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英格兰的辰星」——白昼已逝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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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斯·阿波罗·阿彻尔，于1940年10月19日在柏林坠机而亡。我相信众多的伦敦城的居民和我一样，都对那个穿着制服，走到海报边嘲讽画师把自己画丑的小伙子有着深刻印象。他英俊帅气，走在路上时经常被各个姑娘的鲜花砸中；他骁勇善战，我可以准确地告诉各位，空中保卫战的时候，他一个人就击落了16架飞机，这并不包括他与队友合力击落的10架。而在柏林与德军对抗的时候，直至生命走向尽头的前一刻，他击落了14架飞机，并且最后一击也使得德国损失了一位他们的王牌飞行员……他是我们的英雄，是人民的儿子，是那个笑着翱翔在天际的帅小伙，我们衷心怀念这位在不列颠空战中击毁众多德军飞机的王牌飞行员。你自由、善良的灵魂将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眼泪中，我们明白，这得是不列颠多大的幸运，能认识你，拥有你，一个自由而率真的人。在机场的引擎声中，我们笑着与你永别。”
——1940年10月23日，英国国王乔治六世于皇家空军阵前发表演讲
“我去找阿利了，勿要为我担心。尽管很抱歉，雷吉，但是在黎明到来之前，总有人得去照亮前方的黑暗。”
——1940年10月23日，海格洛利庄园（阿彻尔家族所在地），仆人在大小姐桌上找到的信
「英格兰的辰星」——白昼已逝 02
“奎拉！奎拉！”7岁的阿瑞斯拿着两架“喷火”战斗机的模型，快速奔跑在走廊上大喊着阿奎拉的名字，“爸爸把飞机模型给我们带回来了！！！！”
众所周知，阿彻尔侯爵有三个孩子，大儿子雷古勒斯是他的骄傲，他沉稳可靠，谦和有礼，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小绅士；二儿子虽然有些调皮捣蛋，但是在意外对天文学特别感兴趣，等长大成熟后就让他考伊顿，接受最优秀的教育；至于小女儿，那是他和侯爵夫人唯一的女儿，小时候是个小淑女，可能是跟阿瑞斯一块长大的缘故，所以越长大越淘气，不过问题也不大，只要不闯大祸，多多少少都可以兜得住的。
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儿子有参军的倾向，毕竟雷古勒斯在他那个年纪只喜欢骑马和看书，而阿瑞斯，不得不说，他对那些飞机和武器真的太感兴趣了，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摆满了那些模型，而且还亲自动手清理。
不过偶然的谈话让他彻底打消了对小儿子的忧虑。
“我才不要去军队，”年幼的阿瑞斯撇了撇嘴，神情不屑，“那个僵硬的，死板的，把每一个人都变成机器的地方，看着就很无趣。”
阿瑞斯很聪明，但是也很偏执，他只会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进行研究，而至于自己不感兴趣的……
“胡闹！”侯爵夫人气的猛拍了下桌子，指着站在面前的阿瑞斯愤怒地说，“这是你这个月整走的第三个法语老师了！！！法语是必要的语言！你不喜欢也得给我学下去。”
而阿瑞斯的回应则是把自己所有的法语书全撕碎扔出窗外，赢得了长达一个礼拜的禁闭。
“我来啦！”女仆赶忙给已经准备挣脱的小姐套上了罩裙，将她从梳妆台的椅子上抱下来，阿奎拉立刻踩着牛津小皮鞋哒哒哒地跑到走廊上，“阿利你准备骑车吗？”
“走！”阿瑞斯把手里的模型分给阿奎拉一个，然后牵着她的手在仆人们的惊呼声中一起奔跑下楼，来到庄园的草坪上，“卡尔！卡尔！请帮我把我和奎拉的脚踏车牵出来！！！”
