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是一个尚未 ...
-
“干什么呢,四弟!”林安悦叫住正在门框边上蹲着的林笙。
“没……没什么,我正巧路过,看着这门窗上怎么有个眼儿……”说着,林笙背这一只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在纸糊的门窗上戳了一个小孔。
同一时间,房里的唐染被林安悦这一嗓子吓到,急忙用衣袖擦干脸上的眼泪,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关好这盒子,到床上去了。
门外,林安悦急冲冲地靠近林笙,林笙也配合着让开挡着门窗的身子:“看吧,这个洞好奇怪。”他故弄玄虚。林安悦也没好说什么,只好作罢,两个孩子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晚,唐染一整夜没睡,满脑子都是那张血书的模样,那上面的字迹格外像两个人的,而且自己白天明明关好了这盒子,为什么在晚上又打开。想到这,她又想起林安悦吼的那一嗓子。半夜为什么有两个孩子来到这个房间。从林安悦说的话来讲,林笙又为什么要蹲在门窗外看一个洞……她越想越混乱,刚沉浸在丈夫服毒自尽的悲伤里,又留下满脑子的问号……她现在百感交集。
自林天年死后,不少小人惦记着林家老祖宗留下的积蓄,便趁着这家男人早逝,孩子还尚未有撑起一个家的能力的时候。在晚上这家人熟睡时从后院潜进地下库,拿上少数几两银子就溜了。一开始唐染并没在意,只是觉得这段时间银子用得格外的快,该节省下开支了。
直到——
这天是林天年的三个月,按照村子里的习俗,他们要为死者烧香,一是为了方便阴间的人投胎转世,其二便是为凡间的人祈福,这天基本上一家人是不睡的。可贼就是贼,今天没看日子,看着房里没灯火,还以为人都睡死了,却不料这人全在后山上。这个贼一如既往地走到后院,也没注意到山上的人,打开后院暗格的声响也很大,足够传道后山小山坡上了。
林萧是第一个听到声响的,他转头,看见一个黑影正在搬弄那暗格,便二话不说飞奔下山去。唐染和其他三个孩子看见林萧直冲了下去,也意识到不对,跟着跑去。后边的林安悦确是一路小跑,看上去并不着急的样子。
这贼也没想到这地下库才给自己当了将近三个月的靠山就被发现了。他放下暗格的隔板,撒腿就跑,奈何在要撞到栅栏的时候收不住脚了,一头子栽在栅栏尖上,一下子头破血流,传来一阵有一阵的眩晕感。这贼再朝后一瞥——林萧就要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拽下来:“自己没有手了?!不会自己挣钱!这样有意思吗?!”林萧冲上去就大吼。“甘你什么事!这破小孩儿!”那贼掏出袖口里的刀,直直地朝林萧手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又顺手割断了衣角那一点布,敏捷地翻过栅栏朝外跑。后面的林歌跨上栅栏就追去,而林笙从前院的门出去也跟了过去。后面的唐染上前来询问林萧的伤势:“怎么样了?还疼吗?看见人了也不说一声,自己就跑了,那这道伤要在脖子上那不得……那样啊”她不想在自己孩子面前提到“死亡”一类对于她来说敏感的字眼,说着在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将伤口包扎好,“回去吧我去找找你两个弟弟。”林萧眨眨眼,呆呆地说:“嗯,不碍事。”
这时的长安城虽然已是初春,但那份属于冬天的寒气还暂未散去,也因此城里城外都笼着一层薄雾。等到林笙追上去时,前面那两人早已跑远,加上薄雾天看不太清,自己也省的追,也就顺着回了家。
可在路上,他觉得自己越走越远,可比来时的路长多了,他明明记得回家的路上是两旁新发的树苗,可眼前的……确是单种在一旁的枯枝败叶。他有些害怕。
接着,一道晚上归巢的乌鸦叫声划破这道沉寂。林笙吓得直哆嗦,对于一个未满七岁的小孩子来讲,这是他觉得可怖的事。他四处漫无边际地走着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他走得越来越慢,遇到一个拐弯的就拐进去,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要走哪去,只是一个劲儿地朝前走,好像有一股什么力量在吸引着他,尽管他走得很慢。渐渐地,好像觉得道路两旁的景物新颖起来,似乎是要比他自己住的地方更有吸引力。
夜里,薄雾一点点散去,准备明早再次侵略长安城。林笙也就这样走着,他被两旁越来越好看的景色所吸引,一时间,竟忘了时间。
家里,唐染越发着急,林歌回来的时候说并没有看到林笙,还说雾有点大,追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刚还在外面摘了片新叶,捡了些柴回来。唐染又不敢出去寻找,长安城自三年前的战乱以来,很多规矩都变了,也确立了“宵禁”这一制度。说是过了戌时还在城里的人,无论老小病残,一律杀无赦。这是唐染想都不敢想的。
