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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困 ...

  •   我有个朋友,整个人仿佛有点什么大病。

      整天叨叨着他是神,要回到属于他的神界去。

      有一天我看笑话似的问他:“你怎么知道你是神呢?”

      他一脸淡然地回我:“你为什么只能感知到自己的感知,而感知不到我的感知呢?”

      我笑了,这简直莫名其妙:“每个人不都只能感知到自己的感知吗?”

      他又问我:“那为什么你看不见你自己呢?”

      我又开始莫名其妙:“每个人不都看不见自己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他一脸的高深莫测。

      “每个人只能感知到自身的感知,却无法感知他人的感知。”

      “每个人只能看见他人,却永远也看不见自己。”

      “每个人只能以‘自身’之眼看除了‘自身’之外的一切,一旦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塞住鼻子隔绝触感,人就仿佛置身永夜,整个世界与这个人再无关联。”

      “而当这个人死了,他的世界就消失了。”

      “他的世界,本就是由他自身的感知组成的。感知消失了,世界就没了。”

      “世界从来就不是一个连续的整体,而是由无数人的感知世界组成的。”

      “而这些感知世界,从来就不相交。”

      “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意识海里,找不到和自己一样的意志体。”

      “因为人根本感知不到除自身以外其他任何人任何生命任何存在的感知。”

      “你有没有觉得,‘人’是被关起来了。关在这个名为‘□□’‘躯壳’或者干脆直接点说:人被关在这个名为‘我’的东西之中,只能感知到这个东西的感知,只活在这个东西的意识海里,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我’禁锢了居住在这个躯壳里的意志,让它无法逃脱。每个人都被困在‘身体’里面出不来,感知不到外界,无法验证真实或虚假,可这个意识体是确确然然活着的!”

      “‘我’现在就是这个意识体。我想出去。”他转向我。

      “我不想再被禁锢在这里了。”

      我的脑子有点懵圈:“等等,你就是你啊,你不是什么意识体,你为什么一定要灵肉分离呢?”

      我理一理自己:“你有没有发现,人都是相似的。我是说,每个人都会被环境赋予特性。一定年代一定环境一定家庭中出生的人,他们之间都是有很大共性的。性格,思维方式,做事习惯,都是差不多的。□□才能滋养灵魂,灵与肉本来就是一体的,你的□□所处的环境,很大程度上能够决定你的灵是什么样子。是肉决定灵,而非灵被肉困住,灵与肉本就是一体的啊。”

      “你为什么觉得人是差不多的呢?”他问我。

      “你真的觉得你能够认识‘人’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肉塑造灵,也被灵表现。任何人,只要你大略看一眼,就大概能够知道对方所处的位置,稍微观察一下,就差不多能够知道对方的性格特点思维习惯和为人处事,再具体相处一段时间,能够获得更多的关于这个人的细节,大框架血肉汗毛都有,整个人也就出来了。认识人不是很简单吗。”

      “不单是人,整个世界都是有迹可循的。这都是很简单的事情。”我说。

      “作为一个意志体,一个感知不到他人感知的意志体,一个找不到除自身以外任何其他意志体的意志体,一个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就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的意志体,一个周遭只有机械化填充根本无法分辨真假的意志体,竟然能够以为自身真的能够了解他人,真的能够了解世界,真是件可笑的事情。”

      他仿佛有点想笑了。

      “你是不是最近受了点什么打击?”我有点疑惑:“你是不是找不到工作闷在家里闷出毛病来了?”

      “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点习得性无助沉淀了?”

      “你刚才的思想其实就是,外界对你来说是个巨大的不知道真实还是虚假的客体,而你对此完全无能为力,你什么也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并且找不到同类。”

      “但其实,你并不是什么都无法做啊。”我鼓励他:“多向外走一走看一看,种一株花,花就能生长出来,养一养宠物,宠物就能被你养大,画一幅画写一幅字,白纸水墨,那些都是真实的东西,牛奶小蛋糕,看得见摸得着,吃下去有味道,多去做一些真实的事情,而不要天天宅在家里,和现实脱节,当然觉得自己被遗弃了被困住了被关起来了,到最后甚至都觉得自己被自己的身体关起来了,这是典型的放弃□□的表现,你不能这个样子,这样下去你会得抑郁症的。”我一脸关切。

      他的表情好像有点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觉得你看见的都是真实的呢?”

