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不了了之》惊月

1、第 1 章 “你听过刘

　　“你听过刘若英唱的那首歌吗？就……那首哎……知道吗?”
　　“后来？成全？”
　　“不是，哎，就哪首，粉红女郎！对！就是粉红女郎里那首！”
　　“什么？”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你不会，我会陪你。”

　　一．
　　盛夏，拍过毕业照，扔完学士帽，我跟着潮流般的队伍向前走，四处寻找郭劲的影，他发微信说就在三教正门边上的树下等我。
　　太阳炽热，我几乎快要融化，人群间似乎有沸腾的热气，令人无端地脾气暴躁。我终于看到郭劲，他打着把黑胶伞，嫩白的皮肤被周边的光裹挟，衬得金闪闪，七年来，第一次觉得郭劲魅力四射，但我知道他一直很受欢迎。
　　那个穿着百褶裙的女孩儿满脸通红地说着什么，我看到郭劲掏出手机，恍然大悟他们在互加微信，我把脚步放慢，停在原地等了会。没多久，女生雀跃地走了，郭劲仍站在原地。
　　“喂。”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看他像受惊的小鸟般跳开。
　　郭劲拧着眉瞥了我一眼。我安慰道：“小人错了。”
　　他笑了笑，“你们拍了好久。”他从地上拎起一瓶出了汗的可乐，我接过他手里的伞，等他把可乐打开。
　　“哎，刚刚那女生，还不错哦？”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可乐，心里一切躁郁似乎都被抚平了。
　　郭劲仔细地打量了我两眼，认真答道：“嗯。”
　　“那认真聊啊，我都没见你怎么认真谈过恋爱。”我苦口婆心，仔细回顾郭劲的恋爱史，何止一个“惨”字，在我跟前任腻腻歪歪的大一到大四，郭劲也谈过几次恋爱，但我只耳闻，因为他的爱情总在我过问后没多久便潦草结束。
　　“好。”满口答应，不见多真诚。我也失了继续问的兴致。
　　郭劲陪我去搬东西，在校最后一天，我要把东西搬到出租房里去，路过宿舍楼前边的小凉亭我认真地瞅了一眼，回忆四涌，“蒋玉每次都在这边背书，我偶尔还给他送点水果。渣男啊，吃过就不认人了。”
　　关于蒋玉，我心中总有难解的结，或许分开的时候太过匆促，总觉得有些什么话还没讲完，听闻校园恋情不免留下遗憾，我们都曾经信誓旦旦要携手打破魔咒，但却总是被魔咒打破。
　　“你舍友今天回来吗？”郭劲也看着那个凉亭。
　　“可能吧，好像也要回来收拾东西。”提起陆瑶瑶，我心中何止是愤怒，但更多困惑、不解。我死也想不到被好朋友抢了男朋友这件事会发生在我和陆瑶瑶之间。
　　我跟陆瑶瑶是四年的舍友，大一开学军训时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可以说，她是见证我被追求、热恋期直到分手的唯一观众。蒋玉说，你知道不知道，我考研的时候真的很累，但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仍然记得我满脑袋疑惑地问他，“那陆瑶瑶就知道吗？”
　　他冷笑一声，“对，只有经历过了的人才懂。”
　　我不知道那是一段怎样疲惫的时光，后来还特地去微博搜，结果人人都说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那时候我竟然后悔，甚至问自己，为什么不陪蒋玉一起考研？
　　郭劲说，你太笨了，这都是借口。
　　我明白，但是总也要安慰自己不是吗。
　　回到宿舍，果不其然看到陆瑶瑶和蒋玉，大家默契地没有说话，郭劲帮我收拾书桌，杂物都整理好后，那两个人也已经走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床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郭劲帮我搬了三趟，跟另外两个舍友道了别，我离开住了四年的306，那不大的房间里或许留下昨天很多故事，但我终究带不走。或许旁观者会在私下窃窃说起那些纠结的故事，但我终究放下了。

