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劫 步步殇》凋零的郁金香

1、第一章 窗外，春日

　　窗外，春日的阳光，又轻又柔，如同怜惜世人的上苍之手，拂过寒冷的大地。冰融了，草青了，树绿了，放眼望去，一派生机。那看上来已干枯朽裂的桃树也已长出了零星的嫩绿，回响着江南春天步伐。
　　万木绽放的清香飘荡在空气里，伴着轻柔的阳光，让这座简洁的院落充满了春日的气息。程若惜站在那棵桃树前，羊脂玉般无暇的小手握紧了粗糙的树干。这棵桃树是我出生那年爹爹栽下的，如今已有十八个年头了吧！程若惜心头暗叹，枝头零星的绿叶是上天赐予它的生命的希望，而我呢？春日的阳光融化了坚硬的寒冰却无法带给自己点滴的温暖。此时程若惜眼神中流露出的疲惫与无助让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心中的酸楚谁能替自己分担？
　　程若惜在心里叹息，有些事情就似光阴一样，在这花开花谢间便早已远逝，永远不会回来了。程家的败落不正是如此？当年程若惜的父亲程天在时，哪方势力不对苏州第一豪门程家礼让三分？而如今，自从程天过世后便只剩下程若惜一人苦苦支撑这偌大的程家了。华丽的外表丝毫掩饰不了程家的败落，无情的黑手撕扯着程家的一切。程若惜由初时的恐慌慢慢的学会了坚强，但这一切均是徒劳，她的努力只能减缓衰落的速度罢了。
　　“父亲，我该怎么办？”程若惜在心里痛苦的呼喊着。风起，“哗哗”的响声就像情人的脚步，轻柔动听，掠起她额前的秀发在空中肆意飞舞。程家的重担就似一座大山重重的压在她瘦削的肩头。看着儿时的玩伴一个个的都有了自己的归属，她心里一阵落寞。她曾经幻想过有一个宽阔的肩膀替她遮风挡雨，可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程若惜秀眉轻皱，脸上的失落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的眼神。她转身看向院子门口，只见一名下人小跑过来，见到她立即躬身道：“小姐，昨天在河边救下的那位公子已经醒了。”程若惜一怔，这才想起昨天去米铺的时候发现岸边昏迷了一人，湿漉漉的全身满是污垢，程若惜见他可怜，便命下人把他给救了回来。她只是随口命下人好好照顾好他便赶忙为程家的生计忙碌了。现在经下人提起才想起此事，便随口道：“我知道了，下去吧。”但她却不知道因为此人的出现，它的一生也随之而变。
　　房间内，程若惜面前站着一名男子。眉如利剑，目似星辰，唇如皓月，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尽管他换上了一身粗布长衫，但这丝毫压抑不住他身上那股高贵的气息。程若惜一时间竟然有些怔了……
　　他们聊了很久，她知道他叫唐煜，来自北方，游玩江南时不幸遇难，幸好程若惜相救才逃过一命。她发现他满腹经文，才华出众，今古之事，信手拈来。那些困惑她已久的程家之事，他一点而破。程若惜发现自己那颗绷紧的心弦竟然得到了放松。她看着他的眼神也慢慢的变的柔和起来。
　　程若惜依旧忙碌着程家之事，但她已不再孤单，因为她的身旁多了一人——唐煜。汹涌的江河终究阻拦不了逆流而上的孤舟。程若惜那颗冰封的心慢慢的融化了。
　　半月后，一身白鹤金丝袍的唐煜正和程若惜坐在那颗桃树下安静的下着围棋。艳丽的桃花开遍枝头，阵阵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微风吹来，片片桃花随风而起，就像夜幕中的流星，用燃烧的自我划出生命轨迹一般，那些粉红色的精灵用凄美的舞姿为自己的生命添上了辉煌的一章。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抬头望着那漫天的花瓣怔怔出神。四周寂静了，唯有一瞬间从耳旁掠过的那一缕阳光。程若惜看着对面的唐煜，嘴角处挂有一抹微笑。时间就这样静止下去，多好。
　　“小姐，小姐”一名下人急匆匆的跑到程若惜面前，喘着粗气道：“李家的人又闹上门来了。”“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程若惜心中响起，那些美好的奢想终究不过是一块精美的陶瓷，经受不住现实的打击。她站起身来，脸上的那丝矫情已被刚毅替代。
　　李家为了私吞程家的财产，强行逼迫程若惜嫁给李家公子李天玉为妾。程若惜一个弱女子如何同李家争斗，只能步步退让。但那李家得寸进尺，从刚开始的说服到现在的威逼，程若惜惊恐的发现自己身后已是万丈悬崖，无路可退，而李家的魔手却一步步向她逼来。
　　李家这次来了十几人。李天玉在一群壮汉的拥簇下来到程若惜的面前，道：“跟我走。”说完便伸手向程若惜抓来。“啪”，清脆的声音响起，院落里的人都呆住了。李天玉双手捂住脸颊，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从小到大都是他打别人，哪有人敢碰他？现在被打了一耳光竟然愣在了那里。