      “花会长大宠物会长大,你去养只电子猫它也能长大,那个用来做番茄钟的花还能长大呢,还能送给你的好友,那些花是真实存在的吗?小蛋糕有味道,把你的眼睛蒙住鼻子堵上你再吃,奶油蛋糕和水果蛋糕的味道都不会太明显的,只要口感变化不大,你甚至都无法分辨你吃的到底是蛋糕还是发糕,人的味觉从来就不灵敏,灵敏的是眼睛和鼻子,耳朵都不太灵,你没有经历过听声音完全一样转过脸来根本不认识的情况吗?”

      “况且就算灵敏又怎样?活在游戏里的小人,对他来说,二维平面的像素小房子小人就是真实的,他还能吃鸡腿饭加荷包蛋。啊我忘了,现在游戏都三维了呢,完全按照真人建模,现在那些三维动画和真人电视剧放一起,三维动画都比真人像真人。”

      “扯远了。”

      “我问你,如果你只是个二维小人,你要怎么分辨眼前房子小人食物的真假呢?”

      “游戏里的二维小人自然是假的,但我们不是啊。我们是真实的人。”我反驳他。

      “你怎么知道你是真实的人呢?”他问。

      我莫名其妙:“我当然是真实的。我能跑能跳能说话,有朋友有家人还有网友,能感受到阳光雨露,有工作有领导有同事,工作上有难题可以想办法解决,还可以和人交流思想,你看我现在不就在和你交流吗?我可以对外界施加我的影响力,我当然是真实的存在。”

      他叹了口气,好像我才是那个愚钝的人。

      “你如何分辨哪些是外界而哪个又是自身?”

      他看我一眼又继续说。

      “你做了件糗事,穿了件俗气的衣服,剪了个糟糕的发型,你走在街上,以为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你春风得意快乐逍遥,就觉得今天天气都比往常好。权威站在你面前,戴一个丑到不行的黑框镜,你会觉得这是学术严谨科学有魅力。一个刚来大城市的农村穷小伙戴,你又会觉得这是土老帽。”

      “你看,我刚才故意提了几个身份,也就是现在网上常说的‘标签’,同样的东西不同的身份,你的感觉立马不同了,而眼镜不还是同一个眼镜吗?你的感觉为什么会有变化?”

      “你心情好心情坏时,世界不都是同样的世界吗?为什么这个世界会随着你的心情变化而变化?你心情好,仿佛天气都晴朗,你心情糟,仿佛路边野狗都在笑话你。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杯弓蛇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点点东西都能影响你的感觉,你情绪的一点点波动就能影响你眼中的世界,你和外界根本就分不开,你就是外界,外界就是你,外不过是内的边界,就像纸上画一个圆,圆不是只有那一条边界线,圆是边界线以内的东西,你明白吗?根本就没有外界这个东西,一直都只有你而已。”

      “如果真的只有我,那你又是谁?”

      我找到了他话语里最大的漏洞。

      “如果真的只有你,那和你讨论问题的人又是谁?”

      “你说根本没有外界,外界就是我,同理,根本没有外界,外界就是你,那外界到底是你还是我?我又不是你。你说的,每个人都只能感知到自身的感知,所以你绝对不是我,那外界到底是你还是我?”

      “外界有无数个。”他抱怨:“你是不是没听我刚才说的话?”

      “我刚才说,每个人都只能感知到自身的感知,除自身外,外界空无一物,整个世界都围绕着这个人而展开,这个人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那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这个世界的唯一存在就是这个人,这个世界无所谓内外,因为无论是内外都是一个人,外不过是内的边界而已,外不过是这个人的边界而已。你和我是不一样的意志体,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又不一样。本来就就有无数个世界,有多少意志体就有多少世界,外界到底是你还是我,听上去好像挺绕,其实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回到最初始的问题:你有没有觉得,自身被‘我’困住了。”

      “‘监狱’从来就不止是有形的,它也可以是无形的,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所谓的‘□□’?”

