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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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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语气,仿佛只是偶然发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但白珏却非常真切的感受到。他在生气。
非常生气。
那怒火隐藏在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如情人呢喃般落在她耳边。
却带着沉寂压抑的气势,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将她死死围住。
白珏讶异的抬头望向他。
他的眼睫十分浓密卷翘,眼睫交织的影子落在水波沉静的眸子上,如幽幽的深潭。这样的眼睛乍一看上去会让人觉得十分缱绻深情。
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幽深,看不透,琢磨不清。仿佛有什么在深处翻滚。
这样近的距离,她连他每一根眉毛的纹路走向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眉骨突出,眼窝微微凹陷,眉形英挺流畅地几乎入鬓,右边的眉尾处却有一道小小的伤疤。
那道疤藏在眉毛下方,正好被掩住,只隔的近了才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凹痕。
鼻骨高挺,嘴型微微翘起,不细看仿佛微笑一般,但他的神情却带着微妙的危险。
此刻的小厢房里,窗户上挂着三四层的纱幔,光线经过了层层的过滤,照进来时只剩下了昏黄的、不足以照亮这方小天地的淡淡晕光。
而门后的前厅里投射过来的灯火竟然成了这里唯一的明亮。
周桢喆背着光,将她抵在门后,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垂下的墨发边是细小的尘埃在门缝后钻进来的光线里不知忧愁的上下漂浮。
明明只是一句淡淡的问话而已,虽然问话的内容可以称得上冒犯。这种情形下明明该生气的是她,但白珏莫名其妙感到了一丝紧张,好像是被危险的猛兽盯住般的紧张。
“你、你在说什么?!”她虚张声势的压低声音怒道。
“……呵,”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声哼笑,那笑声从胸膛里颤动着再从喉咙里滚动而出。
白珏不安地动了动,试图脱离他的禁锢,却像推开一座牢不可破的山一样徒劳无功。
她的手被死死掐住,无法从他的手掌里挪动半分,手腕都几乎被他掐红了吧。
她侧过脸,试图躲开他放在她脸侧的另一只手。他也不恼,反而抬起手替她挽好耳边垂落的一丝散发。
白珏蹙眉,身体挣扎着动了动,但没想到两人过分接近的距离却让这动作添上了莫名的意味。
因为双手被抬起,她不得不仰头挺起身子,而他正好俯压过来,她一动,便闪躲不及地与他的胸膛来回的磨蹭。
磨到他的衣襟处一层一叠的纹路她都可以感受到。
交叠起的衣襟会凸出,而经过交叠之处后,又会微微柔软平坦。
丝绸、细绵、领口处的暗绣……每一处都会有不同的触感。
太、太近了……
热、热气都升起来了……
近到连他身上的味道都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明明是一种冷涩萧肃的清苦味道,在这样的场景下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脸红耳赤。
“你!放开我。”白珏垂下眼,试图脱离这奇怪的氛围,避开他的视线。
周桢喆没有回话,反而却好像突然心情松快了些一般,含笑低头看她。
她的耳垂小巧白玉,在他的眸光下一点一点染上了粉晕。
她一低头,那长长的纤细眼睫便来回蹁跹,带着一丝羞恼般的闪躲。
白珏没能成功推动他一分一毫,反而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额迹都蕴出了些细小的汗。
周桢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挣扎而略带凌乱的发丝,笑意微微加深,道:
“他有我好吗?”
白珏猛地抬头,“你!”
