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阅》燕则

2、《半刻》试阅

　　窗外的微阳洒入小小的房间，染起了一方床角。
　　床上的人还没醒。一下一下的呼吸慢慢溢出了被窝里。

　　半刻。

　　卢柯低声一吟，翻了个身，摔在了地板上。卢柯睁开了眼，因为太阳的强光用手抹了把脸，叹着口气翻个身，望着天花板。

　　几点了？
　　卢柯爬起来，抖了一下被子，找出手机。按了开机键，没反应。看来昨晚又忘记充电了。
　　卢柯从乱放一堆纸的工作台中找出充电线和插头把手机给充上电。
　　之后，下了楼洗漱。

　　十几分钟后，卢柯端着刚泡的面上楼，望着工作台，愁着没地方。只好端着下了楼，顺带拿了手机。
　　开机查看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手机页面上挤满了信息，均是工作室或者合作人的信息。

　　很烦，就这一乱通的信息，卢柯每早起来，平时惹人淡喜的脸平添了半分不愉快和厌烦。
　　卢柯往自己平时放烟的地方看了眼，没烟了。
　　卢柯只好打个电话乔院士了。拨通之后对方很快接了电话。

　　“早啊，卢院士。”
　　“早，乔衡。”卢柯这刚起床的懒惰哈了个早。
　　“找我有事吗？帮忙带烟？”
　　“嗯。”
　　“您这也不是社恐，啥时候可以治好？”
　　“我只是不想出门。”
　　“行吧，可是我十点有个会。您忍忍吧，下午给您买去。”
　　卢柯“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行吧，忍忍吧。

　　卢柯三四口解决完早饭，丢水槽里，开着龙头，等碗溢出来水便关了就上了楼，准备开始工作。

　　其实他很久都没有接工作了。只是想着，五个月之后的比赛。他能不能拿得出手。

　　他站在工作台前有三四分钟。手机丢在一边，时不时因为接收信息亮起屏幕，卢柯抬眼，眉间皱起。

　　还是想抽烟。很烦。

　　卢柯轻叹了一口气，随手换下睡衣，胡乱套了一件棕色的毛衣，手机塞进兜里出了门。

　　卢柯的家并不大，准确的来说，是小。占地面积仅仅就只有五十平米。
　　这套房子是他早期来到--的时候租下来的地，坐落于--的一个镇。
　　当初就是看中了这里的交通会比较方便，周围的环境还算不错，没有大城市的喧哗，夹杂着人情味？
　　五十平米是卢柯的设计。
　　“返向。”
　　二十一刚冒头的他参加TID发布作品“返向”，虽然并没有获奖。但被国际著名的建筑设计师公开夸赞。

　　做这个设计之前他遇见了一个人，卢柯的那一段时间和开在二月的桂花做的糕一样。
　　后来他自己也称：那一段时间的设计，是以后都找不回来的。

　　有人说他的设计是这十年新生设计师里面不可以作为代表的。但却是能放在过去现在，那种设计理念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其实卢柯清楚，无论是什么的评价。他们评价的是五年前的自己。
　　长时间没有发表过作品，到时候还会有谁看他的设计。

　　卢柯从巷口走出，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这边的人不算多，流动的小贩倒是一街不到头。客栈以及什么小小的酒吧，挤在正街上。

　　今天人挺多。

　　卢柯路上见到好几个同巷子的，这的人都比较自来熟，早就是老熟人了。卢柯虽然不爱出门，但他时不时跟老大妈老大爷们打打牌儿，随和性格，也惹得人讨喜。

　　“小柯早啊。”
　　“哎，赖姨早。”这是一个巷口的阿姨。他家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小孩子总是喜欢粘着比自己大的哥哥，时不时抱着乐高找卢柯。
　　“小柯哥哥不早啦。”
　　“知道知道。”