      “假设你没有被关在牢笼里,理论上你就可以看到任何东西,感知到任何东西的感知,可为什么你只能通过特定的眼睛特定的耳朵来看?你被困在一个很小的东西里,看外界只能通过两扇小窗户,我们把它叫做眼睛。哦,不是还有句话吗,‘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换个角度想,难道不让人毛骨悚然?你被关起来,只能通过两扇小窗户看外面,只能通过两个通风孔闻外面,只能通过两个接收器听外面,只能通过一个壳子感觉外面,而你竟然以为你是自由的,这多可笑。牢笼太小,小到你以为,牢笼就是你自己,这简直是天下之大谬!”

      他缓一口气:“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天生就眼瞎耳聋,这个人的世界是不是就根本不存在‘声音’和‘图像’?一个天生就眼瞎耳聋的人,他靠什么来感知世界?他是不是被困住了?如果再严重一点,这个人鼻子也不好呢?天生耳聋的人大概率也是哑巴,那么这个人,听不见,看不见,闻不到,说不出,眼前一片黑暗,耳朵寂静无声,鼻子闻不到任何气味,嘴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么这样一个人如果‘活着’,他究竟是在‘活着’还是在‘坐牢’?”

      我被问住了。

      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如果看不见。

      他说的这种情况的确是有可能出现的。

      小时候和我一个街区一起玩的那个小孩,她的父母就是天聋地哑,完全靠手语交流,虽然他们的孩子很神奇地,不仅不聋不哑四肢健全,而且还非常聪明漂亮。基因就是这种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突变的东西。

      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是如何过的,小时候不懂事,就知道玩,从来没问过他的父母是如何生活。

      如果真的看不见听不到闻不着说不出,这样的“活着”,或许真的不如别活了。

      如果让我一下子失去这些,我一定受不了。

      我想起突然双腿残疾坐轮椅的史铁生,五感俱在只是双腿残疾,他都如此难以接受,整个人从温文尔雅变得暴躁易怒摔东西,虽然他最后还是接受了和解了,但那种痛苦一定很难捱吧。如果没有五感......

      如果没有五感,那样的“活着”的确与“活着”没有什么关联。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人,他的意识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但如果真的形成了意识却什么也感知不到,那的确就像是在‘坐牢’。

      我沉默了,开始无话可说。

      我的确不能反驳他的这个假设。

      可我又并不完全认同。

      于是我仍旧反驳他。

      “可是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四肢健全五感俱在身体健康的啊,你说的那种情况,概率太低太低了,不能拿来一竿子打死的。”

      他仿佛被气到了,开始有种孺子不可教的不耐烦。

      “四肢残疾五感尽失你知道那不是活着是在坐牢,身体健康四肢健全五感俱在你就不知道了?”

      “你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光,闻不到气味,尝不到味道,摸不到东西,无法移动,你知道你在坐牢,你被关起来,被困住了。”

      “现在给这个地方开两扇窗户,光透进来,你能透过这两扇窗看见很多东西。给你两个接收器,你能够听见一定范围内的声音。给你开两个小孔,你能闻到味道了。牢笼越来越小,你可以带着你的牢笼移动很远的距离。”

      “——你是不是以为你自由了?”

      “如果你真的自由了,为什么不能看见全部,为什么不能听见全部,为什么所有的感知都要靠你的接收器?”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感知是接收......器......?”

      我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我忽然感觉,如果之前的说法是真的,那么后一种说法就未必是假的,他们好像是同一种东西。

      可我心底的坚持不屈出来了:“坐牢的人被限制了,范围被缩得很小,可我们不是被放出来了吗,我们现在没有在坐牢,我们是自由的!”

      他越来越不耐烦。

      “如果你本身就在一个更大的牢笼里呢?”

      时间寂静了几秒。

      他大概知道我很难听懂,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本身就在一个更大的牢笼里,你是否被关进这个大牢笼下的小牢笼,其实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吗?”

      “如果四肢残缺五感尽失是意识在坐牢,四肢健全五感俱在意识就不在坐牢了吗?”

