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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藏的目击者【田中美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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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东京新闻。今天是1999年12月26日,我是主持人田中美惠。”
我听见电视的声音了,庸懒地从床上爬起来,边走边揉眼睛。学习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呢,难得这几天休息,睡着觉呢还被电视的声音吵醒了。我打开卧室的门,往客厅瞄了一眼,看见我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妈……”我叫了一声。
“别吵。”我妈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我睥睨了一下电视,原来是新闻。什么新闻会让妈看得这么入迷啊,我心里想着。
“今天新闻头条是:政客饭野纯一郎于昨日,也就是12月25日死于家中。死因是被人枪杀,子弹正中额头,这就是致命点。但是,尚未得知凶手的下落……”
我走到我妈面前,夺走遥控器,边换频道边说:“妈,人家睡觉啦吵别人起来,真是的。对了,平时也不见你看新闻啊,今天是怎么了?”
“田中美惠……”我妈低声说,“实在太可爱了!”
我妈的声音吓了我一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龄萝莉控?”我嘀咕道。
“你说什么?”我妈的眼神有些强装的咄咄逼人。
“哦,没什么。”我重新把频道换回东京新闻,“妈,田中美惠是谁啊?”
我妈的表情很惊讶,“你连她都不知道?东京新闻的主持人,电视台的‘名嘴’。要多多看新闻,知道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看主持人而已。”我双手交叉在胸前,随口说。
“你怎么说你妈的,啊?”我妈站了起来,“真是的没大没小,真不知道平时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电视的声音继续。
“据说,这名政客涉嫌多起贿赂案件,但是得知他身亡的那一天,经过调查才知道这件事情。或者说,这可能是报复或者天意呢……”
听到这里,我突然怵在那里不再做声。
“难道说,你以为这也是什么特别的案子么?”我妈不屑地说。
“恩,可能……”我有些漫不经心,“恩?不是,这样的事情再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插手是吧?警察属会处理的。”
“我的女儿也会这么说话?真是难得。平常有什么小事都会调查得跟真的案件一样,这次怎么了?”
“哦,没什么。反正大事情轮不到我插手。”我说得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我心里怕得厉害:枪杀啊,万一被杀手知道了和那个政客有瓜葛的人,会不会也惨遭毒手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于是,我回到房间,继续准备睡觉。
次日。
“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东京新闻。今天是1999年12月27日,我是主持人加藤春子。今天由我来播报新闻。”
“奇怪了?”我妈皱起眉头不解地说,“怎么搞的,换起主持人来了?”
“你不觉得人家也可能请假啊?”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走到沙发跟前坐下,“人家也需要休息,又不是你的‘独家主持人’。”
“你说的也对哦。”我妈的视线回到电视,“没有田中美惠小姐,东京新闻有什么好看的呢?”
“夸张。”我低声说,同时也在偷笑。
“下面播放娱乐新闻。东京新闻主持人田中美惠小姐,昨日在所租住的公寓被人袭击,头部受伤,昏迷住院。但是没有生命危险。据警方称,这起案件很有可能是与那个死亡政客有关的人所做。待田中小姐醒来,可能会知道真相。”
“什么?美惠她……美惠……”我妈捂住脸哭了,我急忙过去劝她不要伤心。
“妈,不要哭了,她不是没有生命危险么?我们可以去医院看她呀。”
“对呀。”我妈立刻抬起头来,这么长时间没有挤出一点眼泪,情绪恢复得也真快,“明天就去。”说完,就走进了卧房。
我现在突然有点佩服我的妈妈,为了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居然这样。
“田中美惠小姐,美惠……美惠……”我妈在医院里急匆匆地走来走去,大声叫嚷。
找到这间医院也真是困难。虽然田中美惠和我们住在同一个县,但是这里的医院也很多,坐了很久车都没有找到,谁知到她偏偏住进这间医院——离我们家最近的一家!
我用手拉住我妈,“妈,这里是医院诶,不要大声喧哗。”
“诶,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我妈挣脱我的手,同时也停下喊叫,“美惠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要去看她,急死我了。”
这个时候,前面走来一位护士,她对我们说:“请问,你们是田中美惠小姐的家属么?”
“不是……”我刚想说出口,我妈却打断了我,“是的,我们是美惠的家属。她现在在哪里?”我妈急切地问。
“哦,她在那边的病房。”护士用手指了一下,“我带你们去。”
我们跟着那个护士去了田中美惠所在的病房。
“美惠!”刚入病房,我妈就朝着田中美惠所在的病床奔去,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体,整个身体都趴了上去,样子十分夸张。
“对不起,田中小姐现在依然处于昏迷状态,家属请让她好好休息。”护士在门口轻声说。
“那么,我能在这里陪她么?”我妈望着护士。
“可以,如果有什么事情,请立即通知我。”她离开了病房,进入对面的那间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房间。
我走到我妈旁边,对她说:“喂,演得真够假的,别以为我们都被你骗了哦。”
“别出声,吵着美惠休息了。”我妈一直盯着田中美惠的脸。
“真受不了你,当初是你吵着闹着进来的。算了算了,我还是先走吧。”于是,我走出这间病房,去看看医院的设施。
我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尖叫,是从田中美惠所处的病房传来,“难道说……”我急忙奔到那间病房,一推开房门就看见我妈坐在地上,神色十分惊恐,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着了,而这个东西绝对不会是蜘蛛。而田中美惠睁大着双眼,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两边,木木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这个也绝对不会是那只所谓吓着我妈的蜘蛛。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田中美惠小姐一醒过来,看见我就开始尖叫,吓死我了,不知道她怎么了。”
护士们也相继赶来,“出了什么事情么?田中小姐怎么了?”
“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我妈把对我说的话重新告诉护士了一遍。
护士走到田中美惠身边,看见她的神情十分惊惶,便问她:“田中小姐,你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么?”
