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沉》飘飘花千树

57、第五十七章 防备

　　谣言这个东西，好像大家都很喜欢，一传十，十传百，嘴上说着不许和别人说，转眼间就都告诉了别人。特别是那种带着神秘，带着禁忌的小道消息，不说出去，只自己知道，那是要憋得难受的。谣言传播好比从雪山顶上滚雪球，速度越来越快，雪球越滚越大，最后砸死的是谣言中的那个人。
　　如今，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成群的野猫惨死在汀兰殿外，这是不祥的征兆。而且，这样的不祥之兆是因为太子妃。宫女和太监们私下里流传，说太子妃根本不是乌桑的公主，而是以前的乌桑王松青故意送来的妖女，是用来祸乱蛟龙的。此事已经不止在东宫内流传，连太后和皇后那里都听到了风声。太后觉得此事甚是蹊跷，证据越是明显，矛头越是明确，事情也就越是可疑。
　　太后将月影叫到了寿和宫，询问她对最近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月影便把自己的担忧对太后说了出来，“皇祖母，我担心这些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月影对于太后是十分信任的，就如同对尧溯光一样，这些话她不敢轻易对别人说，却是可以全都告诉太后的。太后对孔嬷嬷使了个眼色，孔嬷嬷让屋内其他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好了，孩子，你现在可以说了。”
　　月影一下子跪在了太后面前，“皇祖母，我确实有一件事隐瞒了您。我并不是乌桑的公主，而是乌桑的圣女，是前乌桑王松青硬让我冒充公主前来蛟龙和亲。松青死后，我是打算离开这里的，可是太子殿下又将我带了回来。我曾经告诉过太子殿下，圣女是不能和男人有感情、也不能有肌肤之亲的，否则会带来灾难，所以一开始，我对于太子殿下是抗拒的。可是，太子殿下并不相信这些，还是将我留在了身边。我跟随了太子之后，也有过担心，会发生不好的事，会给他带来灾难。特别是在弈城之战时，我真的以为是因为我的过错，导致太子殿下陷入险境。好在最后一切圆满解决，我才放下了一颗心。这次百花凋零、野猫毙命，我开始也是以为是老天对我降下了灾祸，可是当我发现有人在汀兰殿投放了引诱野猫的荆芥，我便开始怀疑这是一场人为的灾难。后来，我仔细研究了散落在汀兰殿外的荆芥，发现上面是浸了毒的，是故意将野猫引来后毒死的。之后，我认真追想之前的百花枯萎，放下了天灾的疑惑，发现人为也并非难事。只要用沸水或浓盐水浇灌，花儿也是会一夜枯萎的。所以，所有这些看起来诡异的事情，其实应该都是有人故意为之，而目的可能就是要揭开我的圣女身份。”
　　太后上前拉起了月影，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是乌桑圣女这件事，我是知晓的，只是你和光儿都没有说，我也就装作不知道。当初，光儿率领人马去乌桑抢人，这么大的动静，我能不知道吗？事后也定会派人去打探这件事情的始末。如果不知道你的底细，我怎会同意光儿将你娶为正妃。孩子，宁州探案、弈城之战，你始终陪在光儿身边，照拂蛟龙的兵将，同生共死，这些皇祖母都是知道的。你与光儿两情相悦，这个皇祖母更是知道的。如今，看来有人是嫉妒你，要拿你的身世做文章了，而且正好选在了光儿不在的时候。既然他们动手了，应该还会有后续的动作。我会派一些人悄悄在汀兰殿外守着，你自己也要留心汀兰殿内的情况，看看是否有什么人有反常的举动。不要害怕，皇祖母是站在你们这边儿的。皇祖母素来讨厌这些装神弄鬼、搬弄是非之人，若是光儿的后宫之人，我也断不会容她。”
　　月影走后，孔嬷嬷来到太后身边，“太后，您就真的不担心太子妃刚才所说的话，不担心圣女失节，天降灾祸吗？”
　　太后摇了摇头，“其实，以前听我们家四处游历的老人说过，许久以前，乌桑的圣女满二十岁是可以自由婚配的，然后再立新的圣女。只不过当时的乌桑王看上了圣女，硬要圣女嫁给他那么一个几近入土的老头子，圣女刚烈不同意，那乌桑王便修改了律法，让圣女一辈子留在神庙，不许嫁人。后来也有乌桑王看上圣女，强拉圣女入后宫的。什么圣女不能动情，不能与男子有肌肤之亲，这些还不都是乌桑王根据自己的意思办事。上任的乌桑王松青，残暴非常，荒淫无度，也没见天降灾祸，怎地圣女成个亲就天降灾祸了？”
　　孔嬷嬷帮着太后揉着肩膀，“还是太后圣明，这左不过是乌桑王根据自己的利益喜好来控制圣女的罢了。”
　　太后微微闭起了眼睛，“与其说担心这个，倒不如说我更担心光儿的后宫，若后宫总是出乱子，必定会让光儿分心，影响他处理国事，还容易让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即使不是为了太子妃，我也断不能容忍这样搅乱是非的人留在这里。”
　　月影在回东宫的路上，遣走了身边的宫女，打算独自去花园再看看那些凋零的花儿。起初，她并未注意到，顾多颜和韩梦书正站在一棵大树前谈话。月影想走过去和她们打个招呼，却听见顾多颜对韩梦书说，“如今这宫里都传遍了，你竟然还不知道？都说太子妃是乌桑派来的妖女，祸乱我们蛟龙的。”韩梦书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底下的人乱讲，我们应该阻止，我们自身更是不应该乱传这些不靠谱的话。”顾多颜的语气有些气恼，“太子妃对你有什么好？你倒是替她说话。我是觉得你一天什么事儿都不关心，才好心来告诉你的，你倒批评起我来了。”
　　月影听到她们在谈论自己，也不好就这样转身走开，便故意咳嗽了一下。顾多颜立刻发现了月影，她的脸上马上挂上了笑容，就和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亲热地叫着月影姐姐，“我们还说什么时候看姐姐呢，同住在东宫，应该更亲近一些。姐姐那里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千万别放在心上。这天灾嘛，谁也控制不了。等太子殿下回来了，我也会劝劝太子殿下，这些风言风语可信不得。”月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不过心里倒佩服起顾多颜来，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即使被抓到了都面不改色，委实是个人才。
　　顾多颜拉着韩梦书，“姐姐要赏花，我们就先告退了，不打扰姐姐的兴致了。”韩梦书对顾多颜说，“你先走吧，我还有两句话要和太子妃说。”顾多颜只得自己离开，可是她又想听听韩梦书到底要和月影说什么，便故意走走停停，缓缓挪动，假装醉心欣赏风景。韩梦书倒是也不在意，她对月影说，“太子妃，我听家兄提到过，弈城之战，太子妃不眠不休，尽心照顾伤员，和战士们同甘共苦，被士兵们尊称为月神娘娘。我身为将门之女，对太子妃所作一切，深表敬佩。如今，军中的士兵们仍感念当时太子妃的患难与共。太子妃，世间总有小人作祟，但是别灰心，多想想那些支持您的人。”月影感到心中一暖，平时，韩梦书总是淡淡的，并不多言，如今自己身处风口浪尖，她却愿意站出来真心安慰，不愿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月影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你，我会记得你说的话，多想想那些支持和关心我的人。”两个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