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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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雨丝不停自天空飘落，就如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大地。乌蒙蒙的天看不到尽头，却被密密麻麻的划成千片万片。
呵呵，这个城市的天气仍旧是这般霸道，说风便是雨，一点也不给人准备的空间。之前还是热得烦闷的艳阳高照，此刻却已湿了整座城市。
以前的我是非常厌恶空气中这湿漉漉的感觉，讨厌雨水沾湿衣裳，黏达达的。可那毕竟是以前，现今只有在这阴沉沉的天与嘀嗒嗒的雨之下才能还我以沉静的心境。
透过巨型的钢化玻璃，望着街上行人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骤雨，或是慌忙奔跑，或是四处觅地躲雨，或是拿起手边物随意遮挡加快步伐。匆匆忙忙，庸庸碌碌。一生之中，人会与多少人相遇，会与多少人擦肩而过，又会又多少人能留下足迹？
可是真正与人深交之后，却才是痛苦的开始。所有的欢乐与愉悦都不及那分别之时的锥心之痛！
思绪游转间，不经意手下力道重了点，手中的炭笔断在了素描簿上，于灵巧的运笔之间留下突兀的墨点。
握着笔，愣愣地看着那点墨色如同一颗闪耀的泪珠留在一张英俊而跋扈的脸庞上，不是他的，而是仿若看者滴下的。不自觉地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指腹触及之地没有一丝湿润。呵，我这是在做什么？
目光回到白纸上，盯着素描簿上的面容，直发愣。原来我一直刻意想忽略，不愿去想的回忆仍在眼前。他的离世，否决了我与他之间一切的承诺，一切都瓦解，若易碎的玻璃，没有还原的一天。
你还在看着我吗？即使你离开的这份伤痛会跟随我的一生，但我从来没有后悔与你相识、相恋、相爱、相知。可是你不该选择让我孤零零的留在这世间。你很自私，你知道吗？明知我是那样的爱你，却让我一个人体会永远的思念煎熬。想恨你，可是我做不到。
最后看了眼雪白素描纸上的肖像，合上素描簿，收起断笔，慢慢站了起来。
坐得久了，脚上僵硬，一个趔趄，幸巧一手扶住了椅背才不致摔倒。盯着自己的左腿，刺刺的疼痛直达神经，麻木着知觉的痛感提醒着我过往的伤痛。但也正是因为这几乎麻木神经的痛，才让我此刻更加平静。
缓缓地挪动酸疼的腿，一步步靠向门口，自动感应的大厦大门向两侧滑开，我慢慢走到初夏仍透着几分寒气的雨中。
水珠砸在仰起的脸上，有些疼，却远不及脚上的旧伤的发作，僵直的左腿在雨中微微颤抖，可身形却没有一丝动摇，稳稳地毅力在雨中。说不上到底是腿比较痛，还是心。逐渐麻木的不单只是身体，连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也在不停地叫嚣。然而，这些痛，对我来说却是美好。闭起眼，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正如无法抑制颊侧的温热般。只有在这样的雨中，才能稍稍释放压抑在心中的伤与痛、情与思。
瞬间被湿透的衣裳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可又有谁去理睬？我只是想去发泄内心积压的情感，让自己找回平静。借着暴雨的冲袭掩藏伤痛，而愈渐加剧的疼痛令我格外理智。
我活着，他却已不再……
他……走了，我应该更坚强的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他。
不想忘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只是扬眉的一个细小动作，即使他离开了，也想他永远活着，活在我的心里。
只是每次的回想都夹带着无限的思念……与懊悔……
疼……真的好疼……难以忍耐，却又是那样的……美好……
那就是苏蓠，他从小宠爱有加的弟弟的情人？与他所想完全不同。那样一个纤细人儿，消瘦的双肩在雨中细细颤抖着，俊秀苍白的脸孔上挂着一丝苍茫的笑容，纤长的羽睫微微颤动，不知是雨水亦或是泪珠颗颗滚落，湿透的黑色发丝服顺地贴在肌肤上，滑落的水珠顺着颈项流进衣领。落到身上的水珠反射着溅开来，仿佛在他的周身包裹了一层薄雾，荧荧地放射着柔和的光芒。
很美！面容不是很漂亮，却是头一个让他看呆了的人。
打开车门，从物品箱拿出一把伞，迈开步子走到他的面前，鬼使神差将伞移到他的头顶，完全不在意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在伞外。
突然停下的雨令我睁开了被雨水淋过而湿润的双眼，一方黑色阻隔了我头顶的天空。顺着那片黑色，我望进了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湛蓝中。望着那双如海洋般深邃的眼睛，双眼渐渐迷离。“凯……”
握着黑伞的手抖了抖，眼眸中划过一瞬间的冷意。