把飞机模型放在车兜里假装自己在开飞机这个游戏是阿彻尔兄妹最近才开始玩起来的，一开始是某个来自皇家空军的先生因为看到两个小孩子在宴会里特别无聊，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于是蹲下身来耐心地给两个孩子讲了自己的军中趣事，其中就包括这个“陆地训练”。
阿奎拉满脸憧憬，阿瑞斯则是思索着什么东西，客人看这个他们的样子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怎么样？”那位先生用着逗孩子的口吻说道，“长大后要不要加入空军？阿奎拉的话，可能不行。阿瑞斯你呢？”
“不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男孩的脸瞬间臭了起来，“我才不想当一个没有灵魂的战争机器而且还要被卷入各种上层的斗争之中。”
空军先生哑然失笑，他揉了揉阿瑞斯的头发，耐心地小男孩说道。
“你说的那是陆军和海军，小阿彻尔先生，”他颇为赞同地说道，“那群家伙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一群蠢货还要在关键时刻搞各种派别。但是我们空军不一样。”
“空军的很多东西生而是上天给的，而不是家世财富这类东西。有些人就算靠着后者挤进来，也在高强度的训练下无声退出了。而当你驾驶着飞机起飞想要摆脱地心引力的那一刻，你会感受到枷锁被挣脱，束缚已久的自由得到了解放。”
“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你，你是自由的，是恣意的。”
年幼的阿瑞斯看向那个先生的眼睛时，看到的是衷心的快乐与骄傲。
那一刻，一个不知名的种子扎根进了他的心底，那是还在温暖巢穴里的年幼雨燕对在狂风中振翅高飞的雄鹰的羡慕，小小的雨燕扇动着自己还未褪去绒毛的翅膀，眼里充满了对天空的渴望与征服。
他生来就属于天空。
卡尔很快取来了两辆脚踏车，阿瑞斯把模型一放直接窜了上去，阿奎拉则是在卡尔的帮助下骑上车，摇摇晃晃地向前骑行。
两个小孩子假装他们是敌对的空军，这次阿瑞斯成为了德军，而阿奎拉则是英军，他们把脚踏车踩到了最大速度，在管家和仆从们心惊胆战的注视下相遇，急转弯，加速，追逐，最终撞在一起，带着自行车一起滚到草地上，再爬起来，进行这场“空中对决”。
玩累了，他们把自行车交给卡尔，坐在草地外的躺椅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玩着飞机模型，构思着属于他们的战术。
“如果飞机再造的好一点，”阿瑞斯控制着模型飞到阿奎拉的模型的上面，“我就可以在后方追击的时候直接往下加速然后一个大旋转，直接可以得到主动权。”
“但是你得确保飞机往下走的时候必须速度快，”年幼的阿奎拉尝试了下他的想法，然后说道，“不然就是两个飞机撞到一块了。”
尽管英格兰的盛夏没有其他国家的那么炎热，但是玩累的阿奎拉仍旧有点昏昏欲睡，她靠着阿瑞斯，抱着大大的飞机模型，头一点一点地快要落下。
“奎拉。”
“嗯？”
“如果我最后进入了军队，我一定是空军，而且……”
记忆里的小哥哥扬起了恶作剧成功时的笑容，他坚定地看着手里的飞机，拿着它透过斑驳的树荫，直指太阳。
“我一定会超过里希特霍芬男爵，成为英格兰的王牌飞行员。”
她忘了她后面说了什么话了，只记得在散落的光斑下舒舒服服地靠着他睡着了。
后来，阿瑞斯上了伊顿，她也不久上了女校，女校很古板，很无趣，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如何嫁给一个好丈夫——有钱温柔而专一的男人，老师们培养女性的目标也是把她们教养成一个优秀的待嫁人员。
阿奎拉的身份和她的不同很快让她被隐形地孤立起来，她每天都郁郁寡欢，无精打采地完成着老师的任务，直到有次妈妈带着阿瑞斯和雷古勒斯一起过来看她，发现了她的情况，这才得以缓解。妈妈在校长办公室和老师谈话，她带着两个哥哥在校园外的树林里顶着楼上炽热的目光散步。
“要我看就应该让你回家自学，这是什么破地方？”阿瑞斯踢着小石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这群……什么温柔淑女什么嫁给一个有钱温柔而专一的男人，做梦！这就是在做梦！还有她们要盯我们盯到什么时候？？？？我不觉得我是一个被她们用来打量的可嫁物品！”
