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七次抱》黄向阳

1、第 1 章

　　那是8月17日的傍晚，同往常一样，带豆豆，一只田园犬遛弯，实际上是我骑着山地车，它跟着跑而已，这已形成惯例。
　　因喜欢看它自由奔跑的状态，回归最原始的部分，我常常喜不胜收。到了宽广的马路，自然撒开，当过了一座桥，来到一个丁字路口，越过红绿灯的时候，它看到了一只小狗便飞奔着追赶过去，小狗过了马路，当豆豆跑到马路中间时，对面来了一辆黑色的皮卡，是一位女司机。
　　听到了它一声哀嚎后，皮卡进行了急刹车。我已下意识的感觉不好，不安的脚步赶至车前，在想：可能是我的狗？或者又不是我的狗，不知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确认后，是我的豆豆。它被压在车轮下不能动弹，女司机下车后，不停的打电话、拍照取证等，而我则说：“您也不用有什么害怕，我也不会讹诈你，现在你赶快往后倒车，先把它救出来。”
　　女司机照做了。
　　一次抱，我把它从车轮下抱出，放在马路边的草丛里，我看到：豆豆，它左前腿三分之一处严重受伤，皮开肉绽，骨头都漏出来了，流了好多血，还在不停的流……
　　而女司机却说：“怎么能证明是您的狗呢？”我没有说话，回过头去取马路对面落在单车上的狗链，这时我看到豆豆坚强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跟着我。
　　二次抱，我用同样的姿势把它抱到马路的对面，以免遭受二次伤害。我告诉女司机：“现在它不会走路了，请你把它带到宠物医院包扎一下伤口，而后送到村口就可以了。”而她却是害怕，说让她老公来处理。
　　我说：“那好吧！”
　　半小时后，她老公过来了，过来之后，依旧不停的打电话。或许是出于本能的保护吧，以防讹诈。走法律途径保护自己，也有情可原。等他打完电话后，我把原有的陈述向她老公重复了一遍，他才打开皮卡的后门。不知情的女司机拿来一个小小的纸箱，都不曾想，小小的纸箱又怎能装下受伤的豆豆呢？
　　我把纸箱撕开摊平，让豆豆躺上。血已染红纸皮……
　　三次抱，我把它抱到皮卡的后斗里，豆豆的眼神显得很无助，连同我的山地车，也一起搬了上去。我们赶往数公里外的宠物医院。
　　四次抱，车子在宠物医院门口停稳后，我下车来到后面的皮卡斗，或许豆豆听到了它熟悉的声音，当我打开盖板的一刹那，看到它在向我摆尾巴，或许它见到了自己的主人，忘记了伤痛。我把它从车上抱下至宠物医院里……
　　不一会，属地警察到了，简单了解下情况后，让我们去派出所做进一步了解，豆豆留在了宠物医院。
　　经过复杂的一系列的程序后，最终以未办理狗证、遛狗未牵绳为由，给予没收，况且要求于当晚将它交至派出所。
　　车主又一次开着皮卡载着我，来到了宠物医院。
　　五次抱，下车后，我向宠物医院人员了解豆豆的状况。说已经暂时存放在最后面一排笼子里，我急切的寻找着，或许急于看它目前的状态、或许是更多的牵挂，五味陈杂的心情不能自己。打开笼子前，已看到它尾巴不停的向我摆动，这或许就是狗狗示好主人的一种表现吧。
　　我又一次的把它抱到了皮卡车上……
　　六次抱，没过多久，车子就回到了派出所，我又一次的把它从皮卡车上抱下，在我打开盖板的一刹那，它依旧在向我不停的摆尾巴，或许，它觉得，它可以跟随它的主人一起回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家，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伤痛。
　　七次抱，进入派出所院子里，地面上仅有的一片地面积水，它一瘸一拐的过去喝起水来，或许它真的口渴了，毕竟流了很多血，这也没有改变它进行长跑后回来的首要动作。
　　民警过来过去，看它目前的样子，同情者大有人在，但没有一人能为之说情或网开一面，或许情不加于法的缘故吧，尽管期间我为豆豆费尽了口舌。
　　后来一个民警说：“赶快把它弄到后面的笼子里，别咬到人。”
　　它，豆豆从未咬过人。即使见了同类也是先摇尾巴的。
　　这第七次抱，亦是最后一次抱它，我把它小心的抱进警车的笼子里。它显得很无助，以至于我唤它时，它都显得六神无主，自然很无助，隔着铁笼，它无助的望着我……
　　这是它，或我；都没有想到的事情，竟成为最后一面，说着些丝毫无用的安慰，轻声地告别，我看到，豆豆满眼泪水，或许是因为疼痛，因为离别……
　　我满是担心，几天来吃不下、睡不着，想着它陪伴我的日日夜夜，心中满是愧疚，悔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它的安全。
　　人类最忠实的伙伴，它让我充满了牵挂，更何况是伤口都未来得及包扎。伴我近一年来，我也没有亏待它，经常给它啃骨头吃肉，想着它一年来跟着我跑步、爬山，近20公里范围内的大路小路几乎跑了个遍，看着曾经带它一起走过的路，心里很不是滋味，下班回来感觉空荡荡的，这种失落感，让人无法言表……
　　那天下着雨，我骑行了十多公里，去派出所看它，去时带去了它最爱啃的骨头，还买了纯净水、消毒液、碘伏、纱布……想好好喂喂它，给它包扎一下，可谁知，已经被他们送到了犬类留检所。
　　拨打留检所电话，想探望一下，已被拒绝。说是无证被没收的狗，主人是无法探视的。只有小型的宠物狗才有被领养、认养的可能，大型犬也只能待在留检所里。
　　这两天我查阅了大量有关留检所的资料，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譬如：如果七天内或60天未被认养的，就会被统一执行安乐死。我当然不信，因为它是一个生命，但凡有良知的人，是不会如此的。但我还是很忐忑，这不免让人有些心碎，更何况它还带伤，且不说吃住条件，肯定是不如之前，因为带伤，会不会因吃不到食物被活活的饿死呢？
　　如果能让好心人收留，让我再喂喂它，包扎一下伤口，再见它一面也行啊！
　　带着忐忑与不安，一周后我一路上骑行十五公里至留检所，希望能再见豆豆一面，但事与愿违。了解得到：留检所里条件也不错，每天都有人打扫卫生，有专门人员喂养，包括医疗，没有所谓的超过期限对未认养的狗狗统一执行安乐死这一说，我也就放心了。其实来回骑行这么远，不管见不见到它，心愿已了。接下来，要去忙于工作和学习了，近期是不打算再养狗了。
　　我把近一年来所有给豆豆拍的照片、视频拼接起来成短片并配以背景音乐珍藏，以此纪念豆豆。
　　在相陪相伴的300个日日夜夜里，留下了无尽的欢乐，谨以此【最后的七抱】小文，聊以自慰，愿豆豆的余生一切安好吧，同时也希望人类能善待动物，尤其是像豆豆这样通人性、人类最忠实的伙伴。它只求一些食物，可以裹腹，带来的便是不离不弃、看家护院忠于职守、不嫌穷爱富，忠于主人，但更多的还是陪伴！
　　【完】
　　2021年8月24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