      他叹了口气:“我已经重复很多遍了。什么都感知不到,是意识被关在了身体里。五感都在,意识依然被关在身体里,只是牢笼开了口子而已。不然为什么你移动一下,世界也跟着移动呢?你能看到的范围和角度,就只有那么多啊......”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不那么明白。

      我好像被他说服了一点,又同时觉得此前接受的科学的说法是科学的,科学的说法好像也能提供一个很有道理的解释。

      可他的假说好像也并不能说毫无道理。

      我开始陷入迷惑。

      脑子不再思考,有些浑沌的空无一物。

      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有感知到。

      我说不清楚。

      灵与肉好像不能完全分离,他的说法好像是传说中的主客体对立,但主客体好像并不是完全对立的。

      但他说的也有道理,睡着的时候,世界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了,我感知不到,也感知不到他人的感知,别人告诉我的未必正确和真实,可我也并无法分辨,唯有这样继续下去而已。

      我好像能够对这世界做些什么,我能够与他人交流,我与同事能够合作完成一个案子,有人感谢过我,说我帮了他的忙,我对世界和他人的影响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但其实我也并无法分辨那些影响是不是有我以为的那么大,他人的感谢到底是真的帮了很大的忙还是只是客套,我说不清楚。

      如果细细深究起来,我好像真的无法分辨他人的真实,只能保证自己的真实而已。

      而当我闭上眼睛睡觉,世界与我而言还存在吗?或许只剩下一个梦境。可梦境是很难操控的,梦里的我总是不确切的,我见到面目模糊的人,梦见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梦里可能有恐怖的战争,也可能有快乐的事情,可那终归不归我操控,那是潜意识的范围。

      可潜意识又是什么呢?潜意识是我吗?如果是我,为什么不归我管呢?如果不是我,它为什么能影响我的决定呢?潜意识到底是谁呢?我真的能够完全操控自身吗?

      ......还是像他说的,我只是在坐牢而已,只是这个牢笼很小,小到我以为牢笼就是自身。潜意识其实就是把我关进牢笼里的人对我的干涉,我无法操控潜意识,潜意识却能影响我。

      我的大脑一片模糊,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思考,或者究竟有没有思考,思考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在想那些东西,那些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

      我平时不读哲学,不思考这些东西,我和身边的小伙伴都是吃吃喝喝追剧看电影出去旅游看当地风土人情,后来工作了没有时间,就只剩下上班了,假期累得要死什么也不想干就瘫在床上刷手机,看视频看剧跟以前的同学朋友聊天,聊的也还是些乱七八糟的鸡毛蒜皮,没人跟我说这些东西。我的生活都被上班占据了,傻逼领导,虚伪同事,做个事情推来扯去,最后我被推出去背了好几次黑锅,工资还低,如果能有更好的工作谁他妈愿意在这个破地方待着,活着有什么意思,母胎solo二十多年连男生小手都没摸过,这个世界无聊得要死,自己的人生也看不到一点希望。

      可是,如果就像他说的,我是在坐牢呢?

      坐牢的人,怎么可能快乐。

      可也不尽然,有的人就很快乐,那些天生就幸运的人,出生在很好的家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为金钱烦忧,不必为□□奔忙,这根本就不是坐牢吧,这不是很快乐吗?哪有这么快乐的坐牢?

      于是我问出声来:“那些不快乐的感觉不到人生意义的人固然是在坐牢,那些快乐的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的人,难道也在坐牢吗?他们好像很快乐,在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啊。坐牢哪有这么坐的。”

      “为什么要找到自己的人生意义?”他问我。

      “?”

      好像是的,为什么要找到自己的人生意义呢?为什么一定要有热爱的东西呢?如果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是不快乐的,做着热爱的事情就会很快乐,那找到人生意义和热爱事情是为了快乐吗?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快乐吗?