“不是……只是,我的眼睛……”田中美惠说话断断续续地,很机械地把头转过来,对着护士的脸。
眼睛?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田中美惠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了,说话的声音也微弱了许多。
“怎么会这样……我们在做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田中小姐你的眼睛有什么问题。”护士也感觉十分惊奇,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好像要寻找哪里有什么错处。
“护士小姐,请一定要治好美惠的眼睛,求求你了……”我妈带着哭腔恳求护士。
“太太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什么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治好美惠的眼睛!”我妈这次说话可是接近吼叫了。
“嗯,是……”护士一直在点头,看样子被我妈说话的架势给吓着了。
我来到我妈面前,“妈,要不要回去啊?你看现在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
“你走吧,我要在这里陪美惠。”
我开玩笑似的说:“干脆把田中美惠带回家算了,省得妈操心。”
“好,就这样。”我妈对我的话还持赞同意见。她对护士说:“美惠现在可以出院么?她在我家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想劝住我妈,毕竟我刚才是随便说说的,可是我的话还没说完,护士就打断了:“田中小姐的伤还没有痊愈,又加上眼睛看不见。现在就出院没有问题么?”
“对,我以前也做过护士的,护理伤口的问题我还是可以应付过去的。还有,美惠在你们这里我不是很放心,毕竟我还是担心晚上歹徒会再次袭击她,在我家里我会更加放心的。眼睛的问题么,等我下次休息的时候再带她过来检查治疗。”
“好,现在我带你们去办出院手续。”护士搀扶着田中美惠,领我们出去。
“谢谢你啊,护士小姐。”
我冲出自己的房间,因为闻见饭菜的香味了,我知道妈妈今天一定做了我最喜欢吃的炒马铃薯。于是我走进厨房,明知故问地对我妈说:“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不会自己看呀。”我妈把炒锅里的马铃薯丝盛入盘子里。
“哇——”我表情极其夸张,差点都跳起来了,“你看这个马铃薯,色泽鲜艳,味道鲜香浓郁,入口爽滑,恐怕你做这么点不够吃哦。”我伸手去捡了一块。
我妈狠狠拍了一下我的手,我手中的马铃薯丝当场就掉下来了,“不许,听见没有?”我妈拿掉围裙,挂在挂钩上,同时把身子探出厨房,大声叫道:“美惠,吃晚饭了!”
“谢谢伯母。”田中美惠回答道。
“别客气。”我妈笑得不知道有多灿烂……
“哎呀,妈——”我有些莫名的不高兴的情绪,“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女儿?”
“哎呀什么?美惠眼睛看不见,快带她到餐厅坐下。万一她撞到什么受伤了怎么办啊?”我妈又开始不理我了,自己一个人准备着晚餐。
“你倒不怕她撞坏什么东西,撞坏了也要让她赔。”
“你别给我抱怨了,快去。”我妈催促着我。
“知道了,母亲大人。”我乖乖地走到我的房间,不对,现在已经成为那个田中美惠的房间了,我妈居然嫌我的房间脏,还特别收拾了一下给田中美惠住。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那个温暖美好的小房间啊。
我进入田中美惠的房间,根本就没有看见她。我找遍了整间屋子,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我插着腰站在门口抱怨道:“奇怪了,她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我听见从餐厅传来的声音:“你在找我么?我在餐厅坐下了。”
这真是奇怪了,她既然眼睛看不见了,怎么会找到餐厅的?难道说这个女人有超强的第六感,可以感知任何事情?真令人怀疑……
虽然我发现了关于田中美惠令我怀疑的地方,但是我还是索性不把它当作什么疑点,先去吃饭吧。
我来到了餐厅,看见妈已经把饭菜端过来了。
“美惠,因为今天去医院看你没有太多时间准备饭菜,只是匆忙准备了这些而已,将就吃些吧。”我妈把盛有马铃薯丝的盘子放到离田中美惠最近的地方。
“谢谢伯母。您的马铃薯丝做得真不错,我一定会多吃一些的。”田中美惠准确无误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些马铃薯丝放在碗里。
等等。我盯着田中美惠的眼睛。难道说,或许,她有可能眼睛并没有失明,而是假装失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受到歹徒的袭击和那个政客被枪杀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又和那个政客有什么关系?
“田中美惠小姐,”我问道,“今天的菜做的真不错是吧,你也很喜欢吃马铃薯丝呢。你在家的时候,你妈妈也经常做给你吃是吧?”
田中美惠放下筷子,“是,没错。不过今天做的放醋了,我平常吃的都不会放醋。我不喜欢吃酸的东西。”
酸的?炒马铃薯丝当然要放醋,不放醋是哪门子菜。我知道了,她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吃马铃薯丝,只是为了配合我的问题装扮出来的,要不然怎么会连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注意到呢。
田中美惠又开始继续吃饭了。她从装马铃薯丝的盘子里准确的挑出姜粒来。因为我平时不喜欢吃姜,所以妈妈习惯把姜切得很碎,这样我就不容易把它挑出来了。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切得这么碎,像我这样视力正常的人能准确地挑出来也是不容易的,更何况她是失明的人,单单靠味道的话她的鼻子未免太灵了些。
我突然想要继续找出她话中的破绽。
“田中姐姐好厉害哦,”我装出惊讶的样子,“你居然能准确地挑出马铃薯丝里面的姜。我妈妈因为我挑食总是把姜切得很碎,这样我就不容易把它们挑出来。这么碎,你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能找到哪个是姜,你也太厉害了吧。”
“嗯……是,因为我也很挑食,所以……”田中美惠说话明显结巴了。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可是妈妈打断了我:“喂,我说,浅野爱,你有完没完啊?难道你怀疑美惠不是真的失明么?”
“嗯,当然有这个可能啦。她就这么受到歹徒的袭击,就在那个政客被枪杀后的一天,你以为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么?搞不好她就跟那个歹徒是串通好的呢,谁叫她的表现那么令人怀疑……”
从妈妈的神色来看,她明显生气了,“你这孩子……”
“浅野太太,请不要生气了。”田中美惠说,“我早就听说小爱喜欢玩侦探游戏,还破获了不少所谓的案件呢,她对这件事情起疑心也是意料之中的。所以就不要生气了,清者自清,小爱明白这一点后自然会停止的。”
她……是怎么听说的?她才来了不久而已,隔壁或者对面住着的人根本就没时间跟她说,我也没见到妈妈对她说过什么。这么一来……难道她在我房间的时候翻过我的东西,看过我在本子上对某些事件的记录,所以才知道?
