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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天 出发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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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开动,摇摇晃晃地向临市的火车站驶去。
车上的学生大多都是第一次参加夏令营,脱离父母的管控,和这么多同龄人出远门,兴奋地吵闹着。
时黎旁边的李昱雯已经开始带头唱起了《素颜》。
Q Q音乐三大巨头,许嵩徐良汪苏泷称霸歌单的日子,这一首可谓是极其朗朗上口,连平时不怎么听歌的时黎都跟着后排大合唱哼哼几句。
“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
时黎笑容浅浅地望着李昱雯带动气氛,她整个人侧坐着打拍子,主要面向右侧和身后的男生,偶尔也和前排的陈妍和另一位女生互动。
时黎似乎被锁在她的后背与窗户之间。
又一次唱到歌曲的高潮,时黎跟着闭上眼摇头晃脑。
再次睁开的时候,冷不丁对上江燚的目光,穿过两个人影,坦荡又直白地望着她。
时黎不由得一怔,欲盖弥彰地扭头紧盯着前方座位那微微泛黄的布料,以及那句“为了您的安全,请系好安全带”。
时黎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抚上紧扣的安全带,松了口气。
再次转回去的时候,江燚已经移开目光,正和前座的人嬉笑,似乎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一首唱完,李昱雯准备起第二首的时候,坐在最前面的老师猛地吼了一嗓子。
“差不多得了,有完没完,你们不休息还有人要休息。”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大巴都抖三抖。
李昱雯探起的半个身子缓缓落下,时黎余光瞥见她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最终聪明地选择装聋作哑。
不知是不是被吼了的原因,后排的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尴尬,时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像是一层薄膜紧紧贴在皮肤上,于是决定擒贼先擒王——她从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翻出一条口香糖,撕开嫩绿色的包装,抽出一根递给李昱雯,压低声音问她,吃吗。
李昱雯向她递来一眼,时黎不确定里面包含的是不是感激,亦或者是嫌她多管闲事。
但她还是接过了口香糖,闷闷地回了一句谢谢。
可能是甜味让人放松,过了几分钟擅长交际的李昱雯自己迈过了这道“丢脸”的坎,或许对她来说都称不上“坎”。
她嚼着口香糖吹一个小小的泡泡,“噗”地破了以后又和别人窃窃聊起天,丝毫不见方才哑火的样子。
时黎见她恢复本来的游刃有余,自己也抽出一条口香糖,剥去浅绿的纸,银白色的包装反射着车内的灯光,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他们开在乡间的国道上,放眼望出去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几座人家有微弱的光。
随着咀嚼嘴里逐渐漫起丝丝缕缕的甜味,时黎忽然心情放松下来,好像一开始那股新奇的劲儿已经在漫长的行驶过程中褪去,只剩下些许疲惫。
她拉开拉链,拿出那台数码相机。
银白色的机身四四方方,镜头正乖巧地缩在背后,时黎拨弄一下开机键,短暂清脆的机械声后,镜头伸长,屏幕亮起,对着自己白色的七分裤。
时黎还记得买这台数码相机时的事,那时她还没有专卖店的柜台高。
某次要去旅游的前两天,郑华晴在下班后带着她来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商场,当时还有数码相机的专卖店。
她乖巧地爬上一旁的椅子,坐在那看郑华晴听那些柜姐说着各个型号的不同,仔细斟酌其中的区别和优劣,最终选中了这台相机。
对于柜姐说的专有名词她一个都不记得,就记得那天百货商场里亮堂堂的灯光和那个坐起来不太舒服的旋转椅。
这台相机在她家“服役”期间,贡献了很多旅游照片,在时黎小的时候,郑华晴都不敢让她拿相机,生怕摔坏了,如今智能手机逐渐普及,哪怕不是触屏的手机也有拍照功能,数码相机反而逐渐退出时代潮流了。
所以单独让她带出门也不怕了。
或许只是单纯因为她“长大”了。
时黎举起相机,看着镜头里前面泛黄的布,镜头逐渐右转,滑过李昱雯抱着前方座椅聊天露出的半个后脑勺,一直滑到右侧——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睡得正熟的包子,脑袋上仰,嘴巴张开,看起来很香甜。
如果鼻尖上挂一个鼻涕泡就更完整了。
他后面还有江燚那张在憋笑的脸。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她的摄像头,江燚的视线从包子的脸微移到摄像头上,似乎在透过镜头看背后的时黎,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时黎下意识按下了快门。
这是她此次出门拍下的第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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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李昱雯聊天聊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大巴车缓缓停下来,众人鱼贯而下,认领自己的行李。
