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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岭客栈香帅夜中遇美 还没等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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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佛隐寺出来后,楚留香一直在回味一句话,是司徒浮萍说的第一句话。
“听风楼是和尚的住处,自然多得是这样的美酒。”
不知何时从江湖中冒出来的听风楼,什么时候成了和尚的住处?正经和尚有时虽然会云游四方,但也极少到听风楼这样的地方走动,还当成了住处。
胡铁花似乎看出了楚留香的心思,便道:“和尚爱酒,你我都知道。既然我能去听风楼寻酒,和尚就不行了?”
楚留香摇摇头:“和尚应该住在寺庙,怎么会在听风楼。”
胡铁花道:“正经和尚本就常常做些不正经的事情,住在听风楼又何妨。如果我能寻得美酒,这辈子就赖在听风楼不走了!”
楚留香不禁笑道:“只怕你要醉死在酒坛子里了。”说罢,便开扇疾走。
“我还美得很呢!”胡铁花朝着楚留香的背影大声说道,说完便追了上去。
两人朝着江岭雪山走去,在天地一片灰白茫茫之中,一白一黑的两个身影越发微小。
这是一家很破旧的客栈,也是江岭雪山脚下的唯一一处栖身之地。
胡铁花要了两间房,两壶热酒,三碗牛肉面。
楚留香皱皱眉道:“酒与住房,一人一半。而这牛肉面,为何不正好对半二分?”
胡铁花笑道:“哎呀,原来是我的错啊!我竟然忘了,还有香帅的面。”
楚留香偏偏要拆穿他:“明明记得给我要房要酒,却偏偏忘了给我一碗面吃,胡大侠莫不是太过小气!”
胡铁花接话:“气度自然是比不上香帅,但胃口却比香帅不知大了多少倍。”
楚留香故作生气,侧身向一边看去,悠悠道:“只知自己有一副牛胃,不知我还有一副人胃。虽然比不得三碗的虎肚狼胃,但一碗总是不为过的。”
声音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却字字不落地钻进胡铁花的耳朵。
胡铁花从不愿意放弃任何取笑楚留香的机会,便学着楚留香的模样,转身摇头晃脑说道:“只知平日里做逍遥神仙,不知还要食人间米面。掌柜的,给这位公子来一碗鲜花露水。要最娇艳的花瓣,最清澈的露水。莫忘了,再加上草叶野果,再适合这位公子不过了。”
掌柜的一脸不解。
楚留香摇扇笑道:“花瓣鲜红欲滴,便是卤汁牛肉,露水清澈甘甜,便是天山雪水,至于草叶树根,就放些香葱花椒。这位大侠,是要再添一碗牛肉面。”说完,从胡铁花的口袋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扔给掌柜的。
胡铁花本想阻止,但楚留香想取的东西,天下又有谁能拦得了呢。
掌柜的喜道:“两位大侠快上座,这就为你们安排。”
吃喝完毕,胡楚二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胡铁花喝了一壶热酒,肚中酒虫作祟,加上天气严寒,便又下楼去向掌柜的要酒。
掌柜的道:“好嘞!这就给您添上一壶热腾腾的好酒。”
胡铁花顿了顿,补充道:“再来一壶,顺便还要一个杯子,一个碗。”
胡铁花喝酒用碗,客房里偏偏只有茶杯,喝得极不尽兴。
楚留香喝酒用杯,却不用茶杯。
掌柜的利落地打酒,又取来粗碗和酒杯,仔细递给胡铁花。
胡铁花拿着这些东西,朝着楚留香的房间走去。
向栏杆外望去,已经是明月高悬,夜色浓重。
老臭虫该不会已经睡了吧,想到这里,胡铁花不由得停下脚步。他虽然喜欢找人饮酒,但绝对不会因为饮酒打扰别人。
胡铁花转身往回走,心中早已百转千回,睡了,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最近这些日子,他虽然还是像往常那样与我开玩笑,但心思仍然重得很,不知埋了多少件事。楚留香啊楚留香,世人都道你最是风流倜傥,了无牵挂,只有我才知道,楚留香有时候也是个心思重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只走了几步,胡铁花又停下来,他瞧了瞧酒壶,轻轻叹了口气。
一壶我喝,一壶本来就算给老臭虫的,现在却要我回去,岂不是对朋友不厚道。
这样想着,胡铁花回身向楚留香的房间走去,却见屋中暗沉沉的,似乎屋中人早已睡下。
不如回去吧,他既然已经睡下,我何苦再惹他醒来,还要他陪我喝酒,不妨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吧。
胡铁花重重叹了口气,步履回转,胡铁花啊胡铁花,平日里果断决然,今夜怎么变得如此优柔寡断,悲哉,实在悲哉!
