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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迷局深陷 昨天又没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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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又没拉好窗帘,这是蒋浔浔醒来的第一个想法,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右眼,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这趟江西之行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生活,要回归原轨了。
“今天是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的第二天,我们可以看到,前一天……”,电视里早间新闻频道女主播正有条不紊地播报着前一日中美达成的战略合作,蒋浔浔边刷着牙边坐到床边,思绪不禁跑远。
“浔浔,你看着吧,总有一天,咱们不会再受任何国家掣肘!”倚靠在米色沙发上的男人面容冷峻,纤长的手指着电视机里的新闻,字字坚定。
那个时候,中国还只是美国眼中任人拿捏的一个小蚂蚁,而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会谈了,那再过个十年呢?
“只要我们崛起,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挑战美国,我们的崛起将会冲击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在美国所有披露的文件里,他们的最高战略目标就是维持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讲台上的教授面容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惊心动魄,窗外的知了声声不停,偌大的教室却静得可怕,你想象不到这是个容纳了几百人的大教室。
后背忽然有些发凉,蒋浔浔不自觉地抱了抱臂,有人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不多时手臂上就多了一件军绿色夹克,温热的内衬还带着旁边人的气息,她没敢回头。
“穿着吧,讲座还有一个多小时呢”,男生拿过她的笔记本,顺着上一句话写下去。
零和关系四个字苍劲有力,蒋浔浔看着那双手,甚至都能感受到笔尖在纸上划下的力量。
男生手上的青筋很粗,中指内侧有一颗浅浅的痣,随着他写字若隐若现。
“美加净灵芝长效保湿霜……”,电视里已经到了广告时刻,蒋浔浔回过神来。
天色将暗未暗,身后是一辆辆疾驶而过的汽车,带起的风不时吹动他的衣角,男孩就站在那里,攥着拳头,熠熠生辉。
对待一个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只有拳头比他硬 ,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那是她,少年时期追寻的光。
手指沿着镜子边的便利贴一条条划过去,蒋浔浔看着自己的日程表,明天总结大会之后,回北京,就是真正的结束了。
或许逢年过节会碰到,但是那个时候也不过是点点头,一句祝福,看着他同爱人的背影远去,消失在喧闹的街上。
眼眶有些湿润,镜子里的人拭了下眼角,笑了。
所以,妙典这个骗子,她就说自己不是佛的有缘人嘛,这么点儿小事都放不下。
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蒋浔浔打开门,早起真的容易饿,今天要吃两个白菜馅的包子。
“哎呦”,被什么绊了一下。
低下头,门口坐着一个人,一条腿斜着横在门口,挡住了她出去的路。
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拍拍面前人的肩,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那人仰起来的一张脸,眸子如同天上星,像是在照镜子一般,他眼里映着自己的身影,带着清清凉凉的湿意。
“韩……森?”面前的人,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裤子也粘上了灰,下巴上些许的青茬,看得出是奔波了许久。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韩森,印象里的这个男孩子,永远是干净的衬衣,袖口叠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笑着,他是高挂在师大附中顶上的那颗星,没有人不认识他,他拥有所有人的爱。
韩森缓缓站起来,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衬衫,整了整领口,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孩。
于他而言,闭上眼睛这个女孩子还是初中的模样,穿着一条纯白色的纱裙隐在后台的阴影里,站在他的怀里,他低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女孩子的额头。
那是他第一次亲吻女孩子,唇靠上去的一瞬间,仿佛是一种魔力,让他不想放开。
可睁开眼,就是空荡荡的学校,人潮拥挤,再没有这人的面孔。
蒋浔浔打招呼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十指相扣,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怀抱,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涌进来,耳朵里是砰砰地心脏跳动声。
脖颈有些湿热,他抱着她在哭,无声的,但有一滴一滴的泪落在她的颈上。
“唉”,欠下的总归是要还的,她从来都知道。
慢慢抬起手,她抚上男孩儿的背,轻柔地拍着,“没事儿”。
就在蒋浔浔房间的对面,有人从猫眼里看完了全程。
郭导和李芳一大早本来是要约着去爬山的,但是,李芳刚走到了郭导门口,就看到了落魄地坐在蒋浔浔门口的男孩,她敲了敲郭导的门。
郭导开门,她闪身进去,“门口的男孩子是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欠人债了?”
“什么欠债?”郭导一脸震惊,黄赌毒他可是都不沾的,不要妄图给他扣帽子!
“你看看你房门对面坐了个男孩子,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坐了一整晚了,是不是就等着你一出去就拿刀捅你?”李芳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已经脑补出她抱着没有呼吸的郭导大哭的场景。
郭导眉头皱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别别别,别说了,我先看看”,郭导趴在猫眼上,“我不认识这个人,真的,而且我也没欠过人钱!”
“那他为什么坐在你房门对面?”
“那我怎么知道?!而且,他明明是坐在蒋浔浔房门口啊!”
“对啊!他坐在蒋浔浔门口呢!一看就是这姑娘欠的情债!”郭导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别污蔑人家小姑娘,人家一看就是清清白白的,像你这种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的,才容易招惹是非”,李芳瞥了他一眼,满眼的不赞同。
两个人正争执着,就听见了走廊上蒋浔浔的声音,李芳赶快趴到猫眼上,“抱上了,抱上了”,不过10秒,她又见到男孩一把抱住了蒋浔浔。
“我也看看”,郭导眼睛放光,面对着他房门的蒋浔浔脸上一脸无奈,手还在轻拍男孩的背,郭导撇嘴,一脸的负心汉的表情!
