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荑》春江泪

2、第二章 暴风雨的前

　　华阳殿外，一名身着驼色马褂的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院内，明明是清冷的冬日，这小太监的额头却因疾跑而布满细汗，他右手提袖草草地在额头拂过拭汗，一边仿佛有什么大事不敢耽搁急急让门外宫女通传。
　　待他步履匆匆踏入殿内，又一不小心撞到了托着点心的宫女，整整一盘玫瑰状的精致糕点摔到地上，碎成一块块，点点红色仿佛飞溅的血点大大小小洒了一地，淑妃精致的脸也有了一丝波动，她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地样子“慌慌张张地成什么样子。”
　　那太监不由贼眉鼠眼地陪起笑脸，“娘娘赎罪娘娘恕罪，杂家有大事禀报！”然后眼睛斜斜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宫女。
　　淑妃轻轻摆手，殿内的宫女们便全都退出去了。
　　“可是符原那边有动静了？”淑妃直起身子，斜睨那太监一眼。
　　“娘娘果然神机妙算。”他谄媚一笑“从陵安运过去的粮草已经全部拦住了，起码能拖延五日，伏波将军那边早已弹尽粮绝一周，想必最多两日都熬不过了。”
　　“好。”淑妃眼中狠厉的光芒一闪而过，“好言相劝那老顽固多次，既不愿归顺于本宫，此次必叫他有去无回。“
　　那太监又阴柔地笑了两声“娘娘别急，杂家还有别的消息。”然后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太子那边也有动静了。”他轻咳两声“顾家那边此次出征的参将给圣上发了密信，说沈淮安那老匹夫与赤狄人暗通款曲，想自立为王，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他这次可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淑妃抚掌轻笑“谁让这沈淮安两边皆不站队，手里又握着朝中二分之一的兵权。看来这老顽固得罪的不止我们一家。”又似是想到什么，吩咐道“他手上的青州兵本宫可是势在必得。”她看向彩月“传信让右相明日下朝后来宫里一趟，符原兵败之后，我们必须万无一失，万不可让太子那边捷足先登了。”
　　符原城。
　　不同于帝都的雪后初霁，符原城外寒风阵阵，墨色沉沉的天仿佛马上就要压下来，时不时有闷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一人身披甲胄站于城墙之上，俯瞰着远处黑鸦鸦的赤狄大军。旁边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铠甲重重碰到地面的钝响，“报！”
　　他缓缓回过头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仍然能窥见其年轻时风采的面容，侧脸有一道明显的刀疤，额角也有些伤痕，眼角的褶皱增添了些岁月的沉重感。“粮草到不了了？“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确是确定的。
　　“将军，退吧。”那副将咬咬牙。“我们这群人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您平安回到帝都。”说完抬起头，定定望着男人。
　　那人大喝一声“胡闹！”，却看到副将的眼睛慢慢红了，他招招手，让人过去，“贺延，你回头看看。”他手指向符原城。副将转过身，回头看向身后的符原城。“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吗？”
　　贺延当然记得，广初十五年秋，那时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参将，第一次参与战役。当时沈淮安率青州兵出云阳，下汇水，一战成名，成了大名鼎鼎的伏波将军。却很少有人记得，那年大旱，粮食并不富足，甚至有的地方还在闹饥荒。军里粮草短缺时，是距离最近的符原城老老少少凑口粮，为他们送去了至关重要的一批粮草。胜利之后回京途经符原城，这里的百姓更是十足地热情，送瓜果，送鸡蛋，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吃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慰问青州兵。思及此，贺延的眼睛不由地又红了一圈。他哽了哽，“可……”
　　沈淮安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我退了，他们怎么办？”他定定看着贺延，眼神坚定。
　　“可这场仗不可能赢啊！”符原城只剩三万兵力，且军粮即将告罄，而远处赤狄大军起码十万，以少战多，且都是疲军，如何取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送死，我的命不值钱，可您…”他说不出来了，眼泪憋不住流了下来，他匆匆背过脸去，胡乱的用手在眼睛上抹了几下。
　　威名赫赫、杀伐决断的伏波将军此时却像个父亲一样，眼神温柔，仿佛在看自己家中的小儿子，他轻轻拍了拍贺延的肩膀“我的命和其他所有士兵的命没什么不同。”说罢又重重打了他一拳“振作起来！老子一定活着带你回帝都！”
　　他眷恋地看了一眼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