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绝对领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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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吧。”
我淡淡地对一众FBI说，睁开眼。话音未落，慢慢走近我的赤井秀一的手机振动起来。我心知是那条我发给他的定时邮件，只是微微叹息。
能在如此紧张的状态下，我的邮件还能让他接收到，大抵是他对我的邮箱地址进行了特别设置。
┌ 。┐
那条邮件就一个标点符号而已。
赤井秀一看着邮件皱眉的瞬间，我敏锐地注意到众人间有探员把枪瞄准了我。我心底一哂，不在乎地想把这一枪直接硬抗下。那人的食指慢慢扣动扳.机——
有人的反应比他开.枪的动作更快。
枪响的那一瞬，我的鼻腔充斥着淡淡的烟草味，张扬的烈性酒有着狂野的香气。深色皮革衣的边角蹭过我的肩膀，柔软的针织帽由血腥和硝.烟捻成线后编成，些许细碎的黑发从中露出。
墨绿色的眸中，淡绿的荇藻揉碎在深不见底的湖水间，微波慢慢地漾起。
赤井秀一拿枪的手按住我搭在车顶的手，冰凉坚硬的枪.支硌着我的皮肤。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夕阳的微光擦着他的脖颈落到我的脸上。
他帮我挡了一枪。
赤井秀一紧紧皱着的眉松开，轻轻把唇凑近了我的耳朵。
低沉的声音伴着轻微的呼吸声传进耳朵。
“不可以的。”
他如此说道。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肩，黏腻的鲜血慢慢地渗透了衣服，沾染在我的手上。感受到我的触碰的赤井秀一眼神一动，凝视了我几秒钟，后退几步。
我淡漠地阖眼。
虽然刚才的事情出乎众人的意料，但这并没有打乱FBI抓我的步伐。我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也可以说是毫不在意。有探员持枪紧跟在我旁边，但在詹姆斯和赤井秀一的授意下，他们对我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只是手机被赤井秀一收走了。
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机密。
我的两边坐着持枪的探员，前面的副驾驶座上是赤井秀一。一路上寂静无声，不仅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制得极低。赤井秀一沉默地握着我的手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达美国FBI总部后，我被带往审讯室。赤井秀一处理了伤口后立刻赶过来，并且坚持不允许对我使用手铐，所以我只是阖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负责审讯的探员皱眉。
虽然我是被捕的那个，但我的姿态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放松。我交叠双腿，头靠在椅背上，双手懒散地摩挲着扶手。审讯员频频以眼神询问詹姆斯，詹姆斯探寻地看赤井秀一，赤井秀一沉默地摇头。
赤井秀一在等，等我证明自己是红方的身份；而我也在等，但他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我在等——
“局长。”有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在场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纷纷起身挺直身体，向男人问好。卡森特?辛普森点头，见到坐在审讯椅上的我皱眉，然后开口道：
“上月小姐。先生希望您现在回去。”
我慢慢睁开眼。
“我知道了。”
这一莫名而突兀的反转令众人理不清状况。茱蒂和卡迈尔皱眉看看赤井秀一又看看詹姆斯，到最后詹姆斯开口问道：“局长，这是……？”
卡森特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摇头沉声道：“关于上月小姐的任何问题，我都没有权限回答。”
詹姆斯眸中划过一抹惊讶。
我不置可否，裹了裹大衣起身离开。经过赤井秀一面前的时候我垂眸：“赤井先生可愿意一起？”
他看着我。
“好。”
卡森特亲自开车送我和赤井秀一回去，我分析了一下路线，发现目的地不是父亲工作的局里，而是我家。心下大抵有了猜测，估计是父亲已经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了。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味，但父亲既然这样安排，我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去哪边都可以还人情，便没有再要求更换目的地。
我沉默了一会开口。
“为什么突然肯定我的卧底身份了？”
赤井秀一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偏头看我：“不愧是小姑娘啊，你的确骗到我了。你揭穿我是FBI时，我考虑过你地位较高或者很特殊的可能性，但是也不排除你是通过科研部获取的信息。毕竟你独.裁科研部，以它的技术水平可以发现我的身份也不奇怪。”
我点头。
“你与我们三人合作，不论你是不是卧底都说的通。但是你那张字条，”赤井轻笑出声，“ ‘不要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标识性特征’……是指我从未掩饰过自己是左撇子的事情吧？”
我笑了，“没错。”
“我刚开始也以为你是左撇子。”赤井秀一看我一眼，“直到你故意当着我的面用右手给我写字条，我就明白你的两只手都是惯用手了。”