我更加坚信她没有失明的事实。
“美惠,不要多心,根本就没有你的事。”我妈白了我一眼,“小爱不懂事,我会教育她的。”
妈妈转过身来,以教训的口气大声对我说:“快吃饭!今天你要洗碗!”
“哦。”我有些不服气,不过依然闷不作声地把饭吃完。
我看见田中美惠一边吃饭一边抬头看我,目光与我交汇后又把头低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是这个举动十分奇怪。
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适应黑暗的环境,一般失明的人应该会在这段时间感到绝望,即使不在那里发脾气也不可能这么冷静。她到底,跟什么,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呢……
入夜了。
“小爱,带美惠去睡觉。”我妈又在唠叨了。
“她不会自己去啊?”我从厨房里出来,刚刚收拾完碗筷,把水都擦在衣服上。
“她要能自己去我还用得着叫你呀。快点快点,妈妈拜托你了。”妈妈一边说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锁得严实。
“好了啦,但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来找我哦,我可不负责。”我心里暗暗骂着田中美惠是个危险人物,我们家里人要是出了什么危险就都是她害的。
“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妈妈把头探出房门。她在卸妆,那个样子难看极了。
“没什么。我去带美惠睡觉了哦。”于是,我带在客厅坐着的田中美惠来到她的房间里。
田中美惠来到她的房间,做出惊讶的样子,说:“这是你的房间么?”
“是呀。”我铺好了被子,“我妈特别为你收拾出来的房间,现在是你的了。睡觉吧。”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田中美惠又在我的搀扶下来到床边坐下。
在为她准备好一切后,我来到客厅,坐在那张红色沙发上。诶,现在我的房间给了田中美惠,自己要睡沙发了,什么人哪。还有啊,妈妈早应该告诉她,那是我的房间收拾出来的,让她抱着感恩的心来住,要不然出了什么事她拍拍屁股就跑了我们可怎么办。
“对了!”我刚躺下才想起来,我还有东西忘了拿,在我原来的房间里面。于是,我急匆匆地打开门,却看见田中美惠站在窗边,同时望着天空。
“美惠,不睡觉在干什么呢?”我走进房间,来到她身边。
“看夜空……”田中美惠先是一惊,然后恢复平静,慢慢转过头来,“我其实很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快点好起来,大家应该还不知道我的眼睛失明的事情,那么我会一直装做自己的眼睛依然很好的样子,直到眼睛复明了。”
“你也不用这么着急么。”我说,“电视台的节目不是还有加藤春子么?”
“对,虽然她在,可是我也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况且,春子还有自己专门主持的栏目呢。大家也一定希望我能快点好起来。”她笑。
我拿走了自己珍藏的手电筒之后,轻轻地帮她掩上门,关掉了走廊里的灯,开着手电筒走到客厅。这把手电筒是我的奖品,无论怎样都不能离开我。
就在我坐在沙发上的一刹那,我听见了剧烈的尖叫声,同时有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从田中美惠的房间里传来的!
我手中的手电筒跌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顾不得捡起它了,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打开灯,接着推门进入田中美惠的房间。
眼前的一切真是太奇怪了,一个男人被枪杀了,倒在她的房间,他手里拿着一把像是切水果用的短刀,而且她的被子已经被损坏了。依照现场形势,可以推断,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之前袭击田中美惠的歹徒,或者说是跟那个歹徒一伙的。他是想在田中美惠睡觉的时候杀了她。但是,田中美惠在我家的事情并没有在媒体上公开,只能说那个男人一心想杀了田中美惠,便一直跟踪着她,等待好时机下手。所以,他应该事先躲藏在在窗户外面,以为田中美惠在床上,一冲进来就会直接去刺被子,然后发现根本没有人……可是,在我离开之后,田中美惠并没有立刻关掉房间里的灯!还有,这个男人是被谁杀死的?难道说是田中美惠?如果说她根本就没有失明,出于自卫,这样做绝对是有可能的。可是,这个歹徒肯定没有这么傻,即使是田中美惠在我离开后立刻去睡了觉,他也应该在窗户外面多等等,确认一下再进来。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田中美惠已经躺在床上,装作睡着,引歹徒进来之后再立刻跳下床,歹徒在刺破被子之后发现根本那就没有人,他的计划也就这样暴露了,他的同伙为了不让他被警察抓住后说出实情就杀他灭口……这样,一切不就说通了么?
这个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往屋子里走,希望找到更多的线索。这个时候我妈慌慌张张地赶来:“小爱,出了什么事情么?美惠她怎么了!”
我走到妈妈旁边,“没什么,只不过要袭击田中小姐的歹徒又来了,但是他却死了。别担心,最起码现在田中小姐不会有危险。你还是马上联系警方吧。”
“好,我马上就去。”
于是,我跟着妈妈来到客厅的电话机旁边,正对面是一扇大的窗户,它的大小完全可以让一个身材中等的人不费力气地走进来。
“那个是……”我妈望着窗户,窗帘是拉开的,玻璃也被击碎了,“难道说,歹徒是从这里进来的么?”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确实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但是那个时候我正好是在客厅,我却没有注意到。大概那时的注意力全部被引到尖叫声上了吧。
妈妈正在给警察署打电话,趁这个时间我再次来到田中美惠的房间,发现这个时候那把水果刀已经不在歹徒手里了,而是像是被人随意地丢在地上。
“田中小姐,刚才有人进来过?”我问。
“呃……没有,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对,没错。是的,我一个人……”她像是在故意强调或者掩饰些什么,通常心里极度恐惧的人都会这样,不停地讲话来掩饰心里的感受。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警察来了。
“我是警察。发生了什么事情么?”警察出示自己的证件。
“是这样的,警察先生,有人死在田中美惠小姐的房间里面了。”我妈焦急地对警察说。
“田中美惠小姐?”警察望了望卧房那边,田中美惠已经在门外了,“就是那位吧?东京新闻的主持人,她被歹徒袭击的事情还没有调查完,现在居然又出事了。这些事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吧。田中小姐没有惹到什么人吧?”