“可惜没拿摄像机,要不然就可以拍下这个画面了,哎,多么像陈真真啊!”郭导一脸的遗憾。
“你要不进我房间休息一下”,蒋浔浔依旧被面前的男孩抱着,他的重量大半在她身上,显然是疲惫得不行。
“嗯”。
总算是能呼吸了,蒋浔浔舒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又绷紧,这个人又牵上了她的手。
门关上了,郭导一脸的遗憾,哎,多好的素材!
“你先坐那儿,我去烧个水”,韩森嘴唇都裂了,面无血色。
蒋浔浔挣了一下手,这人攥得紧紧的,根本松不开,非得像连体婴,她走哪儿跟哪儿。
“吧嗒”,房间里瞬间充斥了咕噜噜的烧水声,总算是不那么安静了。
走到床边,她从书包里掏出了几块糖,水果味儿的,“喏,你还没吃早饭吧,吃块糖垫一垫”,揪出一个橙子味的,递给韩森,“橙子味的”。
那颗糖被韩森紧紧地握在手心,糖纸褶皱的纹路在手心漫开,喉结滚动几许,他压下了心上翻涌的情绪。
“嗯”,一句话让他破防,蒋浔浔手上又多了几滴泪。
这个人从见到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才说了一个字,就又哭了,“你别哭了,是我不好”。
虽然也不知道是哪儿不好,但是道歉肯定是没错的。
“你”,韩森定定地看着蒋浔浔,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她依稀能听到他的气音,“为什么丢下我?”
蒋浔浔一头雾水,“没有啊,我没有丢下你,因为当时转学比较急,就没来得及和大家说”。
手上力道一瞬间大了起来,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挣脱了一下,却又被韩森紧紧握住。
“大家?呵!大家!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韩森眼睛通红,这个人,这个女孩!总是这么漫不经心!
认真思考了几秒,蒋浔浔找回了记忆,“初三毕业之前,你不是跟我分手了吗?应该是中考前3天,在学校操场,你说,这一场恋爱,既然是我先提的开始,那就也让我来结束,我们分手吧,浔浔”,蒋浔浔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应该是这样说的”。
“那个,只是我的气话啊”,韩森后来无数次回忆起那个画面,她点点头,无悲无喜地看着自己,没有一句挽留,那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她。
一阵风吹过,女孩转身,裙角下摆微微扬起,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苦涩满得要溢出来。
就像无数次,你点点头,同意我的话,那时我以为你是觉得我说的话在你心上,现在我明白了,你点头只是因为你不在意,因为不在意,所以都同意。
韩森压抑着自己,细听声音都微微带了些颤抖,“浔浔,所以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转学了,不需要通知我,因为我是你已经分手的男朋友,也不需要通知刘瑜和周淼淼,因为她们也只不过是你熟一点的同学,在你的心里,我们都只是你生命的一个过客,是不是,或者说,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路人”。
“我很抱歉,韩森,我没有告别也有些其他的原因,不是觉得你们不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认真地站在你们面前,跟你们说,这一路上能够遇见你们我非常幸运,也十分感激你们对我的照顾。但是,当时真的是迫不得已,匆匆忙忙转学”,蒋浔浔就站在韩森面前,眼神诚挚,她弯下腰,“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我认真地跟你说一声,抱歉”。
韩森看着面前90度鞠躬的女孩子,心脏忍不住抽痛起来。
她永远是这样,对每个人,落落大方,真诚体贴,后来,他才知道,这都是她的伪装。
真实的她,对人对事,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可是,这么可恶又可恨的她,他就是放不下,每一天都在想她,每一晚都在梦她。
“你别这样,我只是,我只是”,韩森喃喃地说,我只是,发现我不在你心上而已。
“浔浔”,韩森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我们和好吧,我收回我当时说的话,即便,我不在你心里,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男孩把头埋进她的肩窝。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好像回到了中学,非得弯下腰才能卧在她的肩膀,高高的个子却总爱将就自己。
“韩森”,蒋浔浔挣脱了她的怀抱,“对不起,我没有想要开展一段感情的想法”,女孩子脸上没有任何被告白的喜悦,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语气平和地说出拒绝的话。
“嗯”,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出神地看着蒋浔浔。
窗外的鸟鸣喳喳,韩森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真切的声音了,似乎连太阳照在叶子上的声音都一瞬间明朗起来。
依旧还是她,依然还是我。
他忽然感觉到了局促,不自在地展了展皱起的袖子,“我方便借一下洗手间吗?”
“可以,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去给你开一间房”,蒋浔浔伸出手。
“我,我忘了带钱”,她眼见着他躲开了自己的目光,看着窗外。
“也没关系,有身份证就行”,蒋浔浔看着韩森从口袋掏出钱包,她的证件照就大咧咧地躺在夹层里,照片里的她还是短发,小学毕业她爸带她去亲戚家的照相馆照的,没花钱所以人家也随便照照,丑得不行。
唉,蒋浔浔叹息了一声。
“你带换洗的衣服了吗?”
面前这人摇摇头。
“那好吧,我去给你买一套,你可以先洗漱,然后等我一下,你穿多大码的衣服?”
“180,正常码我都可以穿”,韩森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嗯,那你等着吧”,蒋浔浔拿着包出了门,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看着蒋浔浔走出门,韩森展开手心,手里那颗橙子味儿的糖已经皱了,他慢慢扒开糖纸,一颗圆滚滚的糖躺在纸上。
橘黄色的,小小一颗,还不到他指甲盖大小。
捻起糖,他郑重地放进嘴里,“只有吃进嘴里的,才不会再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