“本来到这里我对你的怀疑稍有下降。”赤井秀一抬手摸着下巴，“但是贝尔摩德被调动来美国，陪波本准备的人反而成了你。那时我还在想办法从琴酒处入手也来美国，没料到你已经这么安排了。”
“所以你就开始怀疑，我在刻意误导你，让你以为我是红方的人，以此来使你降低戒心。你认为，我知道FBI对自己有抓捕行动，还如此安排，目的就是趁机反咬你们红方一口。所谓，将计就计？”我语气淡淡地替他接上，尾音带了戏谑。
赤井秀一失笑。“没错。我对你和贝尔摩德多次试探，你们的反应确实让我得出了如此的结论。”
我轻哼一声。“卡森特，”我叫前面驾驶座的美国FBI局长，“请您在赤井先生的卧底任务完成后，务必把他调离日本。”我故意把“赤井先生”一词咬重，说这话时还看了眼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一脸不甚在意的模样，甚至还冲我微微一笑。
“哈哈哈哈，上月小姐，”卡森特知道我是在和他开玩笑，爽朗地笑起来，“先生对秀一还是很满意的。”
“嗯？”我眯眼。
“秀一是他们那一届中最优秀的。”卡森特驾驶着车子告诉我，“所以才把卧底任务安排给他啊。”
我回味了一下卡森特说的这两句话。
“啧，原来如此啊。”我高高地扬起眉，“之前我以为他能调动如此多的FBI探员，应该是詹姆斯的帮助。这样看来，是卡森特你默许的？”
卡森特一脸镇定自若，假装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暗地里磨了磨牙：“你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你的下属追着在整个华盛顿飙车？”
“上月小姐的车技很棒。”卡森特赞美道，“那个漂移是我见过最帅的。”
“你小心我使用特殊权力参你一本。”我眯眼威胁他。
“随便。”卡森特挥了挥手，大喇喇地说，“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卡森特是我父亲的老友，同时也是父亲某种意义上的下级。我小时候，他曾做过我的某一门技能的教官，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人。我敢无所畏惧地在美国首都飙车，甚至乖乖地被抓，是因为我知道卡森特得知后一定会来接我的，毕竟是父亲的命令。不过也正是因为父亲，我才勉强愿意让卡森特来帮忙解救我，不然以我独立的性格，就算是到了绝路也不会求助于人。
我负气一般地往后一靠，揣兜不说话了。
倒是赤井秀一微笑，我有些郁闷地看他：“你继续说。”
赤井秀一没在意我的态度，道：“话说Moonlight，之前的确是我理解错了。现在看来，贝尔摩德的意思是指你是卧底。Moonlight不仅是黑暗的最后一抹光，而且还是黑暗里的阳光。”
我偏头看他。
“月光是由于月球对太阳光的漫反射而形成的。贝尔摩德称呼你为Moonlight，是暗含了这两层涵义的。一是月光，二是夜里的阳光。”
非常正确。来到黑夜的阳光，可不就是卧底么。
“那女人很在意你啊。她似乎很不想让你从Moonlight变回Sunshine。”赤井秀一意味深长地道，“你们两个之间有故吧，可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赤井秀一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
我锐利地回视他。
他触到了我的逆鳞。
为什么对贝尔摩德如此容忍，为什么一次次地帮她，为什么会与贝尔摩德有故……这些都与我最不可提起的过去有关。
“不可以问。”我的声音冷淡，“从这里开始，就是我的绝对领域了。”
一时静默无言。
“……上月，”卡森特轻声唤我的名字，“我以为是你的话，早就放下了。”
我的声线寡淡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卡森特，我能正常地对待你，但你不要因此而忘记过去。”我冷冷地笑，“你放下了？”
卡森特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地叹息，道：“我和你父亲都很后悔……”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打断他，“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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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算来，我有小半年不回家了。这次父亲突然让我回来，有需要我亲自回来的重大事情要安排可能性较小，我猜，应该是作为父母的理由。
我们三人过了若干层门检，身上的武器全被解除。我早就习惯了，从小每次回家都要来这么一次；卡森特也是，每次来找父亲，身上的金属物件一件不剩。赤井秀一很平静，似乎是早有预料。
但我没有想到到父母会亲自过来迎接我们。
“不必了，你们下去吧。”父亲——明智君代对那几个警卫道，想扣下我的腕表的警卫停止了行动，几人有序离开。
父亲温和地笑着与我们三人打了招呼，拥抱后他对卡森特笑道：“多谢你把我女儿带回来。”
“既然大小姐安全到家了，我和秀一今天晚上这顿饭就在你家吃了。”卡森特非常自然地提要求，饶是我也忍不住嘴角一抽。赤井秀一闻言看我，眉头一挑。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地保持面无表情。
“秀一这孩子留下来我没有意见。”父亲微笑道，“你留下来我就有意见了。”
“安见，你听听君代说的这是人话吗。”安见指的是我母亲，卡森特怼父亲时是毫不客气，“我才不听你的呢。”
我和赤井秀一站在一旁努力按捺住上扬的嘴角。
母亲吟吟笑着打圆场，父亲闭嘴不说话了。被母亲允许留下来的卡森特极其得意地瞟一眼父亲。最终赤井和卡森特被父亲带去书房议事，我略一思考，也能猜出他们会谈些什么，没有跟上去。
母亲抱了抱我，她蹙眉叹息道：“不叫你回来你就不回来了？”
