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沉》飘飘花千树

68、第六十八章 医者

　　烟波医馆一开始只是家不出名的医馆，新开了没几天，位置普通，还是个女大夫，价格也不贵，这让很多人觉得可能这个女大夫也没什么本事。一般名医的诊费都是很贵的。开始上门看病的都是一些伤风感冒、皮外伤的小病，可是渐渐地，大家发现，这烟波医馆的云霜大夫确实挺厉害的，吃了药以后病很快就痊愈了，而且涂抹了药膏之后几乎不留下疤痕。慢慢地，更多人开始上门求医，而且也有些情况危重的病人上门问诊。
　　一位靠修补锅碗瓢盆的老手艺人高烧几日后突然半边身体行动不利索，儿子带着他去了几家医馆，钱花了不少，病情却没什么好转，由于身体不利落，维持生计都成了困难。后来，他们找到了烟波医馆。云霜姑姑用针灸加服药的方法，三个月治好了老手艺人，半边行动不便的身体又可以正常活动了。可是，他们家已经拿不出太多的诊费，云霜姑姑就让老手艺人和儿子平时也去帮助其他人，这样就算补清了诊费。老手艺人和儿子感激涕零，牢记着云霜姑姑的话。老手艺人走街串巷给人修补锅碗瓢盆的时候，总会和人聊聊烟波医馆里的神医是个大善人，遇到太过贫穷的人家修补锅碗瓢盆就会少收几个钱意思一下。
　　一来二去，更多人知道了烟波医馆，来烟波医馆看病的病人多了起来。遇到实在困难的病人，云霜姑姑还是那句话，多做善事，就当是补了诊金。有人就问云霜姑姑，要是这些人装作没钱来治病，或者回去根本就不去做善事，那烟波医馆岂不是亏了？云霜姑姑说，十人中若有一人肯因此为善，那便是功德。
　　一日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出诊，排队的病患总算都看完了。云霜姑姑让月影早点儿回去，不要总是让太子在皇宫里等着她。月影告别了云霜姑姑，带着洛灵准备回去，还没等上马车，就看见一个消瘦的男人拉着一辆平板车一边跑、一边叫着拜托路人让一让，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这个男人将平板车拉到烟波医馆门口，月影发现他的头上满是汗，衣服也已经湿透了，平板车上还躺着一个妇人，大着肚子，脸色蜡黄，气若游丝，已经晕了过去。月影赶紧过去询问，这个男人一副要急哭了的模样，慌张地要找大夫，说是他的娘子快要死了。月影赶紧让洛灵去请云霜姑姑，然后招呼几个路人一起将妇人抬进了医馆。
　　云霜姑姑仔细检查了孕妇的情况，然后询问那个男人具体情况，那个男人说他的娘子已经怀胎七个月了，可是最近快一个月，娘子总是觉得肚子发硬，而且感受不到孩子动了。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总想着平时身体挺好的，应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刚刚他出去卖完菜回家，就发现他的娘子已经倒在床上晕过去了，于是他就匆忙拉着车把娘子送过来了。
　　云霜姑姑的眉头轻皱，这与诊断的结果大致相同，胎儿应该已经在肚子里死去一段时日了，却没有自然排出来，现在已经导致母亲的身体受损了。如果现在药物催生，估计孕妇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眼看着床上的孕妇已经不行了，云霜姑姑看向了那个那人，语气沉稳而慎重，“胎儿早已经死了，影响到了你娘子的身体，如今你的娘子命悬一线，若想救她，只能剖腹取出死掉的胎儿，你同意吗？”
　　那个男人显然被云霜姑姑的话给吓傻了，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剖腹取出胎儿，那岂不是要在肚子上开刀，那人还能活得了吗？
　　云霜姑姑知道一般人没有办法接受在活人身上开刀，这确实十分冒险。云霜姑姑没有催促他，只是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你可以再想想，不过你娘子的情况不能拖得太久了。”
　　男人消瘦的身体似乎都在发抖，他看着床上几乎没命的娘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普通一声跪在了云霜姑姑面前，“大夫，他们都说你是神医，我听你的，你救救她吧！”他双手捂着脸，压低声音闷声痛哭着。
　　这压抑着的痛哭更让人觉得心酸，云霜姑姑和月影都有些动容。云霜姑姑说，“我定当尽力，你出去等候吧。”月影和洛灵以前看到过云霜姑姑给人开刀取出肉瘤，却没看到过取出死去的胎儿。两个人心里也有着紧张，赶紧去帮忙准备消毒的刀具、针线、棉布和热水。
　　等一切准备就绪，云霜姑姑一层层地割开了孕妇的腹部，洛灵上前撑开腹部的切口，月影将孕妇腹内的死去的女婴捧了出来。脐带缠绕在了婴儿的脖子上，整个婴儿的身体已经青紫，月影手上托着这个已经没有生命的小东西，心中觉得酸疼，她没能来得及看一下这个世界，没能看一眼她的父母，就这样又离开了。云霜姑姑开始用针线缝合产妇的腹部，产妇一直昏迷着，好像一直在鬼门关前徘徊。月影心想，她现在一直处于昏迷也好，若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个浑身青紫的可怜的孩儿，恐怕是一辈子都会留下她的记忆，一辈子都无法忘掉她的样子了。月影迅速擦拭了死婴的身体，然后用一块布将她包裹起来，抱到外面交给了她的父亲。那个大男人颤抖着双手捧着孩子，不敢用力，像是怕弄痛了她似的。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女儿，一边焦急地询问里面娘子的情况，月影告诉他还需要一些时间，让他再等等，产妇的情况还需要观察，可能会在这里住上几日。
　　时间过得很慢，除了产妇的夫君之外，门口还挤着一些周围店铺的人和路过的行人。大家看到这个消瘦的男人怀抱着死婴，他的娘子又生死未卜，都觉得有些唏嘘。有的大娘过来安慰他几句，说是孩子还会有的，不要太难过，有的小贩还拿来了自家烙的饼，塞给他，让他先吃些东西。大家知道这烟波医馆的云霜姑姑是个好人，是个神医，可是剖开肚子取出孩子，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难免为云霜姑姑也捏了把汗。
　　云霜姑姑终于出来了，她的神态有些疲累，但是表情非常平静，她告诉那个男人，腹部已经缝合了，接下来要靠产妇自己的意志醒过来。云霜姑姑安慰那个男人，说是会一直陪在产妇身边，尽力救治她，产妇没有那么快醒过来，让他先去把孩子妥善安置了。打发了门前的人群，云霜姑姑让月影快些回去。月影知道自己不便在外留宿，便对云霜姑姑说明日她会早些过来替换云霜姑姑。
　　马车在街道上驶过，月影的头靠着车厢，眼前一直不停出现那个死去的婴儿，挥之不去。人的生命如此脆弱，有些人甚至没能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走了，人的生命又是如此顽强，即使伤心痛苦，也要为了活着的人勇敢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