      好像也不是。

      人怎么可能为了一种感觉活着。

      好像也不是。

      人好像就是在为了感觉活着,成就感,价值感,满足感,存在感,意义感,快乐,友谊,爱情,亲情,美食,美景,看世界,这都让人兴奋,让人觉得活着真好,自身存在真好,来这一遭可真好。

      如果能够这样活着,那可真好。

      虽然,大部分人,好像并不能够这样活着。

      大部分人,好像都是平庸的、碌碌无为的、浑浑噩噩的、毫无意义感的活着。

      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读书,中考,高考,选专业,可到了大学毕业那会儿,还是会无比迷茫。

      我要到哪里去?我要做什么?我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

      等到真的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了,又发现这工作毫无意义,自己的存在好像对这个世界来说毫无价值,世界并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我出生或死亡,对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有亲人会哭两声而已,而这个亲人哭的这两声,也并没有什么人会关心,我就像一滴水,掉落在大海里,海固然是由许多水滴组成的,可我这滴水,根本就毫不重要,宇宙那么大,谁会在意这个渺小的地球呢,我只是渺小地球上的一个渺小人类而已,我的存在毫无意义。

      所以,那么多人追求成功,是为了有意义吗?

      如果成为伟大的人,成为先驱者,自己的名字能够被写在教科书上,是不是就有意义了?

      可那么多伟人,生前不被任何人理解,孤独地执拗地坚持着自己的理想,死后万人赞颂,又有什么意义呢?人不是只有这一世吗?只有把这一世活好才是真的,只有自己的感觉才能够陪伴自己。

      ......

      他说的没错,人能够拥有的,也只是自己的感觉而已。

      何况连感觉也是有差别的。

      5.1的视力看到的世界,和0.1还散光的人一定是不同的,音乐发烧友灵敏的耳朵和木耳听到的世界也一定是不同的,美食家灵敏的味觉和不敏感的舌头尝到的世界一定是不同的,能够分别每一种香水的不同的人闻到的世界和分辨不出菜是否坏了的人的世界也一定是不同的。

      高个子的世界全是脑袋,小孩的世界全是腿,印度人觉得咖喱是无上美味,中国人觉得英国人天天炸鱼薯条一定无聊透顶不像中国有八大菜系十六种烹饪手法,四川人诧异广东人不吃辣岂非很寡淡,江南人惊呼河北菜这么重口怎么吃,豆腐脑的咸甜都能引起论战,旁边吃辣豆腐脑的两边看看好像哪边都加入不了被人遗忘,水果月饼肉月饼五仁月饼冰皮月饼冰淇淋月饼,月饼都有这么多种,人呢?

      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同的,有钱人不理解穷人为什么会被饿死何不食肉糜,穷人不理解有钱人的世界觉得皇帝一定拿着金锄头种田,高学历的不能理解都现代社会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不识字,山村里的人看见支教老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哭大家明明都过得很好还能看马戏,积极努力拼搏奋进的人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人天天咸鱼躺平,瘫在那里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人不明白那些自律积极有目标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拼。

      每一种人都不同,每一个人都不同,没人能够真正的完全的相互理解,不过是我的生活里刚好出现你,我们一起吃喝玩乐聊八卦而已,谁又能真正地认识谁。

      我感知不到他人,他人也感知不到我,每个人都被封闭在自己的意识海里,人不可能变成其他人,其他人也变不成我,明明天天见面,明明抬头就能看见,明明能说话,明明能揽住对方的肩膀胳膊,可没人能够真正地触摸到对方的灵魂。

      我们被关住了。

      我们......在坐牢。

      我想,我完蛋了,我好像真的被说服了。

      我问他:“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神呢?”

      他回答我:“我没有觉得自己是神啊。”

      “你想,你被关住了,于是你成为了现在的你的样子。如果你没有被关住呢?那你是什么?”

      人在什么时候会不被关住呢?答案只有两个,出生之前,死亡之后,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终结,只有这两种时候,人才会不受□□的束缚,是真正的精神存在。

      可没人见过死后的世界,也没人有出生之前的意识,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这个躯体所能感知的一切而已,这个躯体里的东西,我们把它叫做“我”。

      我诚实地回答他:“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说。

      “我只是想出去。”

      我也有些好奇。

      “我也想知道出去了以后我是谁,我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那时候我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想:“那,我们做个约定吧。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先死,先结束这场刑罚,就去想法子告诉另一个人,囚牢外面是什么,脱离囚牢的存在是什么,脱离囚牢会怎么样,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好像有些感慨。

      “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人。”

      “好啊。”

      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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