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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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店长的话，夏淼榆在下午的时候就和众店员道了别，早早的回了夏汶叔叔家。
“吱呀。”
夏淼榆轻轻开门，不出意料的客厅冷清一片。
夏汶叔叔在外面开商店，一般只在晚上很晚的时候才回家，夏敏不爱在家里待，总是要不然跑去和父亲一起看店，要不然去别的小伙伴家里学习玩耍。
夏敏的妈妈在五年前因为车祸去世，就留下夏汶叔叔一个人拉扯女儿。
本来夏汶叔叔一个人支撑起这个家挺不容易的，但半年前他还是主动接下了夏淼榆这个尴尬的被各方亲戚来回推脱的包袱。后来夏淼榆自己偷偷揣测了一下，夏汶叔叔可能是觉得自己成天早出晚归，想给女儿找一个陪伴？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夏汶叔叔真的是所托非人。
夏淼榆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可乐罐的低温在闷热的室外挣扎了几秒钟，就哭丧了一壁的小水珠。
夏淼榆有些感慨的想，他真的尽力想与夏敏建立友好的人际关系，奈何人家单方面开了只针对于他的信号屏蔽器。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次交流冻人三日不绝。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都最后一天了，夏淼榆有些遗憾的想，可能连个告别的话都找不到机会说了。
“喂，夏淼榆。”身后脆生的女孩声音突然响起，直接把夏淼榆吓了个激灵。
是夏敏。
这怎么想什么来什么。
“还你的东西。”
小女孩抬手抛过来一本书，直接把夏淼榆砸了个趔趄。
他把湿漉漉的可乐换个手拿，指尖拈住书的一角看了一眼书名。
《御伽草纸》。
他又看了看书脊处贴了一个有点破损的哆啦A梦纸贴画——是他的书没错。
但他什么时候把书借给过夏敏？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个冷冰的小祖宗居然会借他的书？
夏淼榆惊讶的瞪大眼睛，眼神滴溜的的转到了面前冷脸的小女孩身上。
夏敏清晰的接收到了夏淼榆对此表示惊讶的信号，冷漠的表情绷开一丝裂缝。
她有些咬牙切齿的问：“你不记得了？”
这个呆子不记得了？
夏淼榆一时语塞——记得什么？他直觉这个时候不能随便答话，就老实的闭上嘴继续无辜的盯着夏敏。
心理学的研究表明，在谈话中遇到尴尬的时候，只要你忍住不说话，对方会忍无可忍的替自己解围。
但夏敏显然比他更能忍。
毕竟她就是两人间尴尬气氛的长期制造者。
夏敏瞥了一眼狼狈的夹着往下滴水的可乐的夏淼榆，再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窗外的蝉鸣恼人的紧，可听久了也能习惯，夏日的闷热把人弄的脑子混沌，人们也大多选择臣服于迫人的困顿——可就算人类进化了多么长久，在空而寂静的宇宙里踟蹰前行了多远的距离，不能适应的东西也有很多。
不能释怀的东西也有很多。
她还记得在地震中丧失双亲的少年第一次被爸爸领回家时，对所有人都礼貌的交往，疏离的笑。
少年知道她喜欢看书之后，友好的表示自己有时间的时候也爱看看书，并与她交换了书单。
“啊……这本你看过吗？”少年从鼓囊的黑色书包里掏出一本书。
《御伽草纸》。
书脊上还贴了一个崭新的哆啦A梦贴画，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少年笑笑说；“借给你了，不用着急还我哦。”
夏敏摸着光滑书皮，沉默的点点头。
挺好的，她想，这个哥哥看起来很好相处，住在一起半年也不是一件令人感到难受的事情。
但是……
她能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明明不想和别人交往，明明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装不下，明明世界之大，却快因为孤身一人而窒息了。
却还要因着别人瞧过来无声的眼神而故作姿态，做出一副坚强向上的样子。
【总有人用奇怪而短暂的善意，鞭打着在往事中停滞不前的人。】
与夏淼榆相见的第一个晚上，她在书的最后一页这么写到，然后决定不再成为新朋友的人情负担。
——
夏敏在房间里面无聊的晃着椅子，眯着眼看窗外灿烂阳光下绿的精神抖擞的树。
大树坦荡的立于渐西的日头下，风一吹，便筛下一地金闪闪的碎斑。
她有时也想问问夏淼榆走出来了吗，却总也没问出口。
——
客厅。
