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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妘嫣 ...

  •   宇文邕出人意料地没有拒绝,他用一种关怀备至地目光看着我,对萧岿点了个头,就把我接了过来。也是,在外人面前,他还得表现出一份对我宠信过度的模样。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说了一箩筐。

      我不由得感叹,这臂力真是好,抱着我说话也好像一点儿也不费劲似的。他们两个都一脸淡然,我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就凭萧岿口中的那些话,我便想一定要问个清楚。

      谁是沈瑜?他又为什么叫我熙儿?

      我刚要偏过头看一眼萧岿,想再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以前见过他。这时候,宇文邕瞪了我一眼,我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把脸转了过去。

      萧岿走后,宇文邕居然叹了口气。

      雨也像是被人吓住了似的,戛然而止。

      “妘嫣,你能不能让朕省点心?萧岿那人,身为梁地太子,身份敏感,你不要和他过多接触。”

      我忽略前一句直接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还要把他请来?”

      “梁地与陈国相连,虽然地方小也是一道小屏障。朕让他来,也是让梁主安个心。”

      我笑了笑,附在他耳边随意答道:“什么安心,陛下分明是想押住他。我们此番去陈朝,您可不会说让我去看看风景的吧?”

      “好了,之后要做的事情朕会差人告诉你,你先不要枉自猜想。朕先把你送到太医署,看看脚伤。”宇文邕道。

      “好啊。”我虚伪的笑着,往他脖颈间埋了埋。

      宇文邕没料到我的反应,他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看见了殿内那个金绣线宫袍的皇后,她应该是正望着这边。我猜她脸上一定是阴沉沉的和想杀了我的眼神。

      既然已经是这样,何必再担忧她这一份敌意?

      “微臣怕自己滑下去。”我松开手,“陛下若是介意,臣这就下来,不敢劳烦您。”

      “想着萧岿没把你扔在这,却是觉得朕就会这样做?”宇文邕没好气地道。

      我没再搭话,宇文邕搂了搂我,我见着阿史那云拂袖而去,心底莫名生了一种撒了气的感觉。

      这时,我心生一计,又赶紧放开了宇文邕,好端端地站在了他眼前。

      “你没伤?你竟敢骗朕!”

      我抬眸看他,微笑道:“从头到尾,臣都没有说过臣受伤了。”

      “你竟然让萧岿抱你?”

      “怎么?陛下莫非以为微臣真非陛下不可吗?”

      我用一种平静略带讽刺的意味说着,对于他这种态度也感到可笑,他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从何而来?

      那么也将能把萧岿拉下来,萧岿对我的真实态度,以及他是不是真的认识我,我也能看得清楚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乱世之中,所谓要窥真心,不用点手段是不行的。

      宇文邕明显是强忍住情绪的表情,“你最好安分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我跨上两步阶梯,直接平视他的眼睛道:

      “我们本来就是相互牵制,陛下您对臣关心过头了。”

      说了,我给他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站在了殿前的长阶上。

      夕阳的红晕投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孤寂又清冷。

      宇文邕看着她的背影,他长吁一口气。

      他终究是太过自信了,妘嫣既然说了她不会爱上他,那便是真话。他想,若是这样,也便这样最好。

      两位先帝被宇文护杀害的血海深仇还未得报,他有什么资格被人称“陛下”二字。

      这条路,既然走了上去,也便没有了后悔之言。

      冬日的风如同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一般凛冽,动不动就是彻骨的寒冷,时不时就林立着锥心的坚冰。

      不过这天气倒是截然相反。

      阴沉了几天之后,天气不错,霞光万丈,红日如火一片金碧辉煌,走在恢宏巍峨的宫殿间,令每个见着的人都感到一阵慨然。

      这才是天下长安的长安。

      离出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这署门中紧凑的事情却是一件又一件。

      一会儿是雍州的总管上报说,他们那儿挖出来了奇石,说是指意北辰,将有异兽现世。

      一会儿又是肃州的将军上书,又发现了西域通道上有僧人凿出了有山那么高大的佛像,说是有活佛降世。

      一会儿再是甘州的地方官呈词,曰:有墨衣道者有箴言传唱。那官员还把它专门用金粉抄在了龟甲上。

      ……

      好啊,这下儒家异象,佛家的转世,道家的预言都来了。

      我扶额,看着这一大箱东西,说来也奇怪,他们不把这些东西直接上报天官,报给我干什么?我虽是国师背靠晋国公,却是个没实权的空架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嫌我事情不够烦乱吗?