“警察先生,这有什么问题么?”
“哦,没有,您大可不必担心。还有,我们可以进那间卧房看一下现场么?”警察指了一下卧房那边。
“好的,可……”我妈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了,是田中美惠的声音。
我们和警察们跑到田中美惠的卧室,发现尸体已经不见了,而且从原来尸体倒下的地方一直到窗户有一条长长的血痕,它一直延伸到窗外。
“尸体呢?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了?”我问田中美惠,我明明知道她无法给我提供任何信息,但是我还是要从她的口中套出一些话来。
“我听见尸体爬出去的声音了。”田中美惠一脸惊恐,“这里……闹鬼了……怎么办,怎么办……”她又开始重复相同的话了。
那个男人已经毙命,绝对不可能是被人拖走的,除非是有人故意将他拖出窗外,想要毁尸灭迹或者给我们造成错觉,但是照现在来看,后者的可能明显大了很多。还有,那个人明明是被枪杀,怎么可能流这么多血?很可能那个拖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被枪杀的,想要给我们造成错觉却用错了方法。
“那么,这样的话……”警官发话了,“第一个知道尸体不见了的人是田中小姐,那么跟我们去局里走一趟吧,做个笔录好吧?”
“好,我跟你们去。”田中美惠的回答爽快的让人难以置信,平常人都不会轻易答应去警察属的。或者说,她太过于自信了,一点也不怕露出什么破绽。我现在唯一怀疑的人,就是田中美惠了,而且,她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我和我女儿也一起去好么?我很不放心美惠……”我妈妈说。
“太太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可以陪同。”警察答应了。
警察局。
光管发出白色的光,打在田中美惠的脸上却显得异常诡异。
“请问你开始发现尸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警察开始讯问田中美惠。
“大约在10点左右吧。”田中美惠回答得不假思索。
“田中小姐的眼睛不是看见的么?怎么会知道时间呢?”
“哦,这个嘛……我以前都会在10点左右的时候去看夜空,久而久之成为了习惯,所以自己在那个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这一点,小爱可以帮我证明的。”
我点头表示肯定。
但是,难道是我曲解了田中美惠的意思么?她说的是“我其实很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快点好起来,大家应该还不知道我的眼睛失明的事情,那么我会一直装做自己的眼睛依然很好的样子,直到眼睛复明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她在失明之后才会去看夜空来隐藏自己已经失明的事实的么?怎么成了以前的习惯了?
天哪,那个证明是错误的,我做了假证。
等等,她还可以知道时间,太不可思议了!……这一点,可以充分证明田中美惠没有失明的一切。
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一切似乎都清晰了。
这个笔录做得很快,大约在30分钟之后就全部结束了。警察伸手和田中美惠握手。
“感谢田中小姐,只是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警察收拾好笔记本,半开玩笑似的说:“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案子都是那么容易就破了的话就不需要警察了呢。”
我们准备回家。这个时候我并没有在田中美惠旁边,因为我忘记了。但是她却跟着我们走过来,绕开了横在中间的椅子。我走上前搀着她,虽然我已经确定了她没有失明的事实。
回到家里,田中美惠让我把她的包拿过来,没有把鞋换成拖鞋。
“美惠,你是要走了么……”我妈说。
“是呀,停了这么久了,麻烦你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反正我还可以回去住。还有,小爱似乎不太喜欢我呢。”
我刚想说话,妈却掐了我一下,“你不用管她啦,你自己住得好比什么都好。”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这样的话……小爱,你把她送回去。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试问!”
我还想推脱,可是我妈已经把我推出门了,完全不给我推脱的机会。好了好了,我送就是了。
我带田中美惠来到路口,问她:“你是要走路回家还是坐出租车呢?”
“我们还是坐出租车好了,因为我家比较远,而且你也不容易知道地址。”
“出租车!”有一辆出租车从前面驶来,我向出租车司机招了招手,“去电视台。”
“哎,小爱,不是要回家么?”田中美惠的神情现在只剩下了惊讶。
“对,我想说,田中小姐,你伪装的很好。但是,去电视台看一下又怎么样呢?我要让你们电视台的人都知道,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可以回去工作了,不是么?而且你现在的表现似乎完全不担心再次被歹徒袭击。”我打开车门。
“那……好吧。”田中美惠在我的搀扶下进了出租车。
“请问,”出租车司机转过头,“田中小姐,是东京新闻节目主持人的那个田中美惠么?我一直也是你的电视迷呢。”
“哦,先生,谢谢你。”田中美惠微笑。
“你主持的也很好哦,现在代替你的加藤春子的口才真是根本不能和田中小姐你比。……对了,上次新闻说你被歹徒袭击了,不是说头部受伤的么?现在好了?”
“对呀,”田中美惠笑了笑,“托浅野太太的福,现在已经不再渗血了,再过不久应该就会痊愈。”
“那么,你一定要快点回电视台主持节目哦,你的崇拜者真的好多呢,大家都等着看你的节目呢。你旁边坐的女孩也是你的崇拜者么?是你所说的浅野太太的女儿么?”
“先生,你猜得果然没错。她叫做浅野爱,是她们学校的高才生呢。”
“是么,我猜得果然没错。”司机看了看手表,“田中小姐,电视台快到了,准备下车吧。”
车转了一个大弯。
先生,你猜得没错,后半句是对的,但是前半句……我可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个田中小姐是哪位呢。
车停在了电视台的专用停车厂,好像不像是将要离开的样子,司机似乎也要到电视台里去。可是,司机却说要走了啊,怎么回事呢。难道说他要在看着我们进去之后才离开么?
“浅野爱……”我感觉有人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会怎样呢,到底会怎样呢。”
我回头一看,完全是连人影都没有。是那个司机的声音……我对他说的那句奇怪的话感到毛骨悚然了。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田中美惠催促着我带她进去。
“田中小姐,你工作的电视台确实很干净呢。而且,也很漂亮。”我在电视台里东张西望。
“美惠!你来了,身体好了么?”前面来了一个女人,好像和田中美惠很熟悉的样子。
“春子,”田中美惠应该是从声音得知过来的人是加藤春子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电视台呀?”田中美惠伸出手,试探性的摸摸前方。
加藤春子应该感觉到不对头了,说:“美惠,难道……你的眼睛……难道看不见了么?”