　　寂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给我打，把这小子打死。”李天玉捂着通红的脸颊朝身后的十几个壮汉大吼。程若惜只觉得肩头一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的心就像一艘回归港湾的船只，得到了呵护。在她痴迷的眼中只剩下唐煜此时那桀骜的身影。
　　院子里乱成了一团，十几个壮汉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李天玉惊恐的看着一步步逼向自己的那个男子。“啪”，又是一道清脆的响声。唐煜站在那里，对着趴在地上的李天玉不屑道：“不要让我再见到你。”程若惜跑到唐煜身旁，看着那些狼狈而逃的李家人，她会心的笑了。头轻轻地靠在了唐煜的肩上。“他们还会回来的。”唐煜对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程若惜柔声说道。程若惜没有抬头，脸上依旧带着一抹微笑，淡淡道：“我不怕。”
　　李家人真的又回来了，同他们前来的还有苏州知府和大批官兵。程府被重重戒严。看到这些，程若惜毫不在意，能够和他在一起，心已知足。李天玉怒气冲冲的走到唐煜二人面前，对着身旁的苏州知府道：“大人，就是他。”唐煜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官兵，淡然一笑，道：“孙大人，还记得这块玉佩吗？”说完在唐煜的手中多出了一块洁白无暇的玉佩。看到这块玉佩，苏州知府脸色大变，单膝跪地道：“卑职孙雄拜见世子。”那块玉佩别人不知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家传之宝，当年为了功名献给了靖南王，而靖南王又将此玉佩赠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唐煜。
　　那天过后，李天玉和随从十几人被押到了大牢。李家老爷李崇亲自登门谢罪，一时间苏州城议论纷纷。
　　程若惜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的唐煜竟是大名鼎鼎的靖南王之子。她一时间不知所措，在她心中，他们两个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商贾之女怎配王侯之子？很快，程若惜得到了答案。
　　“若惜，跟我回京城吧！”唐煜笑的很温和，就像春日的柔风。他伸出手，等待着她的选择。慢慢的，一只细嫩的小手搭了上来，程若惜的心如涂了蜜一般清甜。
　　京城，缺少了江南的秀气但多了江南不曾有的雄伟。道路上车不得顾，马不得旋，一派繁华。程若惜初来京城，只觉得一切都新鲜。唐煜陪着她天天在街道上游玩，听京剧，看杂耍，乘花船……只要是程若惜想做的，唐煜都会陪着她，护着她，逗她开心。京城的街道上留下了他们欢快的时光。
　　程若惜是唐煜手中的宝，是唐煜的逆鳞，不容丝毫伤害。她很幸福，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他会呵护她。他曾持杖追的宰相之子赵宣满城乱跑，只因为赵宣对程若惜的一句轻薄之语。京城的女子们都羡慕她，说她是前几世修来的福。她听了，轻笑，幸福的笑……
　　房间内，几名丫鬟正忙碌着帮程若惜妆扮。看着镜子中那绝美的容颜，她心里偷偷地笑了，脸上泛起一丝潮红。明年，等过了年煜就要娶我了……
　　“若惜”，唐煜的父亲靖南王唐景站在门口，笑呵呵的看着她，“好好妆扮，今晚府里要宴请一位重要的客人。”
　　“是，王爷。”程若惜连忙躬身道。
　　“王爷？你都要是我唐家的人了，还叫王爷？”
　　程若惜一听，满脸红晕，但心里却是喜滋滋的，细声道：“是，父亲。”
　　“哈哈，这就对，这就对。”说完唐景满脸欢笑的离开了。
　　晚宴比以往更加奢侈。十几名伶人在中间翩翩起舞。唐煜拉着程若惜在旁边坐了下来，他满脸宠溺的给她讲解这北方舞曲的内容，听的她如痴如醉。这时程若惜看见唐景陪着一名青年走了进来。他长相俊美，手握一柄折扇，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威严的气息。那青年向唐煜看来，微笑点头。唐煜忙拉着程若惜准备起身回礼，却见那青年摆了摆手，唐煜见此，便又座了回去，点头微笑，算是还礼。那青年看向程若惜时，微微一怔，随即便又和唐景有说有笑的走开了。
　　自那晚宴之后，靖南王府变了。唐景看着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哀伤和惋惜，唐煜则是整日紧缩眉头。程若惜心里有些不安，问唐煜，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半晌，摇头叹息，转身而去。但他眼神中那抹凄凉却逃不出程若惜缜密的心。她时常看见唐景父子在房间里密谈，一谈就是一宿。她心里隐约猜出，有大事要发生了。