林笙走了许久,想坐下来歇歇,不远处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一把纸伞,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林笙不敢说话,直到那人走进,是一个尚未满十五岁的少年郎,两道有型的横眉在额间展开,头发盘的很整齐,有神色的眼上很深的一道双眼皮,眉眼间透着一股戾气,他的睫毛很长,搭在高挺的鼻梁上,嘴唇微动:“你怎么要来这里,这里是皇宫,会死的知道吗。”这句话很平静,却冷得让人发抖。林笙在墙角不敢动,面前这个长得尤为精致的少年让他不敢动,这人慢慢逼近,林笙的眼神刻意躲闪,却又被面前这个人用手托了回来,“说句话要怎样。”林笙不敢说话,下意识想往回跑,面前这人一手挡住他的去路,将他的双手按在墙上。林笙挣扎几下,他感觉自己纤细的胳膊要被拧断了,他无奈说:“我……我我我……迷路了…………走不回去……”说着,眼睛里又包着一股眼泪,睁着这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人。那少年看着面前这个人,嘴角勾起一丝笑,凑到他耳边说:“哦~那你家在哪,哥哥送你回去……”林笙被弄得脸红心跳,低声说:“我只记得有两排刚发芽的小树。”这个少年把头从林笙的耳旁收了回来:“走吧,哥哥带你回家。”他觉得面前这个小孩子特别可爱,而且还很好玩,“我记得那个地方,走吧。”他松开按着林笙的手,将他从墙角放了出了。他刚松开林笙,林笙就腿软地瘫在地上,两只耳朵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上都是绯红的。“走不动……腿软了……”他软软地说,眼神飘忽不定。那少年蹲下:“上来,哥哥背你回家。”林笙乖乖地趴在那少年的背上,双手搭在他肩上,两条腿搂着他的腰,把他抱得死死的,林笙的头时不时蹭几下那少年的脸。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那么亲热过,唐染也没有,也许是基于刚刚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原因。
“别抱那么死,要没呼吸了,我又跑不了。”那少年褪去几分刚才的戾气,温柔道。林笙头软软地趴在他的肩上:“不要。”他又抱得紧了些。
“哥哥……”
“啊,在呢。”
“你有没有名字啊……”
“哈。”少年笑了一声,“赵忱。”
“赵~忱,好听。嗯……我叫林笙。”
“嗯。”赵忱宠溺地应和了一声,“阿笙。”
…………
林笙在赵忱的肩上感觉很有安全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林笙看到了他的家,里面灯已经熄了,没人在等他:“就是这儿,哥哥放我下来吧。”赵忱把他放下来:“去吧。”他转身要离开。林笙把他叫住:“要走了吗……”他带着渴望的眼神看着赵忱,希望他可以留下来。但他深刻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身装扮出现在长安城,一定是皇宫内的富家公子。对于他这种寒门出生的孩子,赵忱就像天上的星星——当你看到他时,那是他几千甚至几万年前的他,而如今的它,是你耗尽一生的力气也追不上的。
“嗯。”赵忱转过身来,林笙鼓着小脸小步上前去双手拉起赵忱的手:“可不可以……唉,算了……”赵忱被逗笑了:“哥哥把这个给你。”说着,他把系在腰上的一片用玉做的叶子取下来,放在林笙的手上,“这是哥哥从小戴在身上陪我长大的,现在送给你,希望你看到他时可以想起我来。”他温柔的笑了笑,那股戾气在此刻尽散于夜风之中。直到很多年后,林笙依旧记得那个愿意放下自己皇室的身份,带给他不尽的安全感的那个人。
林笙看了看手里的玉叶,他并不知道这个东西有多么精贵,有看了看眼前这个人,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感觉。“那,我能偶尔过来找你吗?”林笙抬头看着赵忱深邃的眼眸。“你来会被那些士兵抓去,以后我来陪你吧。”林笙盯着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似乎一刻也不想放过,他珍惜着和赵忱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生怕他下一秒就要离开。
“好啦,回去了,还会再见的。”他揉了揉林笙的头,把本来就有些乱的头发弄得更乱了。林笙抱着玉叶不舍地离开,慢步走回家,还频繁地向后看赵忱离开的方向,好像是看看他有没有回来。赵忱也感觉到他在回头,又冲着夜空吼了一声:“再见!小孩儿!”
林笙回到家把玉叶收好,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自那以后,每每无聊的时候他就那起这个玉叶看几眼,又呆呆地望着他那天去的方向,一看就能看上一整天。
赵忱也确实过来找过他几次,带他去吃糖葫芦,去山上摘野果子吃,去河边玩水,去山间捉鸟……每一次分开的时候林笙就是不舍,每一次都是,他会包着眼泪去牵赵忱的手,他一离开赵忱就会失魂,又得过几天才能平复心情。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待在赵忱身边,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