雷古勒斯制止了阿瑞斯的激进发言，温和地问着阿奎拉的感受，然后叹了口气，揉了下她的头发。
“你早该说的，奎拉，”他拍了拍她的肩，“我们是一家人，不用隐瞒。这边不舒服就换一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要不让奎拉穿上男装和我一起去伊顿？？？”阿瑞斯兴致勃勃地假设道，“我知道好几个可以逃……”
他得到了大哥爱的教育。
不出意外，阿奎拉转到另一个更开明的女校，离伊顿也近，周末回家的时候她会走到伊顿去找阿瑞斯，因为伊顿是男校，所以她被要求坐在接待室等候，不过由于她经常过来，门口的警卫也会有时候让她进去等，但是不要到处乱跑。
“阿彻尔的妹妹很漂亮”很快就在伊顿的男生中流传了出来，有时候阿奎拉过去的时候先赶来的不是哥哥，而是不知名的贵族子弟们。他们试图向她搭话，但是被后面很快赶来的阿瑞斯阴沉着脸劝退了。
直到那一天
“你的妹妹绝对适合当情人，我的朋友，谁不想占有她呢？”
穿着燕尾服打着领带，手里捧着望远镜的阿瑞斯微笑了起来，他高高举起了长兄在他入学时送给他的望远镜，向刽子手行刑一般狠狠地砸向了话语的主人。
“我请你再说一遍？”阿瑞斯扯松了脖颈上温莎结，再一次不顾周围人阻拦狠狠地砸向那个人，“有种你敢再说一遍？？？”
受到惊吓的阿奎拉很快被带到了接待室，阿瑞斯素来的好友，雷古勒斯的学弟——詹姆斯·沃尔茨，他立刻打电话通知了雷古勒斯，随后安慰她不要担心阿瑞斯，因为去掉他打人太狠的这个情况，他都是站在正确的一面的。
“你哥哥是一个绅士，也是一个优秀的伊顿人。”詹姆斯说道，“他这次的行为说实话大家都可以理解，家里但凡有姐妹的估计都会这么干。”
很快，还在剑桥读书的雷古勒斯就赶到了，他先和校方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把阿奎拉送回家，叮嘱她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父亲，毕竟母亲去世后，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经不起情绪剧烈波动了。随后他随便扯了个由头，再一次让管家开车前往伊顿，亲自和校方沟通。
幸运的是，校方在综合了各种情况的条件下，只是给阿瑞斯记了一个小过，关了几天禁闭意思意思，而给另一位事发之人则是记了一个大过，并予以警告——他们认为他辱没了伊顿的风气，并且作为一个绅士，他极度不合格。
“放心吧，我没事，”禁闭回来后的阿瑞斯还是那么精神满满，带着他一直以来的攻击性，“如果你以后遇到哪个男人对你这样说话，告诉我，我会带着望远镜找到他的。”
不久后父亲去世，临终前的父亲握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哭，告诉她“我只是去找你们的妈妈了，不要为我感到悲伤。只是没能牵着你的手看你出嫁，多少还是遗憾啊”，最后一次吻上女儿的额发，永远微笑地沉睡了。
他们在一个雨天埋葬了父亲，伴随着牧师的祷告声和雨滴击打墓碑的声音，她铲起最后一抔土覆上棺木，立于碑前。雷古勒斯作为家主站在正前方，卡尔替他撑着伞，就像当年给父亲撑伞那样。而她和阿瑞斯则是站在一起，阿瑞斯拒绝了仆人的帮忙，替她撑起了黑伞。
“再也没有人会像爸爸那样教我骑马了。”
她说道
而他的回应只是沉默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如果说父亲是压制阿瑞斯好斗叛逆的一个因素，而在他去世后，再也没人可以管住阿瑞斯了。他逃课，打架，嘲讽学校僵硬的制度，并且还在某一天跑出去给自己整了一个雨燕的纹身。雷古勒斯忙的没时间训他，觉得只要不出大事情他都可以兜住，所以也就随便阿瑞斯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阿瑞斯在新年后的某一天提出他要当兵。