夏淼榆拎着可乐做到沙发上，无聊的翻起了手中这本书。
他是真的对于借书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了，可能是他刚来夏汶叔叔家的时候？
他记得他来的时候没多带什么东西，其中好像就有几本书。
突然，夏淼榆的眼神定在了书的最后一页，有些泛黄发皱的书页上印着作者的致谢词，下面有一行端正娟秀的小楷字。
“在往事中停滞不前……？”
可乐的气泡噼里啪啦在耳边微小的炸响，夏淼榆有些怔楞的盯着书页上的话半晌没出声。
在地震中被砸伤的左手倏地又隐隐作痛，他皱着眉头把可乐放回桌上，呼吸有些急促。
脑海有碎片的画面零散的闪过，夏淼榆有些痛苦的闭上眼，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去回想两年前的事故。
可那些呛人的飞土，碎裂的石块，尖利扎人的断裂钢筋，红色的急救灯，以及耳边不断传来的悲切的呼唤和哭泣声——即使过了这么久，却还是像一根锐利的铁丝时刻吊住他的神经，在他任何不注意的时刻突然涌进来，情景鲜明的可怕。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回忆片段的涌入。
夏淼榆疲惫的揉了一下眼，拿起手机发现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请问是夏淼榆吗？”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音。
“是。请问您是？”
听筒里模糊传来电视的广告声，听起来似乎是在室内。
“我叫陆航，是你母亲的远房亲戚。”
“是这样，听说你准备从你夏汶叔叔那里搬出来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让你搬到我们这里来住，你夏汶叔叔应该和你商量过这件事情了。”
“刚好我们家就在离南路不远的龙眠路，这里离你上学的第一中学也很近……”
夏汶叔叔之前和他说过这件事，说夏淼榆母亲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主动联系他，想问问之后夏淼榆愿不愿意去那个亲戚家住。
“不过我也没有见过你母亲的那位远房亲戚，不知道他们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小榆，是你认识的人吗？”
夏汶叔叔的语气有些担忧。
不是认识的人，但夏淼榆倒是不很在意，毕竟他身上没有什么好图的，顶多就父母生前攒下的几万块钱。
如果真的想要，他当交了住宿费也可以。
如果考虑会不会好好待他待就更是一件玄学的事情，毕竟就算熟悉的亲戚，在知道要预备接过他这个包袱的时候，也要沉默好几天。
至于夏汶叔叔说的“主动”，夏淼榆也没有当真，面子上的话他听过许多，想必这一次也不是个例外吧。
……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呢？家里这边已经把你的房间准备好了，你随时都可以搬过来的。”
听筒里陆航叔叔最后问了一句。
“嗯……我这边的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大概明天就可以去您那里。”
“好，你方便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不用，”夏淼榆眉眼弯了一下，“不用麻烦您的，我的行李不是很多，我可以自己打个车过去，谢谢您。”
对面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应道：“好，那这个就是我的号码，等你明天到了或者有什么别的意外情况，一定给我打电话。”
“嗯。”
“到楼下就给我打电话吧。”
“……嗯。”
新家啊。
夏淼榆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有些出神。
——
第二天下午，在太阳显出西坠的势头，该是从秋天的影子那里偷来些落叶的黄，逾近傍晚的日光温顺的铺在平凡热闹的小城市里，棱角的高楼都变得温情了许多。
夏淼榆最后长长的看了一眼生活了半年的地方，阖眼抑住有些翻滚的心绪，微凉的阳光透过眼皮留下浅红的视影。
他把房间门轻轻掩好，把钥匙留在了屋内的桌面上。
在给夏汶叔叔发消息时，夏淼榆犹豫了一下，把收信人的名字多添加了一个夏敏。
当他努力拖着行李箱走过两条街，到达龙眠路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他收到了新的短信。
意外的，除了夏汶叔叔的回话，他还收到了夏敏的回信：
“一路顺风，祝你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