　　二．
　　东西放回租的房子，草草地打扫了一遍，天已经黑透了，我拉着郭劲下楼去吃大排档。
　　郭劲一直不太喜欢大排档，他喜欢干干净净的地方，所以坐下来时，他的表情明显有点不太自然。
　　我坐在他对面，笑他。
　　“你怎么跟个女孩儿似的。尝尝啊，很好吃。”把烧烤盘推到他面前，手指上蘸了一点油。郭劲从口袋掏出纸巾递到我手边。
　　烧烤配北冰洋，我觉得很轻松，或许是因为这位朋友，或许是因为酒精，我拉着塑料凳往郭劲身边凑了凑，看他高高地挑起眉，却什么话也没说，倾吐欲无限膨胀。
　　“郭劲。你说我是不是特差劲？”
　　他摇了摇头，仰起头猛喝了一大口酒。
　　“是吗？你也挺好的哈哈哈哈。”夏夜的风也是热的，吹到面上，宛如情人的手。
　　大排档的老板十足有情调，小小的蓝牙音箱放在地上，正放到陈小春的《乱世巨星》。
　　“你听过刘若英唱的那首歌吗？就……那首哎……知道吗?”我想我有点醉了，从脖子开始竟感到热意。
　　“后来？成全？”郭劲皱着眉头问。
　　“不是，哎，就哪首，粉红女郎！对！就是粉红女郎里那首！”我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歌名在嘴边，却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我知道这显然不是歌名，但在记不起歌名的时候，标志性的歌词应该起到同样的作用。
　　过了好久，我才听到郭劲说，“你不会，我陪你。”
　　他的眼睛那样深沉，语气那样认真，饶是再怎样迟钝的我也察觉出一点不同。
　　沉默在我们之间漫开。
　　就在我以为接下来事情将朝着不可收拾的趋势发展时，他忽然收回目光，笑道，“开玩笑的。你别瞎想。陪你孤单？我快活都来不及。”
　　酒精在体内挥发，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三．
　　在我们都还是幼稚无聊的高中生时，我暗恋过郭劲。
　　我想，不少女孩都曾对自己的男同桌有点想法，尤其，郭劲的姿色还算上乘，就算我们只是简单的同桌，毫无暧昧的互动，也不妨碍我对他有点儿感觉。
　　或许郭劲满足所有言情小说男主的特点，高、帅、说话的时候还有点痞痞的，哦，也不对，他不打篮球。
　　总之，在活跃的青春期，我对郭劲暗恋至深。他读理，我也读理；他叫我帮忙抄英语作业，我就帮忙抄英语作业，当然，为了遮掩这样的殷勤，我要求郭劲给我抄数学、物理作业，他欣然答应。
　　你们知道的吧，喜欢一个人，就千万不能跟他做朋友，如果一开始就奠定了这种革命友谊的基调，那么要翻身的几率，等于0。这个道理是后来我看第三遍《请回答1988》时才明白的。
　　高中三年，我帮郭劲抄英语，督促他背语文古诗词，他借我抄数学物理作业，偶尔还给我讲讲题，他派我做他把妹的僚机，再怎么不甘，我也欣然答应。如果有人问起我为什么不告白，我会坦诚地说，自卑。
　　我不属于校园里美丽亮眼的那类女孩，也不是好好学习的尖子生，犹如一片汪洋大海，我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滴，穿着丑到爆的校服，偶尔冒出几颗红红的青春痘，趴在课桌上看言情小说，晚自修跟同桌天南海北闲扯瞎聊，跟郭劲身边很多女性朋友相比，伤害值低地难以想象。说白了，那会儿的我深深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唇红齿白的好儿郎。
　　但在我的帮助下，郭劲谈了很多次恋爱，时间都不长，每谈一次恋爱，我暗恋的小火苗就熄灭一点，直到高考结束那天晚上的聚会那熊熊燃烧的焰火终于熄灭地干干净净，连点烟都没剩下。
　　毕业ktv聚会，我唱五月天的《温柔》，拿着话筒，余光看向郭劲，唱到“不知道，不明了”时有个女生推开了我们的包间门，我看到她直直地朝郭劲走去，大家都在看她们，昏暗的灯光下，我跟郭劲视线相撞。
　　那女孩儿说，“我喜欢你好久了，能做我男朋友吗？”
　　郭劲皱着眉头，看不出表情，周遭一片寂静，气氛尴尬极了，只有五月天还在温温柔揉地唱着，未免大家尴尬，我说，“郭劲，你快点答应人家啊。”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说，“好。”
　　那首《温柔》终究没有唱完，下一首就是刘若英的《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我后来也会想，会不会我早点说，我早点问，我胆子大点，郭劲就不会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
　　回忆往事，人总会感性，我笑了笑，拍了拍郭劲的肩膀，“嗯啊，也好。”

　　临别时郭劲似乎有些话要说，我等他开口，直到我们两个站在我家门口，他都没有说话，走道的灯很亮，照的我们两个人都有点尴尬，我说再见，他过了很久才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