咆哮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家里，瓷器砸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她从来没有见过两个哥哥发过这么大的火，甚至一贯温柔的雷古勒斯也是涨红了脸，青筋毕露。阿奎拉被仆人们带到房内平缓心情，卡尔赶忙和一些练过把式的男仆把已经打起来的兄弟俩分开，好生劝着。
“你敢说不会爆发世界大战？”仿佛还嫌事不够大，阿瑞斯骂了一句脏话，满脸冰冷，“英格兰的流民都闹成这样了，你觉得德国那边不会？？？而且上届政府根本就没有打算遏制他们！要是他们那边再一搞，大战肯定会再次爆发！”
“先祖定过的家规你再给我好好地背一遍！”雷古勒斯气的拿着手杖狠狠地跺了几下地，“‘不准参军，不准参政’，我们家不缺名利！你所要追求的功名利禄，没有什么是你的祖上没经历过的，那些只不过是虚影罢了！好好念书，上大学，当你喜欢的天文学家难道不好吗？如果参军阵亡，你还没想好怎么好好度过这一生就离开人世了，你……你……唉……”
阿奎拉忘了争吵是怎么结束的，那次争吵后两个哥哥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在春假的时候带着她前往苏格兰高地去度假散心。
那是她最快乐的日子，甚至远超过了在苏黎世的时光。
大哥哥在树荫下的躺椅上休养生息，看着她和小哥哥在广袤的草地上策马狂奔，抑或是默许他们溜到詹姆斯·沃尔茨家的飞行俱乐部，开着飞机直冲云霄。
“少爷！！少爷！！别在夜晚啊！！！您带着小姐这样真的很危险！！！！老爷知道了要责罚我们的啊！！！”
“别担心！我做的我自然自己会承担！”阿瑞斯操纵着机杆，戴上防风镜，确认了阿奎拉已经安全坐好之后，直接用力把手刹往下一按，“告诉大哥别担心！！！有我在！阿奎拉绝对不会出事。”
飞机开始加速，仆人的呼声和古老庄园的灯光被他们甩在身后，仿佛知道两个属于天空的孩子即将回到他们生而就属于的地方，云层被北纬60度的盛行西风撕开，月光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在苏格兰高地上，在气流的席卷中，阿瑞斯坐在前方大声问她。
“你相信我吗？！！！！”
年轻男孩的声音扫过旷野的每一处角落，最终被奔向机翼下涡旋的气流再次带回。飞机在不断加速，与加速力相反的空气阻力紧紧地压着她的胸膛，就像隐形的枷锁一样让她感到束缚和不爽。
飞吧飞吧飞到高空中吧去看看那云去听听那风那是属于你的地方那是属于你的国度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
勿要让那世俗的枷锁束缚你回归天空的怀抱吧
于是她也毫不犹豫地向他大喊道。
“你——为——什——么——不——加——速——飞——起——来——”
阿瑞斯大笑了起来，他抓着操纵杆，控制着飞机头部朝向上方，他们加速着冲向了天空，冲破了云层，在冷冽的寒风中抓住月光。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色，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一切都是那么有趣，地上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她看向前方的云雾，看向头顶的星辰，仿佛下一秒她就可以起身，透过云层摘星辰。
“抓好了！奎拉！”阿瑞斯同样也很兴奋，他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再一次加速，“想尝试一下我们小时候一直设想的大旋转吗？！！！”
“要——————！！！！”
伴随着一声惊呼，阿瑞斯把速度拉到了最大，幼时在阳光下玩着飞机模型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阿奎拉的眼前。
“如果飞机再造的好一点，我就可以在后方追击的时候直接往下加速然后一个大旋转，直接可以得到主动权。”
