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悄悄》杜嘻西

3、花开 庄梦与林瑜

　　“你怎么看孩子的？”
　　“好意思说我？你一天天窝在家里啥也不干……”
　　又是争吵。
　　无尽的争吵。
　　养父母的亲身孩子也没有改变这种生活。
　　林瑜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逃离这种生活。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接受这种生活。
　　变得麻木，无动于衷。
　　林瑜走出去，关上房门。只听到“嘭”的一声，在门彻彻底底关上之前，她看到了那张狰狞的脸。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她在门后站着，好像这样她就可以远离门后的那个世界，享受着片刻的清净。
　　可谩骂声从门后传来，强迫她回到这个世界。
　　楼梯间穿出小声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街道上是熟悉的场景，她尽量的避开人群，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她挺喜欢这里，到处都是废墟，都是断垣残壁，一片孤寂。
　　可破旧的庭院里冒出几簇雪白的梨花。
　　她始终相信，越是破败的废墟越是能伸出新的希望来。
　　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然，也只包括植物。
　　也许，哪天安慰人的时候可以用到。她想着。
　　可没有人需要她的安慰，也没有人会安慰她。
　　她冷漠的低下头，也正好注意到了墙角的落花。
　　她轻轻的拾起那朵花握在手心，直到花瓣开始发黄。
　　再顽强的生命，经历了外界的摧残也会消逝的，对不对。
　　林瑜丢下那只剩花柄的梨花，可它前一秒分明还是一朵向阳而生的生命。
　　“林瑜，你也在这里吗？”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不，算不上熟悉，怎么可能熟悉。
　　只是听过。
　　“庄梦？　”
　　林瑜转过头，冷漠的表情总算带了点温柔。
　　可还是透露着警惕。
　　眼前的少女正朝她微笑，光透过梨花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了几道浅影。
　　林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她笑的真好看。
　　她打心眼里羡慕庄梦，可以笑的那么无忧无虑。
　　像是不染尘世，却坠落于人间烟火。
　　“我喜欢这里花开的样子，就经常走这条路。”
　　“你呢？”
　　正好啊。
　　“我喜欢花开的声音。”
　　我怎么敢告诉你，我是为了躲开那些想要伤害我的人才来到这里。
　　“那正好顺路，一起走啊？”
　　庄梦望着满树的梨花，不经意的问。
　　梨花正是开的茂盛的时候。
　　“嗯……算了吧。”
　　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不孤单。
　　我有花陪着我。
　　哪怕我已经被世界抛弃。
　　“没事儿，一起走呗。”
　　庄梦自然而然的挽起她的胳膊。
　　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
　　她心里一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只记得，自己像是被拖着走的。
　　这种熟悉又令人恐惧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想要跑开，可她没有。
　　从前，那些欺负她的人会在老师经过的时候假心假意的挽过她的胳膊。
　　她早已经看透了那些人的嘴脸。
　　可不知道为什么，庄梦给她的，却不是熟悉的动作随之而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温暖，也很普通。
　　也许，庄梦不是和她们一样的人。
　　或许，是因为这里只有她们，她不是再给别人做样子看。
　　又或许，是记忆中的她本就如此天真烂漫。
　　她好像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也不在意和自己一起时别人异样的目光。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
　　也许，她和她们是一样的呢？
　　想自己这样糟透了的人，怎敢奢望别人真心实意的关怀。
　　倒是对她恶语相向，反倒让她自在。
　　她不配啊。
　　她天生不配拥有好的一切，哪怕一点点。
　　庄梦什么都不懂。
　　庄梦的脚步停了一下，踉踉跄跄的刹住车。“对不起啊，我有点小事儿，快迟到了，你先走吧。”
　　“当然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也可以等我。”
　　林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迈开了脚步。
　　她还是没有回头。
　　有人因为淋过雨，想给别人撑伞。
　　又有人因为淋着雨，自己都没有伞，怎么给别人撑伞。林瑜是被这个世界排挤在外的人，她也习惯了这种方式。
　　她还不太习惯被别人等待和等待别人。
　　庄梦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这才认识几天，很正常。
　　“我一定要让她对我放下戒备。”
　　我想让你回头。
　　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一定会。
　　但在这之前，她要去做一件事。
　　借书。
　　但令她惊讶的是，到了教室，迟到的人竟然不是她。
　　而是林瑜。
　　等她在座位上早读了好半天，林瑜才姗姗来迟。
　　“林瑜！你怎么又迟到！几次了都！”
　　又？
　　庄梦疑惑的歪了歪头。
　　还没等庄梦慰问，老师已经下达了口令。
　　“几次了还不长记性！给我到后面站着去！”
　　庄梦听到小声的嬉笑，像是昨天那几个女生。
　　“看她那样子，活该！”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令林瑜奇怪的是，庄梦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怒。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庄梦在给自己打抱不平。
　　但转眼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迟到，又怎么会为自己打抱不平。
　　也最多是怜悯。不能更多了。
　　可她不知道，庄梦就是在给她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