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沉》飘飘花千树

66、第六十六章 追问

　　暮色中，一匹马在无人的街道上飞奔。马蹄急速敲击在道路上的踢踏声，同时敲击在尧睿宸的神经上，尧睿宸此时的心情焦急而烦乱。他将月影她们送回皇宫后，立刻又转身去了幽兰阁。
　　叶秋烟卸掉钗环，洗净胭脂，换上素裙，准备休息了，却听见严叔在外面阻拦人的声音，“尧公子，叶姑娘已经睡下了，您有事明天再来吧。”叶秋烟赶紧起身，披上外衣，尧睿宸素来有分寸，如果不是急事，不会如此深夜前来。她忙打开门，“严叔，让尧公子进来吧。”
　　叶秋烟点亮了蜡烛，让尧睿宸坐了下来。烛光下，叶秋烟长发如丝，肤若凝脂，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尧睿宸。卸掉珠翠，完全素颜的她是一种天然的妩媚。尧睿宸在来的路上，想着要逼问她，让她说出实情，让她无法继续隐瞒，可是见到她之后，所有逼问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尧睿宸的神色不安，心中的纠结都浮现在脸上，他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心境的人。
　　叶秋烟看到尧睿宸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确是在他面前露出的破绽太多了，或许，她是潜意识地故意这么做，因为她不想瞒着他。她不能亲口告诉他她的身份，但是她希望他能够自己看出来，如果他介意，他可以选择离去。想到他可能会离去，叶秋烟的心里猛地一揪，一阵酸楚从心脏漫向四肢百骸。叶秋烟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若离开，自己会如此不舍，自己也曾见识过无数男子，从容自如，从未动情。曾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天下男子，绝不会被情爱牵绊。可没想到一旦动情，就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叶秋烟强压心内的担忧，故作平静，轻轻开了口，“睿宸，你是有什么事要问我是吗？”
　　尧睿宸不想拐弯抹角，决定直截了当地当面问她，“秋烟，你是乌桑派来的细作吗？”
　　叶秋烟没想到尧睿宸问得如此直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来他确实都已经猜到了。叶秋烟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有些不安地攥着裙摆，手心一片寒湿。真是关心则乱，任凭平日如何淡定从容，此时也控制不住声音中的微微颤抖，“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我吗？”
　　尧睿宸深深注视着叶秋烟闪亮的双眸，“你若说不是，我便相信。”尧睿宸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犹豫，他是真的愿意相信她。
　　叶秋烟的眼里忽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赶紧掩饰地转过头去，“不要相信我，我在男人之间游走，说谎话是说惯了的。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吧，如果你觉得我是，那我便是。”
　　尧睿宸多么想叶秋烟能够否认，如果她说自己不是，他真的愿意不顾一切地相信她。可是，看她如今这副模样，其实就是默认了。往事一幕幕快速浮现在眼前，尧睿宸想起她千辛万苦追随自己奔赴弈城解围，为了他身受重伤几乎丧命，想起和她在宁州城外山里隐居，坦露真心，以音律传情。如果单单是为了叶秋烟，他甚至愿意舍去性命。可是，即使他再闲散逍遥，可他终究是蛟龙的三皇子，他不能枉顾国家百姓。牵扯到这个层面，他无法随心所欲。尧睿宸的喉咙有些沙哑，“秋烟，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若为了你，我可以舍弃一切。” 尧睿宸的浓眉紧锁，眼中有着痛苦，“但是，还有一点我也想让你知道，要是危害到蛟龙，我可能会亲手抓你……”尧睿宸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日，若你终愿意放下任务，与我远离此地，双宿双飞，我会等你……”
　　尧睿宸腾地一下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他没有停留，匆匆走出了叶秋烟的房间。叶秋烟坐在桌边，手里还紧紧攥着裙摆。随着尧睿宸的离去，桌上的烛火剧烈地闪动摇摆，就像叶秋烟此刻的心情，她多想追上去，抱住他，不让他离开，她何尝不想放下一切和他走。可是，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叶秋烟想过，偷偷逃离是不可能的，他们做细作的，若是逃离，必遭追杀，到时候还会连累到尧睿宸。至少她得为王上立个大功，如此才有可能向王上讨个恩典，还身自由。叶秋烟默默地注视着烛火，蜡油如眼泪般顺着蜡烛流下，滚落又凝结，凝结再滚落。叶秋烟的眼泪也一滴滴流下，在脸上滚落，在心里凝结。他走了也好，他离开也好，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没有结果，没有未来。
　　夜风很凉，尧睿宸独自骑在马上，任凭马儿缓缓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猜到叶秋烟可能是乌桑的细作后，他的头脑中就一片混乱。若她只是烟花女子，倒还有机会隐瞒身份，远走高飞。可是，若她是细作，无论他们怎样隐瞒，也逃不过乌桑的追杀和蛟龙的怀疑，天涯海角都无处藏身。如果硬要忽略她的身份，装作毫不知情，就这样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下去，不知道哪天她就很可能会接到不利于蛟龙的任务，那时他怎可能视而不见，是让她违背命令遭组织追杀，还是要他平叛外贼亲手杀了她？
　　尧睿宸跌跌撞撞地回到府中，嘱咐管家派人看顾着幽兰阁，不许任何人在那里闹事，如果叶秋烟有什么麻烦，就立时帮她解决，后果由他承担。说完之后，便回到房间饮酒，几日闭门不出。等管家觉得实在担心，便派人通知了章静妃。章静妃亲自来到王府，让人撞开了房门，发现尧睿宸已经高烧晕倒在床边。
　　请大夫诊治服药之后，章静妃坐在尧睿宸床边，静静地守着儿子。尧睿宸在昏睡中眉头紧锁，睡得很不安宁。章静妃轻轻抚摸着尧睿宸的额头，孩子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和娘说了，但是，为娘的心里清楚，这孩子是真的遇到心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