飞机在加速的同时一个俯冲回旋就来到了下方，360度的空中旋转并不让阿奎拉感到难受，甚至可以说，流淌在血脉里的某种基因逐渐被这个旋转激活，她快乐地拍打着阿瑞斯的椅背，高声嚷着让他再来一次。
那是自由，是恣意，是摆脱了一切的天堂
是他们终生想要追寻的地方，是他们用鲜血和硝烟捍卫的地方
他们生于一战，长于短暂的和平时代，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二战陨落，也没有人知道那些鲜活的年轻的生命终将在那个白昼已逝的黑夜中消散。但是只有此刻，他们属于他们自己，那颗年轻的心脏依然在为天空而跳动着。
直至机油快要耗尽，他们才慢悠悠地从天空上降落，返回真实无比的人间，雷古勒斯套着外袍，拿着阿奎拉的一件外套怒气冲冲地站在底下，等飞机一停两人从机身上下来，他就狠狠地砸了一下阿瑞斯的脑袋。
“混账东西！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吗！”难得控制住脾气的大哥哥再一次燃烧着怒火训斥着两人，“没有航标，没有地勤指挥，你们都不观测风向就胡乱跑上去！我是让你们散心的，不是让你们丧心的！！！”
但是后面那些更为尖锐的话语却被弟弟和妹妹充满光亮的眼睛所消融了，雷古勒斯长叹一口气，把外套递给阿奎拉，然后没声好气地扭着弟弟的耳朵警告下他，宣布了两个人在回去之前不准动飞机，这才带着两个让他极度不放心孩子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庄园。
“怎么样怎么样！”阿瑞斯走在故意放慢速度走到阿奎拉身边，和她咬耳朵，“是不是很好玩？！我准备参加后年的空军选拔，你那时候还没毕业……说不定我到时可以开着飞机过来接你！”
“你怎么去参加？”阿奎拉怀疑地看向他，“哥哥肯定给人打过招呼了，军队那边如果故意让你落选……”
“你记得小时侯给我们讲故事的那位先生吗？”阿瑞斯挤了挤眼睛，狡黠地笑道，“他曾经在伊顿有一个讲座，我在那次讲座后和他见过一面了，他说只要我能通过初试，军队那里他会打招呼的。我们家又不是军人世家，老哥再怎么管，手也不能完全伸到内部吧。”
“我还记得我当年的誓言，阿奎拉，”他把手探向月亮，歪了歪头，“‘我一定会超过里希特霍芬男爵，成为英格兰的王牌飞行员。’，这句话，我说到做到。”
年轻的雨燕带着太阳神赠予的光芒，在那漫漫长夜里和暴风雨搏击着，它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迈向死亡，也知道卡戎会乘着船让他渡过奔涌不息的冥河，但它还是选择了向死而生，闪着耀眼的光芒，用自己燃烧的生命划过黑暗的永夜，短暂地照亮了不列颠的每一寸土地。
楼下的喧闹声惊醒了靠着窗框发愣的阿奎拉，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窗框这边坐了两个小时了。长时间未眨动的眼睛因为酸涩而盈满泪水，她眨了下，抬眼看向嵌在夜幕里的月亮，想起了那个曾让她带有此生最炽烈的笑容的苏格兰高地。
今天是庆祝空中保卫战取得主动权的派对，雷古勒斯叫家仆去来了庄园里贮藏许久的佳酿，请来了郡里最好的乐队，让庄园里的伤兵和医护人员都好好享受一番。
“德国佬总想封锁我们，想要我们投降！”属于港口海军战士粗犷的声音响起，他讲着最地道的伦敦腔，像当年扬起风帆要为伊丽莎白一世带来荣耀的德雷克一样，把对不列颠敌人的嘲弄溢于言表，“但是他们永远都做不到！！！单从我们海军战队来讲，我的朋友们，英格兰属于海洋！我们打从娘胎里就知道怎么始舵！先祖的传承在我们的身上一直延续着！！！而那些德国佬……”
“他们还颤抖着双腿呆在陆地上，碰一下海水就要喊妈妈呢！”
底下瞬间哄堂大笑起来，夹杂着几句港口粗话，但是有谁会在意这个呢？
没人会在意。
“致敬英雄！致敬胜利！”
欢呼声穿破楼层，响彻云霄，酒杯相撞的声音是加百列吹奏胜利号角时震碎的阴霾，人们为当今短暂的胜利庆祝着，因为欧洲的黑暗已经笼罩了太久了，久到任何一丝短暂的光明都会让人们为之雀跃，不断向它涌去。
但是带来短暂光明的人死了
那个肆意地笑着，总是不服上级管教，属于英格兰的王牌飞行员死了