　　“老板。”
　　小卖部里坐着的老大叔听到身后回过头来。还叼着烟。
　　“哎，两包老样子，对吧？”
　　小卖部的老板是一开始卢柯的房东。人挺好。
　　“对。”
　　“二十八块，给二十五好了。”
　　“谢谢叔。”
　　“拿个苹果不？”
　　“不了。”
　　卢柯接过烟，就拆了一包。拿出烟，点了一根，叼在嘴边。
　　轻吐出烟雾。卢柯慢慢往回走。

　　之前他是从来不吸烟的。而且他极讨厌烟味。第一次学完抽烟之后。等以为以后都不会再有。
　　但那个烟缸从一开始的没有到一根两根到积满。思念和烦躁也是。

　　卢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也不想回去工作。想想自己又有多久没有赶过工了。说不定就会被之前的教授来把远程打击。

　　身边的人擦肩而过。并不喧哗，所以显得什么也留不下来。
　　但是只是维持了半刻。

　　街上的人群突然间吵闹起来，卢柯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周围的一群人吵着闹。

　　“刚好碰上别人表白呢，哈。”

　　卢柯正打算绕开，在别过头的那一刻，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一个不想再熟悉的人。

　　不会那么巧吧。卢柯低笑几声，又收起嘴角。

　　他望向了卢柯的方向。

　　那人的眉眼卢柯不可能不认得。那双被多人夸过的眼睛，那浅薄的唇，算不上高挑的鼻梁，他曾经都吻过。

　　“阮居延。好久不见了。”卢柯小声道出只得他一人听见。

　　阮居延的身边站了个人，不知道什为么他旁边的那个人的浅笑像那个曾经的卢柯。也是喜欢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不自觉地在浅笑。总是觉得什么都美好。

　　卢柯绕开人群离开。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阮居延有没有看到他。

　　阮居延，你看到我了是吗。

　　卢柯走得很慢，也不知道在盼望着干嘛，低着头看着已经久不成去的青石砖，一步一步走。步子落下去不重，反而轻。随这起的是思念。

　　直到家门口，卢柯望向巷口，低声数了六十秒。
　　“一。”
　　……
　　“六十。”

　　卢柯开门进了屋。望着关了的门出了神。
　　猛然的鼻子一酸，卢柯回过神忍住。

　　他上了二楼，并没有着急工作而是翻出书柜边角塞着的文件袋。这文件袋和书柜一起与墙挤着，浅灰的纸质文件袋，已经积满了灰，将浅灰变成了深灰。
　　卢柯轻拍了下灰，因为灰尘打了声哈欠。

　　他将里面的东西细数倒在了地上。在一堆信与画中翻出一部旧手机。
　　“应该还有电。”
　　卢柯按了下开机，没反应。
　　“今天和’开机‘对上了？”
　　长按十秒。开机了。

　　这部手机最后关机之前，旧的Q//Q登着，微信也登着。但是无论是哪一个联系好友就剩下一个人。电话联系人也是。

　　没有消息。

　　卢柯望着手机屏幕出神……最后轻声嘲笑了自己。
　　两个人怎么可能还有信息来往。他怎么可能。

　　“会有一天，哪怕我们俩没有在一起下去，只要有一个人回来了这里，就会拨出另一个人的电话。”
　　“会吗？”
　　“只要你回来了这里就会。”

　　曾经还自信地跟他说过。当真的面对的时候可能就只是一波嘲笑。

　　卢柯一封封的拆开之前收拾好要尘封的信和已经不是最初颜色的画。

　　过去六年。

　　他觉得还不如把这些塞回去，反正是个没有人注意的墙角。和自己一直的感情一样。

　　他没有继续拆下去，躺在地板上发着呆，眼神留在了床边的窗口。

　　“——”手机振动提示声。

　　卢柯从地上拿起手机。
　　“怎么会事。”卢柯看到了一个广告。“广告啊。”卢柯放下手机，想着还是，将东西放过去，正准备起身收拾。
　　觉得不对劲。
　　卢柯现在的手机是静音的。唯有的就是，旧的那一部手机。
　　卢柯一通乱翻，翻出来旧手机。眉眼写就“着急”二字。