　　几日后，程若惜再次想问，唐煜没有逃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一切全因那次晚宴，全因那个和唐景走在一起的人。他是唐煜的堂兄长，当今的皇帝唐孝，自从见了程若惜后点名要立她为妃。程若惜呆住了，泪水浸湿了双眼。她心里清楚，唐煜可以持杖鞭打赵宣但却不能动唐孝分毫。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她绝望了，无助的望着唐煜。唐煜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程若惜，将她揽入怀中，嘴角处露出一丝微笑，道：“傻丫头，有我在，怕什么？”程若惜听出了他话中有话，疑惑的望着他。
　　她惊恐了，他要谋反，只因她。
　　他们争议了很久，最终唐煜妥协了。听取了她的建议。程若惜心里很清楚，一个王侯怎可与朝廷抗争？她要嫁过去，给唐煜拖延时间，积蓄力量。一年，一年的时间，她会再次回到唐煜的身边，到时，他们永不分离。
　　程若惜进了皇宫，穿着殷红的嫁衣，深藏着冰冷的心。
　　从此唐孝开始颓废了，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那些老臣们焦急的进谏换来的却是一句：“朕今天身体不适，改日再来。”看着那些失望而归的老臣们，程若惜心底偷偷地笑了。
　　后宫佳丽三千，集恩宠于她一身。唐孝围着她转，带她在宫中四处游玩，教她骑马射箭，更甚者将军国机密都告诉给了她。程若惜心中叹息，真是一个昏庸的国君。不过这样也好……程若惜悄悄地派人把这些军国机密告诉给唐煜，她心中的希望之火燃烧的越来越旺，她就要和唐煜走到一起了。
　　一年后，靖南王起兵，战事连连，狼烟四起，杀声震天。偌大的后宫只剩下程若惜和曹公公。她认识他，是唐孝的心腹。此时他正冷眼瞧着自己，嘴角处露出一丝不屑的笑。程若惜心底一突，没来由的一阵冷颤。曹公公缓缓的走到她面前，嬉笑道：“娘娘，皇上临行前要奴才转告你一些话……”
　　曹公公走了，留下一脸恐慌的程若惜。她的手在轻微的颤抖，握着一袭白绫。心里回想起曹公公刚才的话，原来唐孝一直都想除去势力滔天的靖南王，便以她为棋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迷惑靖南王，再以那七假三真的军国机密引出靖南王将其杀之……
　　程若惜面无血色，手捧着三尺白绫，口中喃喃道：“煜，黄泉路上再相见。”死神的大手一步步的向程若惜逼来，看着空中飞舞的白绫似乎又回到了当年他们在桃树下观看的那些粉红精灵凄美的生命之舞。抓住白绫，双眼缓缓的闭上……
　　“砰”，房门被撞开，程若惜睁开双眼向门口望去，眼睛空洞，无神。只见曹公公连滚带爬的跑到程若惜身旁，惊恐道：“娘娘，救狗奴才一命……”话未说完，从门口便冲进来两排士兵。靖南王的人？范总管？程若惜一怔，接着满心欢喜，胜了，竟然胜了。那久违的笑容又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她从范总管口中得知，公子唐煜猜测那些消息必定有假，便花大量的金钱四处查探，了解实情，将错就错，给唐孝布下一个障眼法，最终一举推翻唐孝。程若惜心中暗道：老天有眼，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她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当年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桀骜的身影……
　　铜镜里映射出程若惜精美的面孔，她要以最美的容颜来迎接唐煜。经历这么多磨难，苍天终于让我们重新走到了一起，心中压抑不住的狂喜在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程若惜坐在那里，焦急的等待着唐煜的到来，那身影已经占据了她内心的全部。门开，一行身着华丽衣服的宫廷侍者走了进来。打开双手捧着的圣旨，缓缓念起。程若惜呆住了，圣旨上的文字就似一根根利箭无情的射向了她脆弱的心。怎么会这样？她不甘的朝着那些侍者怒斥着，煜怎么会杀我？她把目光投向了范总管，只见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正中无助的坐在地上的程若惜，她抬头向四周望去，是一张张冷漠的脸和无情的眼神……
　　若惜在死前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唐煜亲赐的白绫之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她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这一切都是唐煜多年策划的阴谋，为的就是谋反，她只是唐煜和唐孝手中对弈的一枚棋子罢了。自从她救下唐煜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便已注定，无论他们谁输谁赢，她只有一条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