他永远地沉睡在了柏林冰冷的废墟里，和他曾经的战友一起长眠。
“节哀，我的孩子，”得知她要推迟阿瑞斯死亡讣告的乔治六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那位放弃去加拿大避难，选择与人民一同奋战的国王也红了眼圈，“主会引导着他回家，而大不列颠——也会永远地铭记他。”
“流星，是指运行在星际空间的流星体接近地球时被地球引力吸引，在高速穿越地球大气层时发生电子跃迁所产生的光迹。”年幼的阿瑞斯曾拖着她一起在凌晨三点的夜晚看报纸里预告的流星雨，由于错估了室外的温度，两个孩子坐在房顶上，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为了不让她无聊地睡着，他颤抖地给她科普着知识，“大部分流星体在落到地面之前会被消耗殆尽，少部分则会掉到地面上，称之为陨石。”
“好难听的名字，”她哆嗦的同时不忘记嘲讽取名字的人，“陨石听着就好难听，为什么不叫陨星呢？”
阿瑞斯被她的话语搞懵了，似乎从未有人想过这个问题，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道。
“因为星星掉下来之后就不会亮了，”阿瑞斯一边把阿奎拉裹进自己的外套里，一边解释道，“他们失去了光芒，变成了外形普普通通的石头。”
“可他们曾经是星星啊……”年幼的阿奎拉不满地嘟囔着，“就因为不再发光人们选择这么称呼他们了吗？”
“或许等我成为了有名的天文学家，我就可以给他们改名……快醒醒！！阿奎拉！！流星雨要来了！！”
困的不行的她睁开眼，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星辰在夜幕中画出最亮的光迹，他们燃烧着从天空中陨落，炽烈的光芒近乎撕开黑暗的黎明。
那是属于不列颠的陨落星辰
再度从回忆的汪洋里挣扎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的十二点了，村里教堂的大钟“铛铛”地响着，惊醒了在黑夜中迷茫的孩子。
阿奎拉从窗框上下来，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躯，直到骨头“咔哒咔哒”作响，她才直起身来，赤着脚踏在羊皮地毯上，来到书桌前翻动着什么东西，随后合上抽屉，把裙装换成分体的衣裤。再度来到窗框前，她反手扒着木框，确认自己抓好之后，一个轻松的摆动，她松开手，跃到了隔壁阿瑞斯房间的阳台上。
这是一条她走了很多次的老线路了
每一次阿瑞斯要进行天文观测的时候，他会先绕过夜巡的仆人到仓库扛一个小梯子，经过她房间的时候会敲敲她的门。等她打开窗户之后，他把梯子架在他阳台和她窗框上（他们俩的房间是相连的），固定好之后，便让她顺着梯子爬过来，到达他的阳台后准备下一条路线。
或许这是人类对高空生而的恐惧，她害怕高空，害怕摔下去。梯子是牢固的，年幼的阿奎拉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是她依旧为底下的高度而颤抖。
“别担心，有我在，”阿瑞斯向她伸出了手，将近半个身子都快悬空在围栏外，“勇敢点，阿奎拉，相信我，就算你掉下去了，我也能立刻拉住你。”
“不要害怕”
她颤颤巍巍地从窗框爬到他的阳台，快到终点时她的小哥哥紧紧地握住她的臂膀，有力但不让她感到疼痛，他带着她来到了阳台上，解开刚刚固定好的梯子，把它架在房檐上，让阿奎拉先爬到屋顶，随后自己扛着望远镜和三脚架，轻轻松松地跨着大横栏，没几步就爬了上来，拉着已经腿软的妹妹向着目的地奔跑。
“阿奎拉！跑快点！！！不然我们来不及啦！”
如今的她已经长大了，身体抽长，也更有力量。再也不需要梯子，也不需要有谁在底下看着她，在快到终点的时候拉着她。阿奎拉踩着旁边的滴水兽，抓着水管，往上升了一个高度，踩着窗框，然后抓住房檐就直接翻到顶上。
就像从前一样，她赤着脚，快速奔跑在房顶，记忆里的男孩跑在前面，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向她，笑着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再快一点。
