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传》时间的手

27、第二十七章

　　如果有个两难的选择摆在眼前，你会根据什么来选择和舍弃？命运的手掂量着感情的重量，顷刻间翻云覆雨，让人措手不及。
　　前一刻，陆春风还沉浸于突然到来的爱情，此时，她却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陆为志看着眼前错愕的女儿，心中难过。如果他能狠心些，不顾忠义，不顾百姓死活，只以女儿的幸福为首要，他绝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可是，他不能不顾百姓，不能不忠。
　　“皇上要纳我为妃？”一阵对视后，陆春风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问。
　　“是的。”陆为志艰难的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为什么？为什么？”陆春风脑中一片混乱，她不要嫁给皇上，她不能嫁给皇上。
　　“因为太后需要保证，我不会拥兵作乱。”陆为志无奈的说。
　　“我是人质。”陆春风缓缓垂下眼帘，母亲的脸浮现出来。
　　走出书房，陆春风心里乱作一团。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她以为坎坷的命运已经结束，接下来的生活将会幸福，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陆春风拖着沉重的双腿，绝望的不知如何是好。昨晚，她还幸福的梦到嫁给周曳，替他生儿育女。对了，周曳。陆春风想到这里，心里又燃起希望。只要周曳肯娶她，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陆春风在回廊间奔跑着，着急的四下寻找周曳的身影。
　　“我爹要我嫁给皇上。”后院花园中，陆春风抓着周曳的胳膊，心中充满希望。然而周曳却沉默着，没有开口。
　　“你去向我爹提亲好么？”陆春风等不及他开口，焦急的说。
　　“对不起，我不能。”周曳冷漠的看着陆春风，声音平淡。
　　“那请你带我走，你不是说只要我想回外公那里，你就会带我回去么？”陆春风吃惊于周曳的冷淡，却仍不死心。
　　“对不起，三天后我要和冬雪成婚。”周曳缓缓吐出一句话，抖动的嘴唇却泄露了他的心。
　　“你要和姐姐成婚？你不是……”陆春风想说你爱的不是我么？然而话说一半，却忽略了周曳嘴唇的颤抖，只看见他眼中的冰冷。
　　“我仰慕大小姐已久，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周曳强忍住心中的疼痛，残忍的说完转身离开。
　　陆春风愣在原地，看着空空的双手，惊愕，悲伤，愤怒，恐慌，疼痛，被这些世间最恶劣的感觉一起夹击着，最终汇成绝望。一滴泪划过脸庞，陆春风突然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她晕倒了。
　　醒来时，眼前只有姐姐焦急的面孔。陆春风看着姐姐，直觉恍惚。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你可醒了，吓死我了。”陆冬雪见妹妹睁开眼睛，忙心疼的说着。
　　“我睡了多久？”陆春风虚弱的问，心里却在想，周曳为什么要娶姐姐？
　　“一天一夜了。爹上朝前来看过你。”陆冬雪见妹妹还有力气问话，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陆春风盯着姐姐美艳的脸，突然意识到，周曳从没亲口表明自己的感情。
　　“有件事情要告诉你。”陆冬雪脸一红，等不及要让妹妹跟她分享喜悦。
　　“什么事？”陆春风已经猜到姐姐的喜讯是什么，可她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待姐姐说一切都是梦。
　　“爹答应周曳的提亲，让我们两天后成亲。”陆冬雪羞涩的说着，脸上的喜悦却比羞涩更浓。
　　“恭喜你。”然而，现实还是现实，陆春风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疼痛，不禁轻轻皱起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可要快快好起来，帮我置办嫁妆，你知道我没什么主意的。爹也真是的，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时间定得这么匆忙。”陆冬雪一边转身端药，一边说着，话虽是责备，却透着浓浓的甜蜜。
　　“爹想在出征前看着你出嫁。”陆春风轻叹了一口气，知道事情已经到了绝路。
　　“爹要出征么？怎么刚回来又要去打仗？唉！那等我回门的时候就只有你在家了。”陆冬雪的心思全都在出嫁上。
　　“我要嫁给皇上，你也看不到我了。”陆春风闭上眼，鼻子阵阵酸涩。她想过逃跑，可如果逃了，父亲怎么办？姐姐怎么办？外公怎么办？皇上会在父亲归来后，借此给父亲治罪的。她不能跑，为了这个家，她不能让母亲白白牺牲。
　　“你要嫁给皇上？”陆冬雪听到妹妹的话手一滑，药汤撒了一身。
　　“恩，跟你同一天出嫁。”陆春风绝望的闭上眼睛，嫁了，尽管不是嫁给所爱的人，但她必须嫁。
　　两天后，陆家姐妹俩同时出嫁，一个嫁给当今皇帝，一个嫁给无名小卒。两人的命运从此分开，各自经历着幸福与不幸。