　　「Q//Q：阮居延：出来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巷口等你。」

　　等来一个消息。

　　「Q//Q：卢柯：好。」

　　翻开的是所有的血肉。

　　可能带着嘲笑。但终归也是盼了个到。

　　去洗了把脸洗了手，卢柯拿上手机，移动电源和线出了门。

　　这条巷子不长，三十几步就可以走完。卢柯的心跳倒是没有因为走得慢而慢。

　　在巷子尽头。确实是那个人。

　　“卢柯。”

　　从高中刚认识的时候开始，阮居延就一直比卢柯高。从一个半头到踮脚就可以吻上鼻梁。
　　五年未见，仍然如初。

　　“好久不见。”卢枸浅勾起嘴角。

　　看吧，五年没见，早就学会了风平浪静的那一套。

　　“是的……好久不见了。”

　　可阮居延在五年期间见过卢柯，远远的看见。

　　“我们去桥头那儿吧。”
　　“好。”

　　桥那头儿，有一家本地老饭店。每天人不多也不少，味倒正宗。
　　老饭店之前是一户人家的大院儿。有几十年的老风格，卢柯倒是甚喜。
　　最初两个人都不想做饭的话就很喜欢和阮居延来这儿吃。而且只就坐院子大檀树下。

　　两个人并排走着，没有牵着靠着。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卢柯的呼吸心率渐渐降下来。又过于的规整。

　　两个人到了。

　　卢柯正想着在檀木树下找位置。望了一眼，树下一圈坐满了。
　　这么久没来，位置都被老爷子们占了。卢柯很无奈的笑了下。

　　卢柯随意的指了个空位道“那吧。”
　　阮居延看向檀木树，点了点头。

　　“要吃什么？”阮居延问道。
　　“随便吧。”
　　“……”
　　卢柯一直在盯着檀木树，并不是对那树下的位置很在意，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阮居延眼里浅闪过失落。

　　“张姨。”
　　一个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应声走了过来。明明都已经，到了花息一段，确认仍保持着很好的身材，当年惊起多少男人的一张脸。举手投足仍然是一大家夫人。

　　“小阮？叫姐啊。好久不见了，回来玩？”张姐用笔敲了敲手中的记菜板，表示不满。
　　“是的。”
　　“小卢。”
　　“张姐好。”
　　卢柯与张姐关系更好。
　　卢柯刚搬过来不久的时候就经常去张姐这儿吃饭，之前闹出来一个的男孩子看上了一位张姐的笑闻。
　　其实认识张姐这么久，谁也不知道她爱人是谁。只知道这座老院儿是她爱人所留。

　　“你也好久没过来了。想吃点什么呀。”
　　卢柯虽五年没有来过这儿吃饭了，但毕竟也在村里面。时不时遇上张姐，张姐也会闲口的问一句：“啥时候再来呀。”
　　听着好像只是一次简单的问罢了，但其实去张姐那儿吃饭。自从两个人来了第一次，没有一次不是卢柯和阮居延一块儿去的。

　　街坊们挺关照他。但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能把他们俩都看清的，只有这个守着爱人所留开个小店的张姐。

　　“……”
　　“老样子吧，张姐。”
　　“好，听小阮的。等着姐。”

　　阮居延玩着手边的耳机线，缠着一圈又一圈，再放开。眼里面挤满着，不但能轻易看的出来的情绪。沉着思考。

　　“最近过的怎么样？”
　　阮居延开口了。
　　卢柯收回视线，看着阮居延笑了一下。没有声只有动作。
　　没有沉默下去又开口。
　　“挺好。”
　　“嗯。”

　　卢柯沉下眉眼，轻叹一声：“你怎么过来了？”
　　“和朋友过来。”
　　“那你现在丢下他们过来好吗？”
　　“……”

　　阮居延望向他。
　　这难不成是不想跟他一起吃饭的意思。

　　卢柯并没有止住不说：“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一个摄影工作室。”
　　卢柯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答案。“过得算是不错吧。”
　　“还算……可以。”
　　“不错啦，有份稳定工作，然后找个人结婚生子。比我好的多。”
　　卢柯扯了个笑望着他。藏着很多，也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