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八面圆球滚不动

1、我们写回忆，然后忘记它 高一的军训

　　高一的军训结束了。高中的第一个晚自习，李尧坐在窗边最后一个座位，这天最后的太阳把天空一顿渲染，只有夏天傍晚才可能出现的不真实的浓郁高饱和度。八月，有最好的风，那风吹得人得意洋洋。每个人都在写作业。校服飘出肥皂味。云在风中蠕动，小范围变换形状。太阳慢慢消失，天空颜色越来越深，从窗户吹入的风变得凉爽。晚自习中间的铃声是奇怪的流行音乐。
　　现在的李尧回忆起这个晚上大概记得这样的画面。
　　军训结束赵a拿出大家军训的合照，说她很喜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李尧心里赵a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她们从小学一直在一个班，赵a似乎是一个不会在学生时代去浪费时间谈恋爱或关心这种事情的绝对理性的榜样。李童年时代的“还手”。 在李尧眼里，赵a心智成熟很早，她能让身边的同学、老师和其他家长都称赞她。现在的李尧看得出赵a在当时作为小孩的刻意为之，但在当时，李尧认为赵a在那么小的年纪便对人性和社会有了洞察。李尧很佩服赵a，李尧努力向赵a学习，但在赵a面前李尧满是瑕疵。
　　那你有没有发现，我说的那些批评李尧的人里并没有她的家人，对，在李尧的家人眼里，李尧是最好最棒的，但那时的李尧并不珍惜夸赞，她执着于把所有瑕疵的评价变好。她根本看不到在与别人相处时纠结拧巴的赵a。而我却都能想起，作为也曾是与他们一起在一个班里呆了12年的女生。在我的视角里李尧是那个非得和赵a玩在一起的人。
　　赵a的洞察绝不来自阅读材料和影视作品，而是来自赵a对赵a自己发自内心的认可和赵a家庭所能给她的有限资源的不匹配以及她经过训练的头脑。
　　照片里的男生微笑着，要是现在的李尧，她应该不经反应就揶揄调侃，客套一番，维系好塑料姐妹的基本规则体系，然后慢慢提出类似调班这种真实的请求。而那时年轻的生活充满了活力和乏味，乏味到这种场景下出现类似”哇，我看看，他很帅啊，我帮你打探打探消息“这样的对话，如果这时候对方再羞涩但欲拒还迎的啐你并发出了宇宙无敌小锤打，才符合所谓的“期待”的油腻场面。这个场面当然不会发生，它只会出现在凑字数的场景。
　　在当时的李尧的心里，这段友谊中，她是弱势的一方，她感到自卑，然而这种伴随她两三年的自卑竟然在下一秒碎裂瓦解。
　　军训时，李尧每天只关心自己的疲劳、对家和家人的思念、最多只和住在一个宿舍和队列里站在她旁边的刘秒聊几句。李尧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但她是一个容易疲劳的人。大概十几年以后她才认识并接受了自己的“虚劳”体质。李尧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么一个完美的小孩，居然只是想要搞对象！李尧甚至一下就想起，从前去找赵a玩的时候她很向往的说过她的表姐，在高中时代和自己喜欢的男生在一起并双双考入清华（这是真事表姐是化学系）。就这......那个长时间笼罩自己的困扰，烟消云散。李尧想了想，问了一句“什么情况啊。”压住心中升起讽刺赵a的冲动，这种讽刺略带着怒意，而这种讽刺和怒意的目标在于李尧想要的一个道歉，本质是来自童年时代的“还手”。这是个万能社交金句，不论好事、坏事、正事、闲事都能用。赵说：“就觉得很好啊。”赵a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看到这样的赵a，李尧选择了“还手”。就像每次赵a看待她的情绪化和不理智时那样的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