田中美惠又在笑了,拉住加藤春子的手说:“没关系的,医生都说失明是暂时的,很快……应该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如果是很快就好了,”加藤春子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我代替你做东京新闻的主持人可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啊。很多人都认为,你名气大,那天袭击你的人是我,我那是为了取代你的位置啊。”
“春子,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这倒没什么关系,你快点好起来就行了。”加藤春子往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女孩是谁呀?”
“哦,那是浅野爱。今天浅野太太把我从医院里接到她家中,还吃了顿晚饭,那是她的女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加藤春子拉着田中美惠,带着我们一直往前走,“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的电视台呢?那里的东西我敢保证你是没见过的。”
“也好。”我跟着她们一直走,“可是现在天也晚了,恐怕出去也找不到出租车了,那可怎么办呢?”
“可以在电视台过夜啊。”加藤春子笑着说,“我们这里刚好有个休息室,里面有点心可以作为夜宵,还有饮料呢。”
在参观电视台的时候,我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但是每当我一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真的有人么?如果有的话在我转过头的时候他到底躲在哪里了呢?这条走廊很空旷,虽然两旁都是屋子,但是门是锁着的,即使拿到钥匙,也没有那么快打开门。
我们继续往前走。
“到了,这就是我们的休息室。大家吃些东西吧。”加藤春子说。
我们跟着进去,里面摆着一张大沙发,表面有几个破处。其他的地方就堆放着一些电视台用的东西。桌子上放着上次还没吃完的饼干和面包,不过还没有变质。
加藤春子把门带上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吃东西。
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我冲到门外,却什么也没看到。没有任何异状,却发生了这些奇怪的事。我转身回去,不再理会。
田中美惠和加藤春子都赶来了,“小爱,怎么了么?”
“哦,没什么。刚才不过是风把门吹开了,我去关一下而已。”其实根本不是这样,我知道有人一直跟着我们到这里来,而且,那个人说不定就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凶手要来袭击美惠了呢。”加藤春子把手放在心口上说。
“嗯,会不会被袭击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毕竟现在田中小姐很少来电视台走动了,况且媒体上也没有曝光她现在的行动。内部人员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我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针对谁。
“不会啦,这个根本不用担心。”田中美惠状似轻松地说,“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理由要杀了我呀?”
“美惠,即使这样,你也千万不要放松警惕,毕竟你是对那个政客研究最深的人,而且,跟那个政客贿赂案有关的人也为数不少,他们都很有可能找杀手来暗杀你呢。”加藤春子回答说。
“这还不至于吧……”田中美惠说。
我最先开始转换局面,“大家不谈这个了,吃点东西就去睡觉吧。”
“好!”大家齐声回答。
“加藤小姐,你来一下。”加藤春子正在关内厅的灯,我想叫她出来一下,了解田中美惠和那个政客的关系。
“小爱,有事么?”加藤春子走出来,坐在沙发上。
“没什么,主要想和你了解一些事情。”
我们并没有开灯,微弱的月光从玻璃窗外面洒进来,屋子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辨。我拉着加藤春子,和她靠得很近。
“小爱,不开灯么?光线不够,太黑了吧?”加藤春子想起身开灯。
“不用了。”我往里屋看了一眼:“田中睡了么?”
“睡了。有什么是么?”
“哦,没什么,就是想知道田中小姐和那些政客的事情。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大概都是围绕着那个政客的吧,田中小姐恰恰又在这个时候多次被袭击,这之间应该有什么联系的。”
“这样的话……”加藤春子说话的声音小了些,“我倒是有些事情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绝对不可以让美惠知道,其他人都不行。”
我点头答应。
“其实美惠是认识那个政客的,包括跟那件贿赂案有关系的其他人,他们三番几次想要杀死美惠,就是因为她把饭野纯一郎的事情在媒体上曝光了。当时,这些事情都是因为美惠亲自报道那个政客的贿赂案才被传得沸沸扬扬,否则根本不会有人提起。这也都是美惠不好,都是她不好……”
“怎么了么?”我见加藤春子突然伤心起来。
“饭野先生是我爸爸的朋友,都是政客。毕竟饭野涉嫌贿赂,其他人都会认为我爸爸和他同流合污,其实根本不会。爸爸他也常常告戒饭野先生,叫他就此收手,可是他就是不听,现在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不可原谅,美惠她居然也认为我爸也是跟贿赂案有关。她写的稿子里,我爸的名字也在政客贿赂案牵连人员的名单里面,而且认为爸爸也是主谋。这根本不可能,我爸,才不会这样。可是,这又不能怪她,毕竟,美惠的父亲是因为饭野的其他案件受到牵连而死的,美惠大概想要报仇吧。可是,美惠她根本不会去想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就是更多无辜的人要死去。”
“这样的话……”我朝内屋看了一眼,“你确定田中小姐已经睡了么?确定她没有听见我们的谈话?”
“应该睡了吧,”加藤春子也朝里屋看了一眼,“要不就过去看一眼好了。”
我跟着加藤春子过去,没想到田中美惠还在那里睡觉,被子还很平整,没有一点因为偷听我们讲话而起床的痕迹。或者说我真的是误会她了,她的那些反常举动也都是正常的。
“我们也睡吧。”
我刚坐到床上,就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是从休息室那里传来的!加藤春子呢?我朝四周看了看,加藤春子不见了!
我冲出房间,看见加藤春子站在那扇破碎的玻璃窗前,眼神呆滞,不知道到底看见了什么。
“加藤,刚才有谁来过么?”
