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之北》浊北

2、齿轮转动 亚希

　　亚希达尔很快就回到了自家的面包店，由于他最近状态不佳的缘故，面包店也只是勉强维持而已，幸亏他的母亲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笔钱，所以生活也算能过得下去。
　　此时的亚西达尔还是有些失落的，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像莉法那样是一个有天赋的天才，又怎么能通过努力就可以随意超出自己的极限呢？就像天与地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合二为一一样。
　　想到几天之后的迷雾节，那也是他正式16岁的日子，亚西达尔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来到杂物间，这里放着他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一些物品，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如衣服或用具外，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也就只有一块怀表以及一个刻着神教图案的徽章了。
　　怀表看着就不普通，虽然并不是黄金打底钻石镶边奢华万分的那一类，却有着精细的做工，奥妙非常的符文，半点也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就可以拥有的东西。而至于徽章，据莉法所言，上面的图案是只有神教的核心人员才能够有资格佩戴的，这也是亚西达尔坚持参加神官考试的原因。
　　他想知道他的母亲是谁，来自于哪里，又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也许一块怀表和一个徽章并不能代表什么，但这却是唯一的线索。
　　而现在，也是到了放弃的时候了。他安慰自己，也许他的人生注定就是成为一个面包店的小老板，安详而略带遗憾的死去。说到底，这个世界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的做到与命运相对抗呢？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而已。
　　他打开箱子，用手轻轻的摩梭着怀表的金属外壳和徽章鎏金的彩边，像是在抚摸恋人深情的眼眸，又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难以自拔。良久之后，他把怀表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又将徽章珍而重之地重新放回了箱子中。
　　他已经决定了，是时候和过去告别了，就像莉法说的，他这个白痴也是时候醒来了。人是不能总活在过去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呼唤他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是不远处酒馆的老板娘法克太太。
　　在母亲不在的日子里，法克太太帮了他很多，十分照顾面包店的生意，也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背诵那些又长又臭的教条以及一些神官考试必考的冗杂常识。
　　“哎，这就来”，亚希达尔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便走向外厅。
　　“法克太太，是有什么事情吗？”，亚西达尔脸上带着笑容，也许是因为终于做出了重要的决定，他的心里一阵轻松，神情也不复往日的消靡。
　　法克太太抖动着富态的面庞，笑呵呵地跟他说，“亚西达尔，今天看起来精神可好多了。马上就是迷雾节啦，你可要把我要的面包提前准备好，这一次可不能再有任何的拖延。好好准备，凭你的手艺一定可以娶一个漂亮的姑娘的”，说完又略带犹豫的继续说道，“你的母亲也一定希望你能这样的”。
　　亚西达尔笑了笑，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嗯，我明白的”，他的目光澄澈，不由让人信服了几分。
　　“奥，对了，由于迷雾节的临近，我订了一些猪肉，但是我家那几个小崽子要和他们父亲去临近的城镇一趟，肉铺的老板因为是低价所以不愿送，酒馆又没有多余的人手”，说完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犹豫道，“所以想让你挑一些时间帮我送一下猪肉，可以吗？”
　　“当然”，亚西达尔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即使是出于这么长时间以来法克太太的照顾,亚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她，而且他也有一些节日的物品要提前准备一下。
　　……
　　另外一边，哈勒神官与莉法正在神殿的会客厅等待会见客人，一旁是恭敬站成一排的几个侍从，所有人都都望着门口的方向，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不一会儿，一个俊俏的少年领着几个青年男子在侍从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少年嘴角微笑着，“哈勒神官阁下，好久不见”。
　　哈勒神官像是早有所料，向着来人略施一礼，“殿下，是好久不见，只是你的这身装扮……比较特别”，哈勒有些忍着笑。他说的“特别”指的则是眼前这位皇室唯一公主的男装扮相，要知道，男扮女装对于一国的公主来说可不是什么值得表彰的好事情。
