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传》守无言

4、战火初燃

　　紧赶慢赶，一个时辰后，白竹在离家一里处平稳落地。整了整略皱的蓝衣，深吸一口气，再拍拍自己肌肉紧绷的脸，用力拍了几下，白竹的脸总算是有了几分血色，她自己不知道，刚才那脸苍白的厉害，像是将死之人。不落地不要紧，现在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原本抑制下去的恐惧感又涌上来，自己是真后怕啊，得亏是掉土堆了，要是土堆换成大石块，她白竹的命今天就这么随意的交代在那了，就算保住小命，她也得破相，神仙下凡也医不好她的脸。若果真这样，那她这辈子是要和斗笠面纱过一辈子了。

　　“干嘛呢，自己吓唬自己，自己命大的很，让爹练了这好几年，鬼门关都走了好几遭了，不都没事嘛。还没杀几个恶贼解气呢，那会那么容易死。”白竹在心中恶狠狠的暗骂道。

　　刚刚在街市上，听到人们说西南边境半月前起战事了。这次楚国是下了狠手，半夜越境偷袭，一夜间三个寨子共四千多人全部灭口，没留一个活的。刀架在脖子上的老百姓，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被那刀割了脖子，断了气。楚兵杀光后，又放了几把火，布做的帐篷一燃就着，火蛇奔天伏地地涌动，在干燥的空气中，火势迅速蔓延，方圆十五里内火光一片。从远处往这遥望，那天就像火烧云一样耀眼，看起来有几分美，可闻起来会反胃呕吐，因为那火焚烧着几千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彼时楚兵个个眼中侵染红色，除了双眼看着熊熊烈火，因嗜血的快感而产生的小火苗也在眼中跳动。楚国憋屈了这么些年，今天可算是痛快了。火苗为什么是“小的”，它楚国不敢直面对抗强大的对手，只能在半夜里出出气。可他们也知道，闹了这么一出，楚国也只是暂时占便宜，所以在火燃到最旺时，领将就下令撤兵了。赶紧回去休整队伍，马上两国间就有大战了，他们等了很久了。

　　白竹一路小跑回家，右脚刚踏进院子，只见一脸严峻的白峰就从屋里缓缓走出来，眼皮一抬，扫了白竹一眼，坐到台阶下放着的藤椅上，右手拿着的合拢的扇子一下一下敲打在左手手心，声不大，可清脆悦耳，似是按着某个小曲的拍子，白竹听得发怵。她爹是什么脾气她还不知道吗，走路慢悠悠的情况就两种，一是心情很好，高兴，二是有脾气了，在压抑情绪。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保准是因为自己回来的太晚了，爹不高兴了。心想也是，自己独行外出很多次了，就数这次磨叽。

　　自知爹要问晚归的原因，白竹决定先发制人，用力咬了一下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右手大拇指掐着食指，匀速走向白峰。边走边想，“别慌，保持镇静，千万别说漏了嘴，掉在土堆里的事可不能让爹知道，太丢人了。”真是应了那句话，表面淡定自如，内心慌得不行。白峰是谁啊，虽低着头，但余光早已将白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倒是要瞧瞧，这小丫头跑哪疯去了，旁的也就罢了，要是更别的小子找乐子去了，他今天非得正儿八经的收拾自家闺女，就是媳妇拦着也没用。

　　“有你在，咱家竹儿就得熬成老姑娘，没人能入的了你的眼。”白竹及笄那天晚上，万兰瞅着阴沉着脸的万峰不满说道。“哼！我还真是不知道有哪个小伙子能当我的女婿，我就是养我闺女一辈子也不能让她随意嫁人，受气窝囊地度过大半辈子。”万兰的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自家孩子到了嫁人的年纪，可自己是真不愿将女儿嫁出去，一个不小心，遇人不淑，那竹儿就得像她娘一样受一辈子苦了。自己没让兰妹过上享福安乐的生活，万不能让心肝也重蹈自家媳妇的老路。沉默了一会，白峰倏地起身，一挥衣袖，大踏步走向屋外，给白竹做木剑去了。“切！我就说了一句话，就不乐意了，安嫂说峰哥是个女儿奴，没跑了。等竹儿出嫁那天，看你不抹眼泪才怪。”万兰心想，看着白峰在院内的凳子上坐着，她也没追过去，自顾自地做起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