“阿奎拉！跑快点！！！不然我们来不及啦！”
她翻过石阶，爬上塔楼的外沿，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悲伤在这个夜晚翻涌着。她拼命回想着过去他的样子，一直期待着前面会有个背着望远镜的男孩喊着她的名字，但她深知这只是她的幻想，因为他从空中陨落，只剩下了军牌。
坐在塔楼边缘，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踩到了那个在过去的路线上一直出现的凸起的石块，确认了位置，她反身扒住外沿，找到了合适的高度后，松开了用力到发白的手，闭上眼睛，踩着外壁反推着向前跃去，像一只飞鸟一样在空中划过，再一次来到了过去看流星雨的地方。
不远处的伦敦城内仍旧灯火通明，她记得阿瑞斯曾说过这是高射探照灯的光芒，目的为了击垮德国航空队，因为一旦进入功率强大的探照灯照射区域，飞行员的四周全是一片眩亮，分不清天和地，迷失了方向感的飞行员就直接成为了地面高射炮的活靶子。
过去划过长空的流星被燃烧的炮弹破损外壳所替代，昔日跨过漫长黑夜即将到来的黎明被探照灯的刺眼光芒所替代，曾经见到星空景观的欢呼声被废墟中的哭喊声和警报声所替代。
这是一片虚假的白昼，事实上是，他们被困在绝望的黑暗里，只能越陷越深。
“必须有人站出来，”初入军队的阿瑞斯穿着空军制服，靠着大门挑了挑眉，“张伯伦带来的协议只是一张废纸，希||特|||勒的野心可不止这么多，我亲爱的妹妹。更何况这还是靠着出卖他国的利益得来的废纸，哈，但凡政||||府有点骨气，事情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黎明到来的前夕，总要有人去照亮黑暗。”
她静静地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城内的景象，听着炮火隆隆的轰鸣，就这样坐到了天明。
公鸡的啼鸣宣告着轰炸的结束，远处的天际线上的微光也逐渐翻滚向上，阿奎拉站起身来，一点一点旋转地看着这个充满她回忆的庄园。最终从平台上跳了下来，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了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有一股冲动去做一件事，她拉开抽屉，翻出纸和笔，飞速地写了一张便条放到床头柜上，用水杯压住。然后从首饰盒里找出了那个阿瑞斯送给她的项链，仔细戴好，塞进领口里。打开房门左右确认了一番，直奔着楼下的草地去找卡尔。
“卡尔卡尔！”阿奎拉朝管家挥了挥手，等他赶到她面前时才小声说道，“今天请把我送到城西那边，我和一个同事交换了工作地方。”
希望雷吉不要发火
她苦涩地想道，并衷心希望她的长嫂能拦住她大哥。
卡尔从来不怀疑她的话，他开着车将她送到了城西便离去了，阿奎拉慢慢地向前挪动着，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这才拔腿奔向空军训练营。
飞吧飞吧飞到高空中吧去看看那云去听听那风那是属于你的地方那是属于你的国度
勿要让那世俗的枷锁束缚你回归天空的怀抱吧
昔日的低语再一次在她耳边重现，跨过晨线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她奔跑在不平的废墟上，踏着吹过伦敦城的西风，似乎即将就可以飞起来。
青稚的小天鹰在炮火与废墟中褪去了昔日的绒毛，金色而亮丽的翎羽从伤口处长出，裹挟着金色的阳光从崖上下落，俯冲向暴风雨。
清脆的声音从天鹰的口中绽出，她长啸一声，拍打着翅膀，在电闪雷鸣的海面上再一次振翅，冲向那一切黑暗的制造者。
不列颠的星辰选择陨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英格兰的辰星」——白昼已逝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