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度》小阿金的想法

9、第8章 无

　　（男主视角）
　　我想说，夏末初秋不止是气温会下降，连人心的温度也会下降。
　　大约是我20岁那年，我从军队退伍的时候，回到了之前考上的一所大学.我从前运气不太好，虽然考上的是w大,但因为18岁那年父亲得了一场大病，我当时没办法立刻上大学，家里虽不拮据，但一时间也受不了大病的冲击，在和父母商量之下就去服役了。好在父亲慢慢的熬了过来，我服役回来以后看到他已经能活动如常了，家里的亲戚也随和，那几年也没少帮衬我们，时常来照看我父亲。
　　可以说，虽然出事了，但我们家依旧生活的平平淡淡，这或许是命运的怜悯吧，也或许是注定的劫难，命运中注定的事物是躲不开的。
　　本来我以为我在W大的四年也会就这样过去，但是还是没能如愿。现在回想起来，是我大三那一年，也就是我23岁的时候，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还是起了波澜。
　　那天我和朋友在球场上打球,球场旁时常会有人站着看打球的，而我对于日常会有人围观的球场并不在意，因为人多纷杂，许多人的目光不会只为一个人停留，包括我。
　　打完球准备和室友回宿舍，我正坐在场旁的长椅上，拿毛巾擦着满头的汗水。看着还在球场上投球的室友，心里想着回宿舍洗一个痛快的冷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这时，不远处的人群起了一小阵骚动，几个女生推搡着她们人群中的一个女生，我怀着看好戏的心态，打算看谁又要度人芳心。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向我这里缓慢走来。
　　嗯…..那个，这瓶水给你。她走到我旁边，低着头抿嘴说话。我的室友们看见了，纷纷起哄，推拉着我站起来。我站起来的那个瞬间，看到了女孩子的脸，长得很清秀，皮肤很白，但是没有仔细看，只是乍一看的感觉。
　　我在室友的起哄下接受了那瓶水。她笑了一下，跑走了，跑得有些快。
　　我对室友说：她为什么跑这么快？
　　室友说：害羞啊，哪儿还有什么为什么。
　　我点点头，正准备弯腰收拾东西时，那边那群女生传来一声：她叫徐正夕。
　　我就愣在那里，对室友说：我不用告诉她我的名字吗？
　　室友翻了一个白眼，说：能鼓起勇气给你送水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名字。
　　然后大家一起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我当时没有多想，当然觉得开心是肯定的，因为男生有这点臭屁的小窃喜再合理不过了。那个年代的微信还刚刚出来没多久，人与人的沟通都还比较直截了当，没那么婉转曲折，所以我在那是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但她在我每次打球的时候都会出现，都会送一瓶水，然后抿着嘴，淡淡地笑一下就走了。久而久之，熟络起来是肯定的。经常让她送水肯定是不好的，所以我也常常买一些棒棒糖送给她，室友老吐槽我没情趣，但我觉得挺好，她知道我的意思就行。
　　她后来还回来陪我走夜路，我那时候偶尔会独自去夜跑，在小卖部买水遇见了，她就知道了这一关窍，每次夜跑回去她总在操场旁边等我。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是独自一个人来找我了，她身边也没那么多人了，我身边也没人起哄，这样也避免了一些尴尬。
　　我说你不用等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老陪我这个大男人，不像样子
　　她摇摇头，两只手放在背后，然后说道：我觉得挺好的。
　　我当时就算在木讷，也多少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我记得那一年我23岁生日的前一天，也就是9月22号那一天晚上，我惯例去夜跑，她也照例在操场旁等我。
　　我跑完以后在路上边走边用毛巾擦着汗，她在那里边推自行车边走。她突然说道，今天我们学院有位学长来找我写了封信，说喜欢我，还有，那个男生挺帅的。
　　我当时就有点惊讶，心里头有点膈应，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那你怎么告诉我了。
　　她放慢了脚步，我也放慢了，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自然是不想说什么的，你有想法问你闺蜜就好了，何必来问我，既然来问我了，那之前常常在这里等我又算什么。这些话我当面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所以我语气有些冲地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问我又问不出名堂。然后我就想走，但是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我的手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她。
　　她：你站住，我是想问你，如果你让我和他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让我和他在一起我就回绝了。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我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我不让。我轻轻地放下这句话就打算走了，因为心里头实在是五味杂陈，不好受。结果她就喊道：靳泽，你给我站住。我吓了一跳，旁边的人也吓了一跳，都侧目看着我们。我见状就回去到她跟前说：你有病吧，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站在那里，似乎也意识到场合不太对，于是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然后她就带我到了相对僻静的地方，是已经关门的图书馆的后门，因为锁着所以常年没什么人出现，灯光也没有那么明亮。