周桢喆放在她脸侧的手却向下,紧紧揽住她的腰,突然将她死死往自己怀里带去。
白珏的身体被猛地按在他怀中,腰腹被后背手臂的力量死死按住贴在他身上,胸口却还来不及反应,向后仰去,折出惊人的弧度。
她的纤细饱满与他的高大强硬没有一刻能比这更突显。
白珏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他在她耳边用气声一样的声音道:
“没关系,”他一字一句,嘴唇开合。
“我、会、做、的、更、好、哦。”
……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她已经糊涂了。
明明应该是嘈杂的戏苑,四周的声音却被隔得远远的,只剩下这隐藏着两人的小小厢房。
昏暗的空间里,门已经关上,她被压趴在桌上,光线从前方看台的玻璃窗里照射过来,仿佛有人登场。
她不自觉抬头从面前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戏已开场,台上的人果然是织娘。
织娘已换了新装扮,再不是当初郁郁又强装欢喜的模样,此刻的她仿佛有了新的支柱,她在台上闪闪发光。
她一抬手,一转身,戏台上的女将军似模似样。
啊,织娘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新的目标,已经走上了想要的道路。
而她还浑浑噩噩。
有人在她身后落下缠绵的吻,那亲吻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落下时却轻轻又柔柔的。
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耳侧,她的后颈,她的右肩。
他好热,她仿佛要被他融化了。
白珏的黑玉般剔透的眼眸里慢慢浸上雾蒙蒙的水汽。
然后随着动作,这水汽又凝成湿漉漉的泪珠,欲坠未坠的蕴在眼尾。
最后在来回晃动之中落下。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腾,染成三月桃般的浅粉,弥漫到几乎整张玉白的脸颊。
红殷殷的嘴唇喘不过气般微微张开,吐出一截丁香小舌。
玻璃窗外台上的人还在唱:“女儿郎也能走四方,看我今日挂帅出征……”
唱得真好啊,织娘唱得真好啊。
白珏呜咽一声,死死咬住唇,吞下了不由自主的声音。
柔软的肌肤被身上的人一压,抵在了冰冷的黄花梨木桌面上,桌面上雕刻的凸起花纹是个死物不知道闪躲,只能在肌肤上来回摩挲,带来令人惊惧的刺激。
她似恼怒、似厌恨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却没想正好看到了他从未现于人前的表情。
他身处黑暗之中,垂下的墨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白珏只看到他的嘴唇和下巴。
他每次见到她都仿佛天生含笑般的嘴唇此刻被拉平,淡粉色的嘴角面无表情般的平直。
一下一下的动作中。
突然一滴透明的水滴从他的下巴上滑落下。
——他在哭。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珏突然张大瞳孔,然后周桢喆就好似被发现般恼怒地低下头咬在了她的嘴角。
啃咬般的亲吻。
白珏却从他的亲吻里品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他在痛苦!
他在痛苦!!白珏几乎为这个发现而发笑,他居然在痛苦!
明明此刻屈居人下的是她,可是他却比她还痛苦!
白珏在心中几乎要哈哈大笑,她迷茫的、不知所措的思绪没有一刻比这更清晰了。
昨晚那样掌控一切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在上方时,她在支配周明绪。
可她在下方时,她也同样在支配周桢喆。
他的痛苦是因她而起啊,当他落泪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举旗投降了啊。
白珏明白过来,突然笑了,她黛眉轻挑,眸光流转,笑盈盈湿漉漉的朝他一瞥。
她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丰润的唇被咬得更加鲜润红透。
沁露、润湿。
这一眼含笑带怯、欲拒还迎。
乌黑的发丝带着湿意黏在薄汗的脸颊蜿蜒而下,黑得更黑,白得如玉。
似仙堕魔,妖魅骤生。
周桢喆的痛苦仿佛这一刻被短暂抚平,原本幽深的瞳孔如痴迷一般跟随着她。
白珏满意的看到他的反应。
“啊……你究竟要我……如何是好啊……”周桢喆叹息一样的声音落下。
随即而来的是疾风猛雨。
织娘的唱腔从窗外模模糊糊的传进来:“巾帼如何不能比过儿郎……”
白珏的手伸出来扶住桌沿,细白的手指用力掐住桌沿凸起的边纹,好让她借力。
桌上的杯盏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东倒西歪。
她浅粉的手指尖都用力到发白,衬在昏暗房间里近乎深黑的黄花梨木上,格外显眼。
周桢喆蓦地伸出手,覆在她手上,他的手掌宽大,骨节突出,虎口处还有一排淡淡的牙痕。
手心是冰冷的桌木,手背是他炙热的掌心。
她浑身颤栗一般。
就见他淡麦色的手掌覆上她纤细的手指,他的手张开,嵌入她手指的缝隙,一点点用力伸入,直至与她十指交握。
然后他低头,在她回眸的眼神中,温柔的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
轻怜、惜意。
“什么都好……要我做什么都好……”他埋首在她颈侧的发间,湿漉漉的温热感觉渗过黑发传过来,“……我什么都会为你做。”
他俯首在她发间,或许还在哭。
白珏却心中畅快,她抬起头,望着玻璃窗外戏台上闪闪发亮的织娘,不由自主咬着唇笑了。
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投射在她精致的脸上,在她湿润的眸子里流转出璀璨的光芒,比星火还盛。
好开心,好开心!
她终于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让人臣服的感觉,掌控一切的感觉,支配他生死的感觉。
他的一怒一笑皆因她而起的感觉。
即使她失去了一切,也可以一点一点夺回的感觉!
周桢喆温柔的时候也是真的温柔,他的柔和不同于周明绪的细润体贴,而是一种为她遮风挡雨、笼罩一切的带着隐隐强势的温柔。
白珏蜷缩在他怀里,手指都不想动弹,他便带着笑意为她一一包办。
厢房里烧着茶炉,他将红泥炉子上温着的水倒出来,浸湿雪白的帕子,一点一点为她梳洗干净,再拿出一整套与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