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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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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黎本想送蓝薄到家再返回学校,但对方执意拒绝,不愿意耽误她上课,桉黎拗不过蓝薄,只能在校门口目送着蓝薄上车离开。
守晚自习时,桉黎在讲台上不停地偷偷摸摸开关手机,看到对方的信息后,她才消停下来,集中注意学习。
杜钰在晚上12点才到家,蓝薄就一直在沙发上等着,进省队是件大事,她还是要当面给妈妈说清楚才行。
“蓝薄?你怎么还不睡。”杜钰在玄关处脱鞋,在灯光照映下显得有些疲惫。
蓝薄安静坐在沙发上,等蓝妈坐下后才郑重开口,“妈,我进省队了,2月份去成都。”
杜钰听到消息先是一怔,随后心头涌出暖流,早在蓝薄参加集训时,彭教练就曾和她通过电话,在夸赞蓝薄的同时,也告诉了她蓝薄有可能会进省队这个事情。
普通家庭的母亲大多都是会抵触自己的女儿进入体育这行的,但杜钰不一样,她很支持蓝薄。
她们这个家庭,实在亏欠蓝薄太多了。没能给她的女儿一个美好的童年,一直是杜钰心里的痛。
蓝煜,是杜钰的前夫,也就是蓝薄的父亲,她当初就是瞎了眼才跟了这个男人,婚前追她的时候百般对她好,可婚后便性情大变,脾气开始变得暴躁,最开始只是骂她,用不堪下流的词语侮辱她,到了后来,就演变成了家暴。
年幼的蓝薄就在这样的家庭里面长大,父亲的暴戾,让这个家常年充满谩骂声和碗盆的破碎声。
阳光,风筝,游乐场,炮竹烟花,一家人……蓝薄从来都没有体验过,有的只是一个封闭的房间,她在黑暗的角落里看阳光透进来,在无人的世界里看另一个世界的风筝和烟花,封闭的空间就是她唯一的游乐场。
她想看雪,想看海,但她只能想。
她始终逃不出去。
所以蓝薄从小就不愿意和陌生人接触,阳光朝气在这个小女孩身上一点儿都不存在。
三年级时的蓝薄在体育课上偶然接触到了篮球,她第一次展现出了好奇心,回到家她满心欢喜地告诉爸爸妈妈,体育老师夸她篮球打得好,想让她参加训练队。
可蓝煜勃然大怒,他劈头盖脸地把蓝薄骂了一顿,当年他就是因为打篮球,才没考上大学。
年幼的蓝薄被蓝煜吓得哭到喘不上气,只有杜钰,晚上偷偷摸摸地到她的房间,安慰她。
“没事的啊,你想打篮球就打,别管你爸爸说什么,体育老师让你参加训练队是吗?你想参加就去,我们悄悄地打,不告诉爸爸。”
“不哭了不哭了,妈妈支持你,不哭了不哭了……”
再后来几年,杜钰终于忍无可忍,和蓝煜离了婚,独自带娃,好在蓝煜还有点良心,每个月都会给娘俩打生活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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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啊,我幺儿真厉害,有出息!”
看着杜钰脸上的笑容,蓝薄也终于落下心,虽然她知道杜钰大概率会支持她,但难免也会有些忐忑。
二人没再为这事讨论什么,尘埃落定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你脚又崴了?”高兴过后,杜钰才闻到空气里浓厚的云南白药气味。
“对,训练不小心崴了。”蓝薄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还是多注意点,都要进省队了,别老受伤。”杜钰已经习以为常,既然蓝薄选择了这条路,这就是她该承受的,不用太心疼。
“对了,我在你师婆那儿找了个工作,收银的,最近都得回来晚点儿了,你莫等我,自己早点休息。”
“好。”
蓝薄起身回房间,马上一点钟了,她有些困。
“幺儿。”
蓝薄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杜钰。
“如果我给你找个新爸爸,你能不能接受?我是说如果哈。”
蓝薄一怔,随即笑道:“妈,你自己开心幸福就好了,我不介意这些。”
说完蓝薄就回房间了,手机上有桉黎的未读信息,和她道晚安的。
“晚安”蓝薄回了一句。
第二天蓝薄起得很早,趁着学校还没什么人,她独自扶着扶梯慢慢进了教室。
等到亲眼看着桉黎和付霖雨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她才终于安了心。
上午蓝薄行动不便,接水丢垃圾都是付霖雨帮她做,蓝薄也不和她客气,由着她去了。
喝了水难免想上厕所,付霖雨还打算扶着她去,蓝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我只是崴了,不是残了也不是怀孕了,你干嘛这么小题大做的。”
“嘿你这人,我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请让我自力更生吧。”
……
下午蓝薄得去扎针,桉黎自觉陪着她。
“痛你就抓着我。”
“好。”蓝薄没推辞,她扎过针,知道这个有多痛。
桉黎把手伸出来,蓝薄犹豫一秒还是握了上去。
好温暖啊,
桉黎,
可我还是很冷。
扎的时候有点刺痛,蓝薄咬咬牙就过去了,牵着桉黎的左手丝毫没用力,然后校医拿了一个半圆的吸器,用来吸淤血。
蓝薄没忍住,“嘶——”
女孩好看的眉已经皱成了川字型,但桉黎仍没感受到手中的力量,桉黎试探着用力回握了一下,但蓝薄的手除了僵硬,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蓝薄饱满的额上已然出了些薄汗,但她就是咬着牙不吭声,左手也不发力。
只有那只可怜的右手,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捏得发紫。
“好了,淤血有点多,所以时间比较长,回去好好休息。”
“好,谢谢您。”蓝薄答话已经有气无力,带上些许气音。
校医瞥了一眼女孩紧握的右手,体育生应当是对扎针习以为常的,不过看这女孩的情况,似乎对疼痛太敏感了。
“你的痛感神经太敏感了,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因着医生的本分,校医还是多口问了这一句。
蓝薄被这话一下问红了脸,她之前还跟刘祎说过自己痛神经不敏感这种大话,昨天也还一脸无所谓地和桉黎说自己不痛。
“咳、咳。”蓝薄掩饰性地清清嗓,想借此逃过这个问题。
但校医才不会理她,看她避而不答,反而较起真来。
“你检查过吗?没有就得检查一下,如果是病理性的还得用药治疗。”
“检查过了,不是病理性的,就、就是比常人敏感一点。”
蓝薄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了问题。
“我看你不只是敏感一点而已,但不是病理性的就行。”校医扔下这句话,潇洒地走了。
剩下蓝薄红着脸默默穿鞋。
“痛神经敏感?那你昨天还跟我说一点儿都不痛。”
桉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吓得蓝薄一哆嗦。
蓝薄柔弱地抬起头,打算蒙混过关。
“又骗我。”桉黎毫不留情,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