　　我到了以后问她：你想干什么？
　　她默默了一会儿，我见人没什么反应，正打算走，她叫住我说：靳泽，我喜欢你。
　　我听到以后浑身都打了一颤，转过头说：你刚刚说什么？
　　当时的徐正夕是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给我的：我、喜、欢、你。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我真窝囊，居然让女生主动，还真是丢人呢，而且后来不知怎么答应的，反正那一晚我们在一起了，就是那么自然。
　　那个时候的徐正夕和我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与我而言，其实也是吧，至少是在遇见安然之前，在她离开我之前，我至少每天都是快乐的。
　　有一天我们学校篮球社要在文艺晚会搞个节目，不知怎么的，正夕要给我化妆，我嘟囔着嘴，虽然心里不大乐意，但是架不住她的盛情，还是答应了。
　　她在化妆的时候就跟我说：你别动哈，我在给你用睫毛夹。
　　我撅着嘴巴，神情痛苦地说：我感觉我的生命都要被剥离了。
　　她很惊讶，停下来看我：我弄疼你了吗，是不是眼皮被弄到了？
　　我没说话，就说：你继续吧。
　　过来一会，她弄好以后，我就问：你是不是要开始画了？
　　她更惊讶了：我画什么，你要画眉毛吗？
　　我就一脸疑惑地问她：你不是要把我睫毛夹掉再给我画上新的吗？
　　一听到我说了什么，她突然笑出了声，还是哈哈大笑，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到了，甚至连在我背后化妆的另外一个女生都笑出了声音。
　　然后她就用手托着我的脸，揉了揉说：你怎么那么可爱啊，哈哈哈哈…..
　　后来我在问起安然的时候，她也笑了许久，安然当时就反问我：所以你当时看你睫毛掉了吗？我摇摇头说没有。
　　安然听了就露出一个看傻狗的表情，给我解释了起来。
　　我这才知道，睫毛夹不是用来把睫毛夹掉的。不过看安然她笑了这么久，我和她说起前女友的罪责也可以免去了吧。
　　总之，那个时候打心底是开心的。然而，开心是一回事，不开心是另外一回事。到了大四快结束的时候，她渐渐地，就不像开始那么高兴了，有的时候会恹恹的神思倦怠，连我和她说话都能不经意走神。
　　我当时以为她心里不安我们的未来，我就说：正夕，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她摇摇头，说道：靳泽，你要相信我，我是喜欢你的，你要对我有信心。
　　我很诧异，就问：你怎么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有别的人让你不开心了？
　　她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的时候甚至会答非所问，我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而且我发现都不太爱和我外出了。我问起也总是摇头。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都有黑眼圈了。
　　嗯，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
　　我也去问过她的室友，但是她们也都讳莫如深，我也不好强问，每次只能悻悻地作罢。
　　我记得，那是在夜里，她给我打了电话。
　　你吃了吗？
　　嗯，和室友吃过了，怎么了吗？
　　最近天气热起来了，记得多喝热水，你的胃不好，还是要少喝冷饮。
　　好的好的，怎么突然讲起这个了。我当时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她电话的那边飘过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轻到我几乎听不见，但我仍然有直觉她在叹息。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去找你，你在哪儿？我正准备穿鞋出门的时候，她那边突然传来一句：靳泽。我穿鞋穿到一半，弯着腰的身体突然僵住，我能感受到她的语气不对。
　　久久，她才说道：我们分手吧。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什么表情，是什么具体感受了，我只是说：你说什么？
　　她和在一起那天一样，一字一句地把话复述了一遍。
　　为什么，我说道。我的语气应该很奇怪，当初我喉咙里的艰涩和火烧一般的感觉至今还在大脑中留有深刻的印象,我甚至觉得眼前都在发黑，让我站不稳，当时室友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就过去了，否则都没人救我。
　　我们终究不是同一路人。她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却连问的机会都不给我。她的手机关机了，我打不通。跑到她寝室楼下喊她的名字，喊到整栋楼的人都探出头来看我。可下来迎接我的是她的室友，她告诉我徐正夕昨天就离开了，已经在校方办好了手续，以后都难回来了。
　　我不信，我要上去看看。我推开她室友拦着我的手臂就说道。
　　她却喊住了我：靳泽，你这样让谁都难办，她如果不考虑清楚会和你讲吗？
　　我愣在门口，身边的人流缓缓走过，都带着好奇看我。我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原来可以那么漫长，我就站在那里，明明已经是五月了，但我却有打寒战的感觉。我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微微地喘气，走到她室友跟前问道：她去哪儿了。
　　她室友看起来对我似乎不忍，叹了一口气道：她回老家了，你如果要问，就去问她吧。
　　我听完二话没说就跑回寝室收拾东西买好车票，我在我的双肩包里面随便塞了几件外套T恤就匆忙出门了。那几天劳动节假期，我放了我室友鸽子。