“没有,是这扇玻璃自己破的,但是并没有人进来。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见加藤春子已经吓哭了。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田中美惠跌跌撞撞地跑到我们跟前,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倒在地上,“有……谁进来了么?”她神色极其慌张,好像是这件事情已经完完全全出乎她的意料了。
“田中小姐,没什么事,不要担心。只是玻璃碎了。”我搀着她,“回去睡觉吧。”
我送田中美惠进了屋,加藤春子却还站在那里盯着玻璃,好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加藤……”
我还没说完,加藤春子就说话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她先我一步进了屋子。
这下我怀疑的对象转移到了加藤春子,根据她刚才所说的话,她报复田中美惠的几率也很大,她的爸爸可被田中美惠诬陷了,以后恐怕也做不成政客了,她大概就是为了这一点。可是她到现在却什么都没做,唯一的疑点就是那扇莫名破碎的玻璃,她还对那扇玻璃很好奇的样子。
还有,就是那个司机,虽然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他现身,但是他绝对是涉及这个案子的其中一人,因为他的举止很奇怪,仅仅因为举止。
这一天我特意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30号,很快就要过新年了,于是我到超市去购买一些关于新年的物品。
圣诞节的气氛还没过呢,商店里依然有圣诞帽和铃铛。售货员们忙碌地走来走去,小女孩在试听新年歌曲。我微笑。
这个世界要是没那么多案子就好了,是吧。照这样,我的生活应该会很好,哪像现在,担惊受怕,费脑子。
前面走来一个女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她朝着我的方向一直走,手里拿着一盘CD。
“浅野爱……”
“是。”我回答,“请问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但是伸手把那盘CD递给我,“回去听听吧。新年快乐。”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那不是滨崎步的碟么,正好我想要呢,只是没存到零花钱而已。
“谢谢,小姐。”我一抬头,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我朝四处望了望,到处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我杵在那里好久没有动弹。
拿着这盘CD要出超市还真是困难,那些工作人员问了我很久才放我出来,以为我这是偷拿的。我这倒霉啊……
回到家里,妈妈已经去上班了,我来到客厅,把那盘CD放入了CD机。
前半部分是空白的,而且空的不止1分钟。我按了很久快进才听见声音。那是个沙哑的女声。之前那个给我CD的女人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是田中美惠的声音!那是她和某个人的对话!
“呵呵,你以为是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猜我要的是什么呢?”
“开玩笑!我要的是钱!”
“你不要以为你那点钱就够,它能封一个人的口吗?嘴长在我脸上,我想说就说了,怎么样!”
CD走到了尽头,“咔”地一声跳掉了。
我把碟取出来放在盒子里,把那个盒子狠狠地从窗户砸出去。
田中美惠……
到了傍晚,妈妈回来,刚一把鞋子换了就坐在沙发上看东京新闻。田中美惠又回来主持了,头上的纱布也拆掉了,额头上的伤口清晰可见。
我看见她的脸,突然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失明。如果是,她的记忆力未免也太好了吧,这么多新闻稿子,只能让别人念给她听,她再记住,要是我肯定不行。
于是我打电话给班里的同学,松尾明日香,她的功课可比我好多了。之前在课上也讲过人的瞳孔,不过我都忘了,只能打电话问她。
“喂?松尾同学,我是浅野,我想问有什么方法能知道人是否是真的失明。”
“浅野,你的忘性也太大了,之前都讲过啦,人的瞳孔遇到光后会收缩,你用光找那个人的眼睛看一下他的反应不就OK啦?”
“好,我知道了。”我还没跟她说再见就挂下电话。
我到房间里拿来自己的手电筒,准备马上去一趟电视台,田中美惠的秘密马上就要暴露了。
“妈,我出去了!”我换了鞋子,还没听妈妈回话就跑出去了。
坐车大约过了10分钟就到了电视台,我匆忙塞了一张钞票到司机手里就跑了进去。我不记得那是多少钱,要是是10块我还赚了呢。
终于到了东京新闻的录影棚了,田中美惠还在那里录,那些工作人员看着我,我索性找一个凉快的地方呆着去吧。
“今天的东京新闻就到此结束了,我是田中美惠,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再见。”
我听见田中美惠说完这句话就立刻冲了上去,她遇到我觉得十分奇怪。
“小爱,你怎么来了?”
诶?我并没有出声,她怎么知道是我?
“对,我有样东西要拿给你看。”
田中美惠明显有点不高兴了:“有什么东西啊,我还要工作呢。要是不重要的话你还是自己走吧。”
“不,你跟我来,去摆放道具的仓库了,赶快跟我走!”
我拉着她的手到了一楼走廊尽头右手边的那间屋子,因为是仓库,所以没有窗户,里面黑得出奇,接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我找到一个背光位子带她坐下来。
“小爱!”
我不紧不慢地说,尽管我知道田中美惠很着急:“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什么科目最好呢?”
“呃……我当然不知道。”在黑暗中我已经看不见她的脸了。
“是数学。上次参加比赛我得了一个奖品,是一支手电筒。很贵,但是很棒。”
“那,就恭喜你了。”她佯装出牵强的笑容。
“我现在带来了,我打开给你看。”
我把手电筒对着她的脸,扭开开关,一束黄色的光直直地照在她的脸上,她把脸转了过去,避开光线。
“小爱你干什么啊!”
“没什么。”我关掉手电筒,“我应该知道了点什么,对吧?”
“你说什么啊!”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自己径直走出仓库。外面一片光明,我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大家都是微笑的。
你说什么最可怕。那些没有戴面具的人。
“这里是警察署,请问是浅野太太家吗?”
“是,我是浅野爱,有什么事么警察先生。”
“是这样,加藤春子死在田中美惠所住的公寓里,因为下楼梯的时候不慎跌落,头部着地而死的。田中小姐说昨天你曾和她在一起,我想找你到田中美惠住的那栋公寓来。我已经开车到了你家外面。”
我挂下电话,立刻跑出门去。
田中美惠的公寓显得十分豪华,是一栋复式小楼。我进去的时候她就坐在沙发上等我们。
“你们终于来了,我一直等着呢。”田中美惠说。
“加藤在哪里?”我一进门就问,眼睛一直往里看,加藤春子的尸体就躺在楼梯下面,旁边有一把沾着汁液的水果刀。
“她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加藤春子的尸体。
田中美惠用微弱的声音说:“今天晚上她送我回家,领我上楼睡觉,我请她吃了一个苹果,就是用那把水果刀切的。可是她吃完之后就要拿刀来杀我,我摸到楼梯后连滚带爬地跑下来,她跟在我后面,不知怎么了她就掉下楼梯了。”
“哦,所以你就知道她摔死了,所以就报警了?”