这次夏令营分为初一初二两个大组,每个大组有两位老师带队,分管初一的老师时黎都不认识,只听李昱雯说是校长办公室的。
时黎问她,校长办公室是做什么的,李昱雯扬眉,理直气壮地说,你作为班长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时黎摸摸鼻子,感觉上面仿佛有灰。
老师清点完人数后,领着一群少年少女进了火车站。因为是统一购买的火车票,一位老师去取,剩余的人原地等待。
没过多久,一位慈眉善目的女老师就拿着厚厚一叠的车票回来。
和她搭档的男老师接过一半,同学在他们周围自发形成一个圈,老师对着车票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叫。
时黎拿着自己那张淡蓝色的火车票,隐隐有些激动。
晚上9点半发车,明晚六点半到达呼和浩特,要开整整21个小时。
时黎运气还行,抽到的是中铺,不像上铺那样空间狭小,也不像下铺那样人人都可以坐,没有隐私感。
李昱雯凑过来看她的车票,时黎大方地展示。
“我好像睡你对床。”
李昱雯看完周围一圈人的车票,回来对时黎说:“我们周围都是熟人,应该是按照班级安排的。”
时黎下意识抬眼,刚好望见不远处侧对着她的江燚。
“哦,不过男生好像都在另一个车厢。”
李昱雯补充的声音响起,时黎被吓了一瞬,随即附和地应了几句。
李昱雯掏出手机说,我们加个电话吧。
她的手机是翻盖的,有摄像功能,但在智能手机逐渐占领市场的现在,翻盖手机已经渐渐势微,在销声匿迹的边缘了。
不过总比她自己那个充话费送的手机高级一些。
时黎报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号,李昱雯一个电话打过去,时黎等屏幕亮起后挂断,又把这个号码存到联系人里,做完这一切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大约还有一个小时才检票,老师便领着大家去候车区坐下。
时黎原本打算就近挑个位置,李昱雯过来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半强硬地拉着她坐在江燚和包子的旁边。
江燚把行李箱侧倒,自己坐着一角,正在发牌。
扑克牌蓝色的背面像雪花一样在行李箱上四散开,刚好对应四个人。
李昱雯拖着时黎坐下,自己则坐在包子的左侧,刚好和江燚面对面。
她转过来问,班长,你会斗地主吗。
江燚刚好发完牌,手里剩的四张随意阖在一旁,抬眼懒懒看她。
时黎点头,保守地答:“会一点。”
“那就一起呗。”
江燚说完,拿了离他最近的那一堆牌,熟练地整理起来。
包子也顺手拿起,开始理牌。
时黎没有推脱,一把摸走那堆散乱的扑克牌,收归成四四方方之后,缓缓推开,按照自己的习惯,从左往右、从小到大地整理,理完后啪地合上,复又一张一张捻开,每一张牌只露出左上角那个小小的字符,最终形成一面“扇子”。
看着这整齐有秩序的牌面,时黎顿感舒适,且不管牌技如何,理牌这一环节一定要满足她的强迫症。
现在的牌不算好,有几张散牌凑不起来,时黎把目光投向了还阖着的地主牌。
江燚问了一轮,最后还是时黎叫了地主。
可能是难得打牌,运气女神也愿意眷顾她,剩的四张地主牌对于她来说宛如久旱逢甘霖,解了燃眉之急。
时黎把最后一把炸弹扔完,李昱雯惊叫起来。
“她出完了!江燚,之前那一步就不该放她走的!”
“我确实没想到她后面还有顺子啊。”
江燚苦恼地耷拉着头,空着的手胡乱挠了把脑袋,随即扭头看向时黎。
他坐的低,抬眼看人的时候内双就隐藏起来,时黎只看得见他一双澄澈的大眼珠子,和隐约的抬头纹。
“班长高人不露相啊,下一把不会让着你了!”
像一只傲娇的大狗狗。
他熟稔的语气让时黎恍惚地以为,他们很熟,她是像李昱雯一样,可以对他肆意开玩笑的朋友。
于是她鬼迷心窍般笑开,声音抑制不住地上扬。
“行啊,我拭目以待。”
打了好几轮斗地主,时黎的胜率还算不错。
等她走完最后一张单牌,这把的地主江燚哀嚎一声,颓然地把牌扔在行李箱上。
不怎么说话的包子也忍不住吐槽,你们班长挺厉害啊。
时黎谦虚地推脱,运气好。
确实是运气好,她又不会算牌,可是初中生有几个会算牌的?只是凭着感觉打,求稳罢了。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朝候车区喊了几声,离得远时黎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检票”。
周围的人群有些骚动,她回头望带队老师的方向,第一时间寻找主心骨。
老师刚刚站起,把着手里的行李箱对这边的小屁孩们吼,大家排队去检票。
尽管声嘶力竭的样子,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只有很轻的字眼落在时黎的耳朵里。
她用手杵杵李昱雯,随后站起身。
“班长,你不能赢了就跑啊!”
江燚紧跟着起身,想拉她的手腕。
没拉着。
指尖擦着手腕处的皮肤划过去,酥酥痒痒的,带起时黎一阵战栗。
原本坐在他身下的行李箱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晃,牌震掉了一地。
时黎被吓得一愣,两人齐齐盯着地上宛如天女散花般散开的“花”面面相觑。
“我……我就想说,要检票了。”
她无辜地眨眨眼。
江燚暗骂一声,逃一般地迅速蹲下,飞快收拾着地上的残局。
时黎连忙蹲下想帮忙,江燚伸手拦住她。
“不用,你和李昱雯快去检票吧。”
“可是……”
“别他妈再让老子说一遍啊!”
话很凶,语气却不是那么有气势,听起来反而有点求饶的意味。
时黎偏过头,江燚只留给她半个后脑勺。
和一只通红的耳朵。
刚刚被扫过的皮肤隐约在发烫,时黎磕磕巴巴地说,啊,好。
之后被李昱雯拉走,身形晃了个踉跄。
行李箱塞在下铺的下面,背包放在属于自己的中铺上,时黎没挤在人群里碍事,反倒坐在了过道的座位上,看后上车的人忙碌。
火车缓缓驶出车站,天已经黑透了,时黎望向车窗外,视线落在自己那个和远山重叠的倒影上,眼睛鼻子都朦胧。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