“挺忙的。”我试图糊弄过去。她也清楚我过分独立的性格，摸了摸我的脸不说话。我向来不喜欢她不高兴，岔开话题：“我把赤井秀一带回来没问题吧？”
她嗔视我一眼：“有问题的话就不让你带回来了。”说及此处她微微笑了笑，“那孩子挺不错的。”
我觉着母亲那眼神很不对味。像是看那啥的眼神。
“是挺不错的。能把你女儿逼得在华盛顿大街上飙车到360码的人这是头一个。”我顺着她的话假意点头表示赞同。
母亲上下看我：“他不是帮你挡了一枪？”
“不是，妈，”我搂住她的肩膀，“你怎么能向着别人说话呢。”
“我是在就事论事。你是在无理取闹。”母亲拍开我的手，“普通的日本或美国十七岁女孩子，都是会谈恋爱的。我认为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也太?直白了。
“先别急着反驳我。”母亲捏捏我的脸颊，“至少考虑考虑。”
我撇撇嘴。
她温柔地笑起来，眼里含了深意：“我们都很后悔那件事，也知道你不愿提。但是你不能永远带着伤疤生活下去。尝试着像个最平凡的女孩子一样，别背负那么多。”母亲搂住我，“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
我知道她指的什么。
“我知道了。”
三个男人从书房鱼贯而出，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可惜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过去的教官，都是在高层干了多年的老官员，神情自若已成了他们的习惯，我的确是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迫不得已我又看了看赤井秀一，很好，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淡然，我还是看不出来。
拉倒吧，我不看了。
他们谈完事情出来时正好赶上晚饭，我拉开椅子还没喝口水就被父亲叫到一旁了。父亲背对着餐厅，我站在他面前疑惑不解。
“你做得很好。”父亲温和地笑，“一直都很好。不论是作为学者还是特殊人员，亦或者卧底，你都非常优秀。”
“爸，你要是想夸我呢，也不急这一会。”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他忧虑地看着我，“作为官员，我是合格的，因为我让一个优秀的人才最大限度地施展了她的才能。作为父亲，我是非常失败的。”
我瞬间敛了所有表情冷脸不说话了。
“你太独立了，太要强了。你从来不肯依赖别人，凡事自己解决，撑着也不愿意求助其他人，甚至包括我和你母亲。”他浅浅地叹息，“说实话，我看到普通家庭里被孩子依赖的父母时，都是心生羡慕的。你从小都没有这样过，这使我们觉得自己为人父母真的很失败。”
我知道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所以这次你愿意让卡森特去给你解围，我很高兴，至少能说明我们是被你需要的。”他凝视着我那双神似他的眼睛，“我也知道，你足够强大。可是你的强大、你满身的才华所付出的代价大得让我们痛苦。”
我阖眼。
“孩子，我后悔过，也一直痛苦，但这些都无济于事。”他面色凝重地慢慢道，“过去的事情我也无法改变，我只希望你的未来能够幸福安好。”
听他提起我心底里最疼最深的疤，我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变得疏冷。“您真的不必自责。我自己的选择就应当我自己负责承担。”
父亲的声线沉重无比。
“……我不如你。我连你的十分之一的艰难都熬不过去。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完完全全地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毕竟过去在你每一次最需要帮助时，从来没有人给过你一根稻草。”
我最需要支撑时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咬牙拼着命挺过来，于是就慢慢习惯了一个人。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永远当你的后盾。
我只能逼迫自己强大起来，强迫自己成为自己最坚硬的支柱。
没有人是天生的坚强。
“等你完成卧底任务回来……去试着做一个普通快乐的人。不求你更加强大，也不希望你更加优秀。”父亲伸手抚摸我的头发，“要知道，你一直都是我最大的骄傲，一直都是。”
这个在官场上向来深不可测的男人，在他唯一的女儿面前流露出了最真实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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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我送赤井秀一和卡森特离开，走至门口时，我和赤井秀一站定，等着卡森特把车开过来。我们俩沉默地并肩站了一会，我突然开口道：“多谢。”
“什么？”赤井秀一侧头，挑眉问我。
“枪伤。”我言简意赅地说，“你不必的。”
他突然一步跨到我面前，皱眉：“当时你没打算躲。”
我不言。
“为什么？”
“……”我抬头仰望着深蓝的天空，从天际线开始出现了渐变的色彩。空中没有一丝云，没有一缕风，只有最孤寂寥落的占据了整个天空的蓝。
“一直都是这样。”
赤井秀一的眼神微动。
“上月，”他俯身靠近我，墨绿色的眼眸深邃，“你知道么，”
我的眼睫轻颤。
“我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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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绝对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