胡铁花心中已是一团乱麻,脚步不觉有些迟钝。他慢慢走到了转角处,向自己的房间移去。
“不愿请我喝酒了?”
胡铁花猛然惊醒,回头一看,楚留香的屋子灯火通明,不知何时,屋门已经敞开了一扇。
门外,有一人,白衣胜雪,静然而立。他捋过鬓边的一缕头发,搭在肩上,手中摇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是楚留香,又能是谁。
胡铁花看着他,却不搭话。
天空的月光更甚,缓缓地将走廊铺上淡淡的银色光辉,柔缓而轻盈,在空中安静地流动。
胡铁花没有看见过楚留香这样笑过,楚留香也没有看过胡铁花如此安静。
两人仍看着对方,没有人说话,只有夜虫细鸣,月色流光。
不知夜色流转了多久,不知星光熄灭了多少,也不知是谁先回了神。
楚留香转身回屋,门仍开着。
胡铁花微微一笑,跟了进去,轻轻将门关上。
看见了他做什么,便知他为什么这样做,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甚至知道,自己随着他,应该如何做。
在屋门关上的一刹那,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被轻而易举地合上了,在两人心间清脆一响,连在一起,从此再也分不开了,也不愿分开了。
胡铁花刚到屋内,便闻到了一股香气,是女人独有的香气:“楚留香什么都好,偏偏鼻子不灵。和美人幽会,却偏偏留下痕迹告诉我。”
胡铁花将酒坛打开,酒液倾倒在粗碗中,极爽快地喝了一口。
楚留香笑道:“不是幽会,倒是夺命。”说罢,也为自己倒上一杯热酒,慢悠悠地品了起来。
胡铁花放下粗碗,说道:“见鬼,见鬼!那在这里喝酒的,便该是刀下亡魂了?今夜真是涨了见识。”
楚留香道:“若是我被人夺取性命,只怕酒鬼此时也在阴曹地府,被泡在酒坛子里,做上了一只真正的酒鬼了。”
胡铁花不答,仍豪饮热酒。他在等,等楚留香自己说出真相。
虽然是几句玩笑的来回,胡铁花却早已从对方的神色和语态从察觉了楚留香的一丝异端。
来的人,恐怕真是一位夺命美人。
正当胡铁花站在走廊上犹豫不决之时,楚留香的屋子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叫十九,今夜可能会改名,叫做二十。”对方声声入媚。
烛灭月昏,夜色浓重,楚留香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仍然端坐着,摇扇笑道:“今夜姑娘前来,只为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十九笑起来,像银铃互碰,清风拂萧。她走进楚留香,缓缓说道:“香帅想如何,我便如何。”女子一边说,一边靠近楚留香,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女子吹的气已经喷到了楚留香的脸上。
刹时,两人近在鼻息之间。
楚留香仍是面不改色:“我想,请姑娘不妨从窗户离开。”
十九笑道:“都说楚留香怜香惜玉,却连门也不让人走。”
楚留香道:“屋外有人来寻我,姑娘贸然出去,岂不是会吓到他。”
十九怒道:“我长得并不算丑。”又撤去怒容,满脸堆笑:“香帅可要看看?”
楚留香道:“姑娘说笑,这般黑灯瞎火,却是怎样都看不着。”
十九道:“这有何难,你抱着我,就可看见了。”说罢,便搂住楚留香的脖子,跳入他的怀中。
楚留香顺势接住了十九,十九又笑了一阵:“看来是我错了,楚香帅倒也怜香惜玉。”
楚留香不言,抱着十九走到窗户边。此时云散雾消,月光正落在十九的脸上。雪肤腻肌,眼波流转,一袭红衣,确确实实称得上是一位美人。
十九笑容更甚:“楚香帅不仅怜香惜玉,倒也懂得情趣。偏偏不点了蜡烛来瞧我,却要在月光下看我的模样。”
楚留香道:“这回倒是姑娘错得彻底。灯烛并非要为你点,来窗边,更不是为了看姑娘的模样,而是要送你出去。”
还没等得及十九开口,楚留香便把她扔了出去。
窗外一片静寂,月光滂滂,夜色茫茫。
楚留香关好窗户,便回过身来,抽出火柴,为今夜的有心人点燃这只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