　　我是在凌晨下的车，从火车站奔赴她家，在到那个村口的时候，我用她室友提供的电话号码拨了号。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也许她还在睡觉，但我实在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问她，我想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过了一会儿，她那边接了电话，传来一声喂。
　　我刚要出口说话，她却打断了我，说：你能知道这个手机号码，说明你已经来了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道：你等着，我到你那边去，是在村口吧。
　　我嗯了一声，她就挂了电话。
　　在等她那段时间，我才能好好地看看这里，天色微亮，还带着一丝寒意，草丛的虫鸣断断续续，此起彼伏，仔细闻还能感受到一股清新的草香，混着泥土的味道，这是城市里少见的景象，也是都市里难得的静谧。
　　在那个时候的道路上几乎没有车辆经过，没有喧嚣，没有灯光耀眼，真的很安静，但我却感到一种从前没有过的一种难过。微风吹起，拂过我的身边，我打了个寒战，在双肩包里拿出了我的外套披上，手里拿着另外一件。
　　没多久，我能看见眼前的道路有一个身影在缓缓走来。
　　走近了以后我能看清她的脸，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这个时候我突然能够看清楚她的脸了。
　　还没等到她开口说话，我就说：“为什么？”
　　她微微皱着眉头，就这淡淡地光亮，眼中似乎水汪汪的，像有人在池塘里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她抿了抿嘴唇，仿佛鼓足了勇气，就对我说道：这样下去对你我而言都是折磨，你又何必要揪着不放呢。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我气得发抖，颤着声音说道：我大老远从S市跑来找你，你居然说我揪着你不放，你把我当什么，当笑话看吗？
　　我没有！她立刻反驳道，但她说完以后，那股斩钉截铁的劲却不见了，只顾低头看着地上。我一把抓住她晃道：你说话啊，怎么不说了？我和你在一起这些日子一直把你放在心里，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就是了，干嘛要这样要死要活，做出这幅不成器的样子来？
　　她听了一把推开我，我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好像受到刺激般的，脸色痛苦地跟我说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一直都知道啊！可我要怎么跟你解释，我有一个爱喝酒赌博的父亲，我有一个只会索取不会疼人的母亲？我又该怎么解释我表面的自信开朗都是假的，那个自私阴郁的我才是真的？她一边说着手一边抹去眼泪。我害怕你发现，我害怕所有人发现，我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快快长大，考上好的大学摆脱束缚，可我一直都是无能为力。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天天哭了睡，睡醒了心里又是绞痛一般的疼。我喝在一起，你有你自己的真心朋友，有不会拖累自己的家人，可是我没有，我怎么和你在一起？
　　我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些话是她第一次告诉我，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我在震惊中说道：可你不和我讲我怎么会明白，我又不会嫌弃你，我会陪着你啊。
　　不，她回绝道，与其日后被你发现对我心生厌弃，不如让我自己来了断，还能给自己一份自尊。她的泪水在凌晨还未消失的月光中晶莹生辉，我一把抱住她说道：我会照顾你啊，你不必怕。她在我怀里抽泣，一抽一抽的，我能感受到胸前的湿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是对我说道：对不起。我找不回我当时靠近你的意气风发了，我知道你可能会恨我，恨我莫名其妙的出现，恨我莫名其妙的的消失，可是对不起，我真的走不下去了。说完，我能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滑过自己未经修饰的脸颊。
　　后来呢？后来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在晴空万里的日子里我却恍恍惚惚的回去，当天晚上还得了重感冒，去医院打了三天的点滴。
　　我好了之后还是去找过她，可是她搬家了，我找不到，之前的电话也注销了，就连毕业的论文答辩我都没遇见，事后问起她室友，才知道她的答辩和我时间是同时的，答完就走了，东西也是很早就收拾好了的，没有任何的迟疑，毕业照也只是草草了事。
　　她是成心不想见我。我断断续续地找了很久，直到毕业以后，我也找过，我心里总有一丝不甘心，但她却让我不得不甘心。再后来我的确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她仿佛真的从世上消失了一般，连冬天过后，树叶都会抽芽，可她却不会，没有踪迹，没有迟疑。
　　她真的走了。只在不久之前，给我用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他要去国外的短信，我有打过去的冲动，却终究没有下手。
　　现实有的时候不总是会尽如人意，，许多人会从一而终，而我却做不到了。我见过她喜欢我的样子，到那一天，我就知道我们没有必要走下去了。之前我们之间的矛盾我没有发现，她也打算交给时间，到了最后，时间替我们动了手。
　　西北风起了，树叶又要落了。夏天的蝉鸣终究要落幕，我的秋天也终究只剩下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