　　“没办法，这也是为了方便行动，为此我还使用了伪装的魔药，不会有人发现的，只是还请之后不要告诉我的母后才好”，艾可公主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殿下，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我很为难的”，哈勒一脸的难色，接着却转移话题道，“不知殿下赶在这个时间来辛其亚是为了什么事情？”
　　艾可公主身著男裝，略一欠身，牵起并不存在的裙摆向哈勒郑重地施了标准的贵族礼，然后说道，“哈勒神官，我是来向你传达陛下和教皇阁下的旨意的，命你尽快带着新任圣女的候选人回到王都”，说完还将目光移向了哈勒身后的莉法身上。
　　莉法被看的有些不舒服，只能向着艾可公主笑了下，然后施以神侍的礼仪。直到这时，艾可公主才移开了审视的目光。
　　“我想只是这样的话是不用麻烦帝国的公主亲自跑一趟的，而且公主殿下的母亲一定会阻止的吧？”，哈勒无奈的陈述着事实。
　　“有什么关系嘛，出来都出来了，而且舅舅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安全的，不是吗？”，艾可公主用撒娇的口吻说着。
　　公主？舅舅？圣女的候选人？信息量有点大，莉法一时间有点难以消化，哈勒神官突然有一个公主外甥女已经够让人意外了，现在还说什么圣女的候选人，这是在指自己么？那她是不是必须要离开辛其亚了，那亚西达尔应该怎么办？
　　那家伙已经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再失去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莉法不自觉的开始烦恼了起来。
　　“只听说过辛奇亚的迷雾节很神奇，现在是头次有机会亲自来看一看，而且我还从没有见过大海，这次可要好好的见一见世面，舅舅，拜托你了”，艾可公主瞪着眼睛，一脸的理所应当。
　　“天呐”，哈勒神官无奈的扶着额头，是谁把这个小鬼放出来的？让他找到，他一定要揍他一顿。
　　……
　　晚间，莉法独自到神殿的主殿寻找哈勒神官，此时，哈勒神官一如往常地在清点着第二天早课的用具。当然，他其实本来并不需要做这些事情，自会有侍从帮他完成，然而，辛其亚的神殿是从无到有的，在人手最不足的那个时期这种事情他做的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当莉法到哈勒神官身前的时候，他正专心的做着事情，成排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朦胧的神秘感。
　　莉法再三斟酌，才开口问道，“ 哈勒神官，我有点事情想问您。今天公主殿下所说的圣女的候选人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将要离开这里吗？”
　　哈勒放下手中的用具，慢慢转向莉法，“是的，在这次迷雾节之后我们就会启程，我向神殿汇报了你的天赋，他们想要把你当做新任圣女的候选人培养，自从上任圣女的失踪已经过去很久了，神殿似乎对此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所以这个时候提出培养新任圣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当然，之前没有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不过，现在你已经知道了”。
　　“怎么这样？”，莉法的情绪难得在哈勒面前有些失控，“那亚西达尔又应该怎么办呢？哈勒叔叔，您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我们真的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吗？”莉法的语气充满了焦急，就连称呼也不自觉发生了变化。
　　哈勒蹙紧了眉头，“我只是不想埋没你的天赋，至于小亚，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一生才是他母亲最大的心愿，我知道那个孩子一直努力想要成为一名神官，可你也知道他根本没有成为神官的天赋，而且过了迷雾节，他就要16岁了，这是我也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那……”，莉法语塞了一瞬，才大胆的说着，“我们不能把他一起带走吗？”
　　哈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呢？他母亲的旧友？还是……”，他转过身，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走吧，这几天你就和亚希达尔陪艾可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最近不用一直待在神殿了”，
　　莉法听后，只能悻悻然地告辞离开。
　　哈勒神官说的没错，她有什么资格带他离开呢？这里是亚西达尔生长的地方，即便把他带去了王都，但是没能成为神官的他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她也希望亚希达尔能够回归平常的生活，忘却那些令他痛苦的事情，但她并不想和他分离。她也明白哈勒的良苦用心，明面上是去陪公主，但也只是多给她一点和亚西达尔相处的时间。
　　若非她是被哈勒神官养大的孤儿，哈勒神官与她，就像是亲生的父亲一样，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提出异议，否则她真的只想留在辛其亚，留在她熟悉的人和物身边。
　　烦死了，比即将参加考核的前一日还让人烦恼，莉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恼过了。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她的心里像是被搓乱的线团，乱麻麻的，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