“对。”
不对,绝不会是这样。一般人看见人摔下楼梯,并且受了伤,应该第一时间叫救护车而不是警察,除非她已经确认那个人一定死了。只是,田中美惠不是说自己眼睛看不见么,这样疑点就有三个了,第一,她没有人的搀扶是怎么下楼梯而没有摔着的,第二,她怎么确定加藤春子已经死了的,第三,她是怎么知道电话在哪里,并且顺利地拨通警察署的电话的。这些,都很令人怀疑。
我走到尸体旁边,那把刀上的苹果汁液还没有干透,这样一来案发的时间并没有在多久前。
我找来警员,让他帮我化验这把刀上的指纹和一些细部特称。
加藤春子的眼睛睁得很大,显然是受了什么极度的惊吓,到底是什么才能使她吓成这样,我就无从得知了。
过了不久,警员吧化验结果告诉我,刀上面有两个人的指纹,有加藤春子的,但是田中美惠的指纹是覆盖在其上的。难道说,是田中美惠在加藤春子死后硬把刀子蹭上她的指纹,自己却没有戴手套不让自己留下指纹,这样一来,整件事情不就说通了么。
田中美惠在那里吼叫。
“警官先生,事情不都已经很清楚了么,是加藤春子要杀我,自己却不小心掉下楼梯了,你找我调查什么呀。真是的。”
“田中小姐,麻烦你耐心一点,因为您的眼睛是看不见的,所说的话还不足以作证啊。”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线,是我从我们家客厅那扇被打碎的窗户外面发现的,发现的时候这条线上绑着一个重物,另一头一直连到田中美惠的房间。
还有加藤春子在电视台休息室的表现,那扇窗户也同样破碎,她那奇怪的表现……
这样的话,一切不就可以说通了么?
“我已经知道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我说。
“浅野,这是真的吗?”
“对。饭野纯一郎的死,加藤春子的死,那些莫名其妙被打碎的玻璃,这一切,都是田中美惠干的!”
田中美惠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众:大姐你囧了,要是每到案子被破的时候罪犯都在那里乱吼乱叫发脾气就不好玩了= =)。
“关于她的手法,说真的我并没有证据,这一切只是我片面的推理而已。”
“好,你都说了你的推理是片面的,你还有说出来的必要么?”田中美惠在嘲笑我。
“是,有必要。我们从饭野纯一郎的死说起。当时这个案子是你报道的,那个时候我和妈妈就在看电视。你说饭野的死是他涉嫌贿赂案的报应,并且你还提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姓加藤的,你说你和加藤春子很熟,没有理由不知道那个人是加藤春子的父亲。同名同姓的人还不至于多到那个程度。
“28号晚上我曾经问过加藤春子关于那个政客的事情,加藤春子说你是新闻界里对饭野研究最深的人,我不知道这个人这么容易得罪你还去研究他用心何在,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更好地写新闻稿来报道。加藤春子说她的父亲和饭野是朋友,同样是政客没错,当然我记得很清楚,她说你把她父亲的名字也写入贿赂案涉及人员的名单里,你说他是主谋,我也听过那天的新闻,所以也记得。她还说你的父亲是因为饭野的牵连而死的,这一点我问你,你是否承认?”
田中美惠微笑:“我承认,我还确定那是加藤建议的,他说只要把一切推到田中身上就没事了。”
“所以我想,你一定想要复仇。我说得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就算我想要报仇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对不对?我不过是个新闻播报人员。”
“对,就是因为你没有能力所以才先对饭野下手。因为这起贿赂案从头到尾跟加藤毫无关系,假如你要报仇的话一定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比如说,杀了饭野,对外宣称是加藤杀了他,利用你在电视台工作的机会,你坚信这些警察都是吃白饭的,既然是你所你已经调查过了他们就不会再管。你肯定会说,这起贿赂案跟饭野是没关系的,只是加藤做了之后栽赃到饭野身上,这样加藤自然会被警方逮捕。”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这起贿赂案的主谋是加藤呢?”
“我刚开始说得很清楚,这样说的话你就根本没有办法将两个人都杀死。况且,你父亲的死,直截了当地来说就是饭野嫁祸的,加藤根本没有出面,你根本没有证据,所以我不知道你这么推断是怎么回事。
“对了,还有一个证据,就是一盘CD。”
“CD?”田中美惠一惊。
“对,我不知道你到底得罪了或者受到什么人的牵连,居然你和别人的对话都被录了下来。给我CD的是一个女人,封面还是滨崎步的呢,害我白高兴一场。内容就是,有人要想要封你的口,答应给你钱,而你却觉得钱不够的事情。”
“我虽然只是一个播音员,但是我要的还是钱不是么。是有一个女人找过我,说如果让我停止报道饭野的事件她要怎么做,她说给我100万,我说这么点我又不是乞丐。谁知到呢,那个狡猾的女人居然把它录下来了。”
“所以你对此觉得不高兴了?”
“那当然,如果有人莫名其妙录你的话你会高兴么?”
“所以我认为你是怕暴露些什么,你有你的秘密。我知道你杀了饭野之后并没有在计划要杀死加藤,因为你一开始的目标仅仅是饭野而已,但是加藤春子为什么会这么以为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走到田中美惠旁边,“你说,加藤春子以为什么了?”
