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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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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学期直到月考,向一遇在课业上专心一致,也分出一只耳朵和一只眼,了解、熟悉学校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赵润儿也常在旁,向她面授言传。
而那个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的江楷,就常被赵润儿提起。
据赵润儿讲,江楷的中考成绩,足够上四中。
在本市,普通高中一共十二所,分为三类,每类四所。
一类高中里,四中分数线尤高。其内的学生,不乏些头脑活泛、一闻千悟、道头知尾的角色。四中管理自由、松弛,是本市唯一一所允许智能手机进入校园的高中,唯一一所不在周六安排必到自习的高中,也是唯一一所高三生仍能在逢年过节修全假的高中。四中培养的学生,除了要有高学习能力,还要有强语言表达能力、人际交往能力、组织策划能力、深度学习能力。每学期,四中都会参加或承办大大小小各类活动与竞赛,给学生提供无论是专业上还是社交上大展拳脚的机会。学校重视培养,学生又能力突出,各种大奖自然拿到手软,其奥赛队伍和校学生辩论队,在省内首屈一指,在国内也算得成绩斐然。与其说四中是所高中,倒不如说其是所“小大学”。
虽然这样说,但考入四中,确是“生死未卜”。除了靠高人一等的智能,还有不少学生,是靠着勤学苦读入学。四中对后者,实在算不上友好。
后者入学后,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看到些能十行俱下的,能耳闻成诵的人物,便不思苦学了,便也学着奇人做异事了,家庭作业挑挑拣拣做不完了,上课时间迷迷糊糊打起盹了,考试成绩自然一落千丈了、惨不忍睹了。而那些颖悟绝伦的,对号却仍然漂漂亮亮打着。
另一类,仿佛在鄙视链的底端辛辛苦苦学着,被某些真聪明的或假聪明的明里暗里瞧不起着,(这样的人自然占少数,四中仍是个风气颇正的中学。)笔记记得仔仔细细,作业做得认认真真,习题刷得明明白白,深谙勤能补拙和笨鸟先飞的道理,甚至打饭路上记语法、上着厕所背古诗……这类人反而排名靠前。
一类高中里排名次之的八中,就是向一遇求而未得的第一志愿。市内的初中生们,有些常开玩笑,把八中比作本市“第三监狱”。戏言自然是言过其实,不过八中,确实比一般学校管教更严,课时作业更多,寒暑假,也总会多安排三两星期必到的在校自习。戏言自然是说着玩玩儿,虽然常把“第三监狱”挂在嘴边,但八中仍然是学生、家长削尖脑袋都想进的学校。在升学率和高考分数面前,大家都很务实,谁还去管别的种种。
向一遇等人所在的七中,是所口碑较好的二类高中。二类高中相较一类高中,就少了些三六九等。四所高中,招生简章是你想压我一头我想压你一头地攀来比去,分数线也是今年你高明年我高地动来荡去,最终也没排出个先后。七中的好口碑,主要来自学生,与四中相似也不同,七中也举办林林总总的各项活动,却不是学术的盛会,而是文娱的狂欢,学生乐得些润滑油、缓冲液似的休闲放松,当然对学校竖起大拇指。向一遇填报七中,却不为学生的赞不绝口,只因为七中在四所二类高中里距家最近,爸妈方便照应,接送也省时省力。
话说回来,江楷虽然中考成绩突出,但究其未入四中、八中,或其他一类高中的原因,旁人都不得而知。仅有的猜测,也是越传越离谱。
“江楷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姐姐,这个女生据说长他一岁,本来也是上一类的材料,但因为中考发挥失常,第一志愿够不上,落到了七中。江楷也是早就打定主意,那个女生考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有着四中的成绩却来读七中,江楷父母起初肯定是不同意,但江楷也是个‘为爱痴狂’的类型吧,不顾父母反对,还是毅然决然把第一志愿改成了七中。”赵润儿倒坐在向一遇前桌的椅子上,前胸贴着椅背,下巴抵在向一遇的水杯上。一边看向一遇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解着数学题,一边好像没扎紧口的气球泄气一样,好像睁着睡眼背课文一样,没有抑扬顿挫地、不带感情色彩地把嘴巴张张合合,讲出了这桩轶事。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心里装了些什么事,脑袋又在哪里流浪。
赵润儿讲的这些,向一遇不置可否,她觉得江楷不是这种人。
他不是文艺作品中常常演绎的那种冷面学霸。向一遇在教师办公室曾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他待人接物确实颇有些亲和力,讲话也会讨人欢心,总把老师哄得满面春风。江楷在隔壁二班,上操或开级会校会,他也总在眼前,远远地,就看见他身边常围着一群人,江楷永远在圈子中央,应对自如、谈笑风生;走近些,就听见这群人中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热闹,江楷永远是副八面玲珑的样子,提一提我,讲一讲你,再开他两句玩笑,面面俱到的语言搭配上些勾肩搭背的亲切动作,让每个人在这圈子里,都各得其所、自得其乐。
江楷人缘好,女生缘尤其好。他个高肤白,眉清目秀,架副金边眼镜,带种文绉绉的书生气质。形象帅气高挑,做事利落周到,讲话热情诙谐,成绩也是人中佼佼。江楷在异性中人气旺,也是理之当然、合乎情理,他人是羡慕不来,也不好效仿的。
向一遇进出班级,总要路过三班门口,常见江楷和三两女生在门外架个豆棚瓜架侃谈闲聊。赵润儿有时在耳边提点“这个女生是二楼五班的。”“那个女生是隔壁一班的。”“艺术班的怎么也大老远跑到楼下来?”“咱班凯迪今天也在。”奇怪却也难怪,那些女生在江楷面前总是特别放得开,不似平常般端些架子。如若江楷开了两句玩笑,她们或噘嘴顶上几句,或嗔怪地将他轻轻推搡,笑眼盈盈,并不生气;如若江楷讲了两句俏皮话,那她们的笑声也格外爽朗。赵润儿管这叫“相亲大会”,向一遇管这叫少些轻浮的“调笑”。
向一遇对江楷有些不难说明的微词,这种心态就好像穷人仇富一样常见又自然,我们一般把它称为“眼红”或“嫉妒”。因为就算总把课间浪费在些无聊琐事上,江楷的课堂小测成绩却依然遥遥领先。“还真是上四中的料。”向一遇常这样不无酸意地想。也许是出于那骗不过自己的成见,向一遇看他,总有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味道,人也不能说不精明,怎么看都不像是痴心情深的人。
觉出赵润儿恍恍惚惚,向一遇搁下笔,托腮瞧她。
“怎么讲八卦也没兴致了?”
“一遇,你还记得开学典礼上,一开始坐在你和林昊中间的那个男生吗?”赵润儿回过神来,却是愁眉不展,满腹心事的样子。
向一遇回忆一下:“你说……王宇扬?”
“对,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