      我拿起那龟甲,那文字倒是很是简单。

      ——“杨柳依依,天下熙。”

      这也太直白了,根本不符合周易上的卦辞。

      我想着这东西应该是最有价值的一个吧,强解好像也是不行的。也想着以后有缘再来看看,便把它放进了我的书案下的秘阁里。

      这时候,她的脚步声传来。

      “大人,明晚的宴会,梁地太子萧岿是主宾。晋公说让您务必盛装出席,还要再带上古琴。”

      “知道了。”我悄悄放好东西,转身问道:“萧岿的信息查好没有?”

      “嗯。”怀玉将手中的信递给我,再道:“信息都在里面了,还有就是……王大人没有应大人邀约。”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地接话道:“所以他的回信,你是直接交给了义父?”

      宇文护知道王轨是我的学兄,他自然是很不放心我与他的交涉。关于这件转交信件的事情,我几乎不用多想便能猜到,而这怀玉对我倒也是实打实的监视。

      “大人,怀玉并非有意。只是……路上遇见了晋公的部属万寿将军,这才交给了他。”

      “无妨,我随意问问,这倒是让晋公看我笑话了。不过,王大人深修儒家风范,他骂我应该是会比那些腌臜东西得体些的。没其他事,你就退下吧。”

      我说话时一直提着笔批注那些地方上的异事奏报,语气也算是平和。

      怀玉不再说话,她抿了抿唇,抬手为我旁边添上了灯火。

      她突然极其小声地问了我一句,“大人的酒量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问这做什么?”

      “怀玉担心您被王爷或是大臣们为难……”

      我搁笔,笑着看了她一眼。

      “哦,你倒是关心起我来了。”

      “他们与大人本就过不去,平日里发作不了,这次宴席定是要借这机会为难您一番。”

      我挑眉看着我面前这姑娘,虽然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此番话倒是令我感到了许久没体会过的温暖二字。

      我冲她微微一笑。

      “那就等明日拭目以待。”

      皇城高歌,今夜长安灯火高燃。

      可谓是:

      缥缈危楼紫翠间,朗然旭辉今夜圆。感识念念凄惘然。

      琼枝花落空阶满,舒华玉润年年返。不知今岁谁与看。

      太阳没入云中,敛去最后一丝霞光。月透着雾气薄纱,而星宿已悄然间在还未黑透的深蓝中闪烁了起来。

      既然是宇文护点名要求我盛装出席,我也不能拂了他的意。

      我一把拉过衣架上准备的绛红宽袍,系上宫绦。

      想了半天,我还是戴上了那块玉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如果没了它,心里就不安稳。

      怀玉从身后为我梳好头发,细细画了面妆,黛石染眉,勾笔作线,再沾了朱砂在额上描摹了一纹螭纹花钿。

      最后我拈起盒中的一片红花汁染的丝纸,抿了抿,便是妆成。

      我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袍子上飞鹤流云错绣重嶂的纹路多添了几分庄重孤高,腰带再一系,身形却被修饰得恰到好处。

      摹地,我想起来那萧岿那日对我所说的温婉。我兀自笑笑,这种的词汇与我应该是毫不符合。

      “大人,您此番与平时真是完全不同。”怀玉道。

      “怎么不同?”

      我看着铜镜,“这才是晋国公说的盛装。那些夫人她们要如何闹,也是在后宫呈口舌之快,最多就是跑到宇文邕那儿去使眼色。至于皇后,她虽然背靠突厥,可若是周国没有一点儿攻取之心,我又如何敢去得罪她?”

      我拿了帖子揣在袖袍里,又道:“我们今日的目的可不是那群女人,除了萧岿,我们也便是借着这次机会,把那些朝中该清理的一同清理了。”

      “大人所言甚是。”

      马车刚刚到了皇宫的朱雀门,就不能再进了。

      我方才下车。

      恭维的声音便来了,可能是我上次的动作把他们吓到了,至少在面上他们的言辞还是比较和谐的,也没怎么听过那些闲言碎语。

      “大人为何还不进去?”怀玉道。

      “等一位国公。”

      “是晋公很久之前说的,要警告的随公?”