　　轿子一路摇晃着朝皇宫行去，一身红衣的陆春风随着轿子轻轻摇晃着。外边鼓乐齐鸣好不热闹，而轿中却安静的仿佛没有人在。身上的环佩偶尔发出叮叮当当声，很是清脆，可传进陆春风耳里，却像是一声声讽刺。爹没有错，他只是忠心爱国；姐姐没有错，她只是听从了命运的安排；周曳更没错，他只是选择了所爱的人。错的是她，她不该来到这个时代。陆春风眼神涣散的正想着，矫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们犯了什么法，你凭什么打人？”轿子行到皇宫门口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愤怒的响起。
　　“皇城门口是你们这些乞丐随便来的么？皇家的地方岂容你们玷污。”士兵叫嚣着回答。
　　“我们只是路过。”老人并不畏惧士兵，大声的辩解。
　　“路过也不行，我看你还没挨够打是不是？”士兵不顾老人的辩解，狠狠甩了两下手里的鞭子说。
　　陆春风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轿子被围观的人群堵住，无法通过。于是她轻声唤来喜娘吩咐了几句。
　　喜娘听完吩咐快步走向大门，对还在依依不饶的士兵说：“轿子里的人是皇上今天要娶的皇妃，娘娘问你这个老人犯了什么罪？”
　　“禀报娘娘，这个人是乞丐，他们玷污了皇宫。”士兵一听是娘娘问话，忙小跑两步跪到轿前回话。
　　“这么大的罪名？那应该立刻关进天牢。”陆春风吩咐落轿后轻轻掀起轿帘看了看。
　　士兵身后站着两个乞丐打扮的男人，一个胡须灰白有些年纪，另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脖子以上被布巾围着，只露出眼睛。两人虽是乞丐却丝毫不显卑微，特别是那个高大的男人，自始至终都冷傲的眯着眼睛。陆春风觉得高大男人似乎见过，但也没多想便放下轿帘。
　　“回禀娘娘，小的一时口误，他们在皇宫外鬼头鬼脑，四处张望。小的怕他们冲撞了往来的大臣。”玷污皇宫可不是个小罪名，天牢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没有真凭实据就把人送过去，这不是等着大人们治他的罪么，士兵心里想着忙改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陆春风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那个人不是段墨吗？可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段墨为何要装成乞丐，在自己的家门口受欺负？于是摇摇头，稳定情绪说。
　　“娘娘饶恕小的蠢钝。”士兵心里嘀咕着，弄不明白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普天之下，都是皇上的土地，四海之内，都是皇上的臣子，你是，我是，这位老人也是，你既然这么忠诚于皇上，这么尊敬大臣，还不快向老人道歉。”陆春风沉下声音说着，心里还在猜测那个人是不是段墨。
　　“对……对不起。”士兵虽然不甘心向乞丐道歉，但碍于陆春风的身份，只能不甘的说。
　　“起轿吧。”喜娘看事情解决，于是吩咐轿夫起轿。
　　轿夫领了命令立刻抬起轿子，就在要迈步时，陆春风听到矫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多谢。”
　　陆春风觉得声音也很熟悉，愣了片刻才确定此人就是段墨，忙拽下喜帕探头到窗外去看，可此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陆春风失望的收回眼神，叹着气想，即便是段墨又怎样？他不过是个皇亲国戚，哪有能力跟太后和皇帝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