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羽弥香》星雪砂

3、术法 冉冉开启学

　　这已经是我拜师的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内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我确认了我的师傅不会吃我，而且他的妖术简直出神入化，不仅可以瞬行千里，而且动动手指头就打跑了一只长着大黑翅膀、极其丑陋、想要一口吞下我的乌鸦精。

　　师傅必然是了不得的大妖怪，吃我一个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漂亮小孩，实在说不过去，怎么也得找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才对得起他的身份。

　　这里也并非幻境，师傅说这是在极南之地的一座仙山顶上，这山叫普枫山，四面环海，这里灵力充沛，利于修行。

　　而我却质疑妖怪呆的地方应该叫妖山，这里充沛的并非灵力，应当叫妖力，当然我没当场和师傅反驳，我怕他被我戳破拉不下大妖怪的脸面。

　　这座山给我带来一个生存的大问题，我这捡来的师傅大概是因为他天生是妖怪，生来就不用吃东西，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教我辟谷，导致我还是得一日三餐不断的吃，可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物资缺乏，一丁点食物都没有。

　　好在师傅每天都会出去一会，回来的时候就给我捎各种好吃的，我猜测他多半是路上抢来的，因为他不干活是不可能有银钱的。

　　虽然认定这是不义之食物，但之前饿肚子的经历着实给我留下不小的阴影，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瘦骨嶙峋尖嘴猴腮毫不优雅的死掉，于是我拼命的吃拼命的吃，一个月也长了不少肉。

　　吃穿不愁，也不用打扫屋子，师傅大袖一挥就能解决了，我暗暗下定决心这法术我也需习得才行。

　　这样懒散舒坦的日子要说还有什么不满，也是有的。我满心期望成为妖术了得的人类女侠，但师傅却每天都教我识字，且只教习字。

　　这些破烂文字习了有什么用，又不能把人打趴下。我很生气，每次都拉下脸，有时还撒泼打滚以表抗议。

　　但师傅一次也没凶过我，每次都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施个法术弄干净我的衣裳，再摸摸我的脑袋，叫我乖一些。然后继续坐在我身边一手指着书文，一手攥着我的手教我写，然后我的脾气就烟消云散了。

　　师傅对我可真温柔呀，有时我撒泼，其实也是为了看他对我满是宠溺的样子。

　　师傅除了我没有别的徒弟，我时常问他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

　　如往常一样，我今天又问一遍。

　　而师傅也像往常一样笑而不答，这导致我很郁闷。

　　明明每天都要出去帮我抢吃的，还要忍受我的撒泼耍赖教我念书，而我又什么都帮不上忙。带着我这样的徒弟不应该麻烦的很么。

　　然我虽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却还是个屡教不改的性子。

　　问了这么多遍，其实吧，我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非要他说出来才能坚定这答案的正确性。像他这么少有的心善的大妖怪，定是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被我的破烂形象震惊了，心生怜悯，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对我说，怕我难过。

　　其实怜悯也罢，怎么也罢，我都一点也不难过的。

　　这个世间，又多了一个对我好的人，有什么好难过的。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我一下回了神，慢吞吞道，“师傅什么时候教我妖术啊？”

　　“妖术？”他愣了愣，然后轻笑一下道，“阿冉，你为何这么执着于术法？”

　　“我想变成很厉害的人，然后去杀人。”我诚实地回答他。

　　他似是被我的想法震惊到了，面容严肃起来，“你欲杀何人？”

　　“丰邑县丞林有为，他害死了我阿爹和姨姨，若不是姨姨舍命助我逃出，我怕是也难逃此劫。”顿了顿我又咬牙切齿的说，“我也要杀他阿爹和姨姨，让他尝尝我的苦楚，再把他烧死。”

　　他沉默了半晌，又摸了摸我的脑袋，柔声地说，“我替你杀可好？”

　　我摇摇头，握紧双拳，“我必要亲手屠之，方能泄心头之恨。”

　　我撇过头，看见他眉头紧皱，也在看着我。

　　也是，他虽是妖怪，却心地善良。

　　我虽是人类，却狠心毒辣，他怕是对我失望了吧…

　　我站起身，挣脱了他的手和笔，直直站在他面前，又扑通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求师傅教我术法以报血海深仇，我必用余生来赎我满身罪孽。”

　　他沉默了一会，我抬起头，他还是坐在那里，像是思考着什么，缓缓才开口，“阿冉，我并非阻止你报仇，只是不想你双手沾染血腥。”他顿了顿又道，“日夜难安。”

　　“师傅…”我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开口喊了一声。

　　“我可以教你术法，其实我本来也是打算教你的，只是许多术法都记在仙书之上，我从未教过人，并无经验，怕将你带偏，所以还是想让你自己学的。”说完他便站起来，从后头架子上拿了几本书，放在桌上，书上隐隐泛着白光。

　　原来教我习字是因为这个，我以为他是嫌我目不识丁，丢了他大妖怪的名号……

　　“这些是调息之术，明日你便不必来了，好生在自己屋子里学吧。调理内息，是入门之法，你天资聪颖，想必费不了多少时日。你天生驭风，然不过略懂皮毛，待你习得调息后，为师就教你真正的驭风。”

　　我不做多想，站起来拿上桌上的书，“师傅，那今日字还习吗？”

　　“不必了。你且回屋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不习字了，也明明可以学术法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踏步而归，怀里抱着几本书，师傅好像是不开心了，是对我的毒辣而失望，还是怕我以后后悔，日夜难安。

　　他也日夜难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