“在电视台休息室的时候,你睡下后我曾叫加藤春子出来谈过话。她也说过,你的做法是不可原谅的,她恨你,可是她却觉得你那是情有可原。我一直在怀疑你,我认为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所以我一直在注意你,认为你当时并没有睡,而是躲在某个角落在偷听我们讲话,可是事实呢,你却睡着了。可是我对你的怀疑一直都还在。
“其实我真的对那两块破碎的玻璃感觉到奇怪,我家里那扇玻璃我已经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条线,是一条很结实的钓鱼线。
“说真的,你这种手法已经不新鲜了,虽然是蓄意谋杀,但是手法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你把线的一头拴在我的房间的那扇窗户的什么位置,另一端放到客厅的玻璃窗里面,并且绑上重物,然后把窗户关紧。你在看夜空的时候也在做相关的准备吧。只要我一离开,你拉动线的一端,另一端的重物就会打碎玻璃,跟着你就因为没有力气把线全部拉回来就立刻松手了,线全部留在外面,所以被我找到。”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被袭击的,那个歹徒是从窗户外面爬进来袭击我,幸亏我命大。”田中美惠在那里讪笑我。
“那个人确实是要袭击你,因为他知道你谋杀饭野纯一郎的事,并且这一点也是你始料未及的。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你是在我走后躺在床上面,听见那个人从窗户外面爬进来的声音后就立刻跳下床,那个人反应大概不是很快,以为你还在床上,在被子上刺了几刀之后发现你根本不在,而此时你已经跑到窗户那里,拉动线让重物打碎玻璃,而那个人其实不是你杀的,而是他的同伙,看见他并没有得手,所以开枪杀了他灭口。这个只是巧合,会让人以为有人从外面射击进来打碎的玻璃,可是就是因为这个巧合,你做错了,你不应该打碎客厅的玻璃,那是多此一举的。
“根据我的猜测,假如没有那个男人的话,你是想要打碎客厅的玻璃做出你再次被袭击的假象。
“后来我们去报警,再次听见声音的时候你说尸体不见了,并且有很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窗户外面。当时我发现那把水果刀已经不在歹徒手里了,而是随意地丢在一边。你以为警察并没有来拍照,所以这么一点我们就不会注意是吧。很可惜,我把这把刀拿给警察化验指纹了,上面可以有你的指纹哦。因为你一直在假装失明,即使你看见了,也不能制止我,是不是?”
“就算是又怎样,总之从头到尾我都是被害人没错吧?并且,我的眼睛本来就是看不见,大家都知道。”
“是,26号那天你被袭击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但是你说加藤春子想要杀你却不是真相。还有,你已经忘了手电筒的事情么?”
“什么……”田中美惠自言自语。
“今天播完东京新闻后我曾给你看过你把手电筒,我说那是我的奖品,我用手电筒照你的眼睛,很明显你避开了。松尾同学说失明的人对光线完全不敏感,遇到光线瞳孔不会收缩,而你的举动是避开。这说明什么?你的眼睛根本就是没有问题。还有就是,你在我家吃晚饭的时候,可以准确地把姜粒从马铃薯丝里挑出来,这又说明什么?”
“这只能说明我挑食。还有,如果别人什么都没说就用光线照你的脸你会怎样?你提前连招呼都没打。”田中美惠还在为自己狡辩。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警察说:“警官先生,请用您的手电筒照一下田中美惠的眼睛,看看她的瞳孔到底会怎样。”
“好,浅野。”他对田中美惠说:“田中小姐,请——”他伸手取出手电筒。
“不……”田中美惠退后一步,“可是,即使我没失明,你又能证明些什么呢?不论怎样,我都是被害人。”
“对,从加藤春子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曾经想过要杀你,可是却不在今晚。20号晚上,还是在休息室,你记得么?那扇窗户依然是破了,手法跟你打碎客厅玻璃的手法是一样的。她也想制造是多次袭击你的那伙人的假象。我看见加藤春子一直盯着那扇窗户,从眼神中我大概已经可以断定她后悔了。
“今晚,你所说的,加藤春子送你回家,带你上楼睡觉,你也请她吃苹果。这些都是真的。但是后面,你说加藤想要杀你,但是却不慎跌下楼梯,这明显是谎言。是你请她吃完苹果之后,她要回家,你就到楼梯口去送她,就在那个时候你推了她一把,她跌下楼梯摔死了。可是,我不知道你这是蓄意还是看见她后才起了杀意,你做得太匆忙了,你只是把刀蹭上了她的指纹来制造假象,可是在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你没有戴手套,所以你的痕迹完完全全留在刀上。
“加藤春子掉下来之后并没有立刻死亡,只是因为头部受伤,失血过多而死。你看她的眼睛,如此惊恐,她肯定在想:美惠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为什么?为什么呢?从现场的血迹来看,她在掉下来之后还做过一定的挣扎,只是因为你的原因,她死了。接着你把刀蹭上她的指纹。
“加藤她……”
“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田中美惠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从自己的内心深处完全没有杀死加藤春子的意思,只是情绪一时激动。”
“对,当时春子不止一次地提起那个女人,她说像我这样只是为了钱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做主持人。很明显那个女人也把录下来的话拿给春子听了。饭野纯一郎是我杀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亲眼目击。警察先生,对不起了,你们调查了这么久还完全没有头绪。”
田中美惠被警方带走了,她穿一条白色的裙子,在夜色之中如此惹眼。
仅仅是为了这样。
可悲的人。
次日播完东京新闻后我就到了局里,警官带我找到田中美惠。
“东京新闻没了田中美惠还真是没意思呢。”我说。
“你是在讽刺我。”
“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这么做很不值得。其实这根本就不用去杀人来了结。”
田中美惠带我到警察署外面,我知道她有话要告诉我。
“浅野爱,我恐怕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所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还记得那天送我们到电视台的那个司机么?”
“嗯……记得,他好像还对我说过什么。”我有点不寒而栗。
“是,你可能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而我,即使不被警方逮捕也没办法活下去了。”
我睁大眼睛,“什么?这难道是……”
田中美惠拿出一把手枪,张开嘴,开了一枪。
枪声划破寂静的夜,天空中飞满了黑压压的鸟。
很可惜,我没有再理会田中美惠的尸体,她让我感到可惜。
相信第二天一定会看到报纸的某一个角落出现一条新闻,“东京新闻主持人田中美惠饮弹自尽”,那些花哨的评论和描述背后真相早已被磨灭。
今天是1999年12月31日。
世纪末的钟声敲响了。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