耳膜不能捐献。
还有啊,给你说件事,桌子第二层是我拍好的日出照,完全没有经过二次修图。
真遗憾啊,给了你日出,不能陪你看日落……】
致此生遗憾。
无需牵挂之人:凌咎
1970.8.16.
苏律用三天的时间将全市找遍,从东城到西城的公里数跑了上百。
一个月后,凌家在全网放出私生子凌咎的死亡证明。
葬礼没有请任何外人,从简到至极。
所有人都是戏子,假惺惺的面具下全是放声嗤笑,蝼蚁迷离,便还要贪欢风趣。
悲观到无法自拔,脚下踏着一方净土,嘴中阐述思想的败乱,血染夕阳,他的灵魂将不复存在。这世俗,不值得我去爱。
这辈子,怕是要在黑色的夜里长眠。不要叫醒我,我怕你失了双美丽的双眼。
苏律依稀记得凌咎说他喜欢向日葵,向阳而生。
他便在自己家他曾远望的阳台上种上向日葵。因为他说过,向日葵这种花特别向往阳光,在哪里都可以生存。
苏律翻过他以前的病历,像是不完整的残缺。
苦夜中他被迫初醒,徘徊在夜的街头,周身是喧嚣的霓虹。
“凌先生,你心好狠啊,走了不带上我!想让我自己孤独终老?!”
梦里,凌咎在奈何桥畔。
渡河的船夫来来往往让他跨过河岸数百次。明明可以去投胎,可他偏偏想要留在这里。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哥,我给你说,我今天找了份工作。一个月三千,干得好还有提成呢!”
“我做了你爱吃的焖面,按照书上说的,应该味道不差。”
流年里,往事如风,爱如烟花,亦如浮沙。
这样的梦魇充斥到苏律的神魂。完了,破碎不堪的灵魂再也无法修补。
在苏律的积极配合下的数十年里,他的耳朵可以恢复。凌咎走后,他再也没有接受治疗,直到现在他几乎听不见了。
苏律靠在凌咎的墓碑旁,他拂去上面的尘埃。
世人把他忘却,可苏律铭记于心。
你知道吗,这世间我听过最清晰的两种声音。
一个是你的哭声,另一个则是你对我说的话。
我不会再去看医生了,治好了耳朵,那我便会听到世界上所有的哭声。
婴儿的哭啼,亡人的悲鸣,无权者的哀求……
以及这世界上十几亿人的声音。
可我不想,我只记得你的声音!
我怕我会忘掉,他们的声音没有你清纯,没有你的声音清晰。
我愿我的记忆里只有你的声音……
“凌先生,你起来啊!凌咎,你不是想拥有大爱吗,还真是自私啊。以为走了就没事了?我才不愿意给你扫墓,在我家过着养老的日子很享受是吗?你也该还我点利息了吧!真的以为我会去找你,做梦吧!”
苏律的指甲快要抠进墓碑里,凌咎离开未和苏律说一声。
“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出现。也怪我好心,凌咎!死就死了吧,死了也不安分!”
凌咎的尸体是被火化的,完事就被凌家丢出门外,在家里放着骨灰盒真是晦气!
苏律在墓碑前抱着骨灰盒,脸上自那时起没有任何波澜。
我讨厌冬天,这心病怎么才能治好?
你等等我,离得太远,我追不上你!这辈子不行,那就等下辈子吧。
雪又下得猛了,落到他的发丝之间。他把骨灰盒掖在自己的怀里,用衣物捂上。
一个男孩路过,停下了脚步,说:“爷爷,雪下大了,太冷了您回去吧!”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看着嘴型苏律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我也该走了。四十八年过去了,我老了,你呢?
算了,我差点都忘了你已经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