      我点了点头。

      这时候,另一辆马车到了。正是随国公杨忠与他的长子大兴郡公杨坚。杨坚旁边还有个颇为美貌的年轻妇人,我猜那便是独孤伽罗。

      见到杨坚小心翼翼地护着独孤伽罗。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一幕,脑袋里一处神经居然刺痛起来,我心底也好像很是难受。我看见杨坚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朝堂虽然不常见,但也是有个照面的。

      为什么偏偏看到他与独孤伽罗,我的头会有如此强烈的疼痛感。

      是因为他们夫妇二人太过恩爱在京中颇有佳名,而我自己名声败坏而生的嫉妒之感吗?

      这时候,我眼前居然有些光晕聚不拢了,我的身形一偏,怀玉马上扶住了我。

      “大人?”她关切地问我的情况,“您不舒服吗?”

      我稳住了气息,摇了摇头,“没事。”

      我抬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竟然觉得杨坚刚才的目光也是有些关切的。

      “国师在等晋国公?”杨忠朝我走过来,声音很是沉稳。

      我朝他拜礼,低头再道:“拜见随公。不,下官是在此等您的。”

      我看见这时杨忠好像面色一沉,低道:“有什么话国师一定要在这时候说?”

      这时候杨坚和独孤伽罗也过来了。

      虽然我自幼在黎山,黎山是骊山山系中的山,在咸阳,也算是北方,可独孤伽罗,她为何比我高了整整半寸?

      杨坚依旧是如平日里一样沉穆,穿了身窄袖黑袍,袍上绣了暗纹青兽,他面色如玉,气质温润,我见今日这黑色倒没了那哀伤,倒衬得他更是儒雅。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茶色的眼睛,让我瞧着很是顺眼。

      与往日不同的是,我发觉他腰上佩的那个玉佩很是特别。

      怎么好像也是螭纹?我还没看清楚,杨坚就朝我拱手,挡住了,我只好也给他拜了礼。

      晋国公说杨坚这人是块难啃的骨头,他就是死活都不愿意站队,橄榄枝都给他抛了好几遍了,他居然纹丝不动,这简直比有些中间派还可恶。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那这就要算到杨忠头上。

      独孤伽罗率先开口,她缓缓地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彩也是如杨坚一样地柔和,她和善而直爽地道:“传闻国师倾国倾城,伽罗今日一见果真是如此,伽罗见您很是喜欢。伽罗擅作主张,国师若是不嫌弃就与我们一同入宴。”

      我惊讶于这女子的直接,我转念一想,她父亲是独孤信,这也正常。

      这时,杨坚本要开口说什么,只见独孤伽罗摇了摇他的袖子,他便止了。

      见他们两人的状态,我不由得感叹,果真是琴瑟和鸣。

      我朝她点了点头,表情依旧。

      “那便如此吧。正好我与随公还有些琐事要聊。”

      我转身时,不经意间再看了一眼杨坚,又接触到了他那种让人疑惑的眼神。

      绕过回廊,入了大殿,排排夜明珠似的宫灯将殿内照得灯火通明。皇帝与晋国公,赵国公都没有到。官员们有的在小声交谈,所以感觉气氛还是很活跃轻松的。

      应该是我上次把他们吓得不轻,我一来,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妘嫣拜诸位大人安。”

      官位比我低的纷纷立身回礼。

      按列入座后,杨忠正好在我前面斜边。

      他转头过来,捋着须道:“国师想说什么?”

      我面色冷漠地道:“随公您为令郎可找了个好媳妇。同时,您应该多提点一下令郎,教他选好路,不然,一辈子当好郡公就是了。”

      杨忠目光一凛冽,他也不是好惹的。“国师居然敢这样同本公说话?”

      “下官不敢。”我虽低头拜道,但语调不变,“下官只是在陈述事实。”

      杨忠气得一掌拍在了案上,声音很大,震得酒爵中的酒一晃,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这位随公武将出身,历来战功赫赫,可也是沉不住气,自然是忍受不了晋公给他儿子穿小鞋,而我这样的言语刺激已然是激怒了他。

      “随公。”我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他顿觉失态,再而低声道:“你回去回话给他,只要本公在一天,就不要想动我杨家人,独孤信的事本公绝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他将后面四个字咬得很用力。

      “随公这样想也好。”我笑笑,拜而起身。

      这老国公果然是铁血之人,这样一来,晋国公的麻烦可是又多了。

      刚刚回到席上,宇文邕与晋国公便在一片宦官的起驾声中入了殿门。

      “嫣儿,你和随公在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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