“这样淋雨，你会生病。”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将我拉了回来。虽然语气冷淡，面上也毫无表情，听起来不像是关怀的话语，但听得出来没有丝毫恶意。所以自动地将刚刚忽闪而过的一丝冰冷忽略。“没事的，我已经淋湿了，伞您还是给你自己打吧，不然您也会弄得一身湿。谢谢您，我这就进去了。”
刚想抬脚，麻木的左脚完全不听落满是雨水的地面上。雨伞落地的瞬间慢慢露出其后相拥的两道身影，朦朦胧胧中却是那样的和谐。
“你……谢谢。”宽阔温暖的怀抱仅只一瞬间的失神，同样的温度却有不同的陌生气味，他不是他……即使拥有一双与他一样湛蓝美丽的眼眸。
“雷。”
“嗯？”勉强挣扎着站稳，疑惑地望着他。
“我的名字。”拾起伞，将伞柄塞到他的手中，眼角瞥见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自大厦内的电梯处急奔而来。“我们还会再见的。”最后淡淡地看了眼糅合了孤寂、脆弱、纤细与坚强的人儿，没有片刻犹豫地入车，驱车离去。
“小蓠！”来人慌张张地奔进大雨里，扶住雨中遥遥欲坠的身体。
“哥，你来啦。”扬起笑脸，放心地将全身重量交给来人。
“你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苏蔚然痛心地横抱起苏蓠，双臂间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
大哥仿若叹息的话语，我找不到语言回应，只能将脸上的笑颜扩散，“哥，我没事的。”
“唉……不想笑就别笑，这样的笑容会让我们更加心痛。”知道他刻意逃避，可是现在的小蓠，感受得到他心情起伏，才觉得他是一个真人，而不是没有情感的木偶娃娃。好怕……好怕小蓠有回复到当初那毫无知觉，行尸走肉的样子，令他感觉不到小蓠还活着的事实。“这伞是？”
“雷的。”盯着好无生趣的黑色雨伞，像是对苏蔚然说，也像是自言自语，“一个与他拥有相同颜色眼眸的奇怪男人。”
“雷？……”有什么快速地从脑海中闪过，来不及抓住又消失无踪。“唉，你是想废了你这条腿吗？”
“哥，不疼的。”笑笑，并没有当作一回事。我需要的正是这入骨的疼，刺激逐渐麻木、冰冷的心。
“什么不疼！你看你这条腿都弯不下来了还给我逞强！我看你是已经疼得没知觉了才不疼吧！”一路风风火火赶下来的李曼婷叉起腰板，倒竖起秀气双眉大声训斥，“还有你！当哥的，明知道小蓠身子不好还不快把他带进来，在外面站着吹什么风，淋什么雨！你是想小蓠又病大半个月？！”
“老婆……”苏蔚然委屈地看着李曼婷。
“还愣着？你耳朵在痒了吧？”话间隐约可闻愤怒的磨牙声。
“是是，老婆大人。”
还没等苏蔚然走进门口，一只细白素手袭来，正好掐住他右边的耳朵。“疼疼……老婆，好疼的。”
李曼婷双眼迸射出袅袅火焰，“疼？你还知道疼？人家小蓠都还没喊一声疼呢！大哥是你这样当的吗？”转头间，魔鬼瞬间变成天使，“小蓠啊，再忍忍，等等上了药，就不疼了。”
每次看到哥跟嫂子的互动，都让人忍俊不禁，无意间牵动的脸部肌肉带出了一个美丽的笑花。
噪音停止了，随后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呜呜呜……小蓠，嫂子终于又看见你的笑脸了。呜呜……”
见不得有人掉泪，我顿时手忙脚乱。“嫂子，你别哭呀。我不是每天都笑着吗？”
“去去！臭小子，那也能叫笑？不是比哭还难看，就是皮笑肉不笑的，看得我们心疼死。”擦擦眼泪，李曼婷眯起眼睛，叉起腰，“别以为你笑笑就能抵消今天这事！你的身体不光只是你一个人的，也要想想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亲人。”
我知道啊，你们的伤心，你们的泪光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啊。“嗯，嫂子，不会了。”
乖巧的微笑应声，这是出现在眼前多少次的画面。可是……每次回应之后，他还是会做出一些不经意伤害自己的事情。而他们也没有加以阻拦。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因为怕他会承受不了心里的那份痛，会做出更加伤害自己的事情。失去那孩子的打击对小蓠来说，真的是太大，即使过去了半年多，也无法让他跳脱悲伤。“好了，快点上去吧，我已经把休息室整理好了。换身衣服，让你哥给你揉揉活络油，马上就不疼了。……”
唠叨的话还在继续，但平静的心已经渐渐化去了悲哀，温暖的感觉由心中升起。我并不孤单呢，呵呵。“啊！我的素描簿！”
“好好，你们先上去，我这就去帮你拿。”电梯门开了，李曼婷把他们推进电梯，嘴巴还一直不停地唠叨，“老公，上去了赶快给小蓠换身衣服，不然待会儿要着凉的。还有，活络油和虎骨酒都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一定要先用热水给小蓠暖暖身子，再上药，那样会减轻点疼痛……”
电梯的门已经关上，阻隔了门外絮絮叨叨的唠叨声，眼眶阵阵发热。关心我的亲人啊，我会试着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就算是为了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