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油漫无止境的夏日》咕咕糖

4、//04

　　完全没用。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第一天的梅露疲惫了。

　　她开始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逃离不掉这个死循环了。
　　不是说这有多令人绝望，只是，怎么说呢，很难形容——

　　如果你的人生无限长，却只能无限这一段时间，其他时间的美好都要因为你的永生被摒除。
　　这件事，或许有人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的事。

　　你看，无限长的时间，我永生了。
　　有人可能会这么说，甚至为此高兴。

　　但是对梅露来说不是。
　　完全不是。

　　一个人的永生毫无意义，假如她有一天真的脑子坏掉，想要永生，也只有为了能够有无限长的时间去看世界上每天都在变化的美好这一个可能。

　　她的情绪开始崩坏，但好在梅露是个咒术师，是专门和崩坏对抗的职业。
　　因此她非常清楚该怎么控制崩坏的情绪——

　　没有比睡觉更好的逃避方法。

　　每到这种时候，梅露真是感谢自己的术式让说睡就睡变得如此便利。
　　她去睡了个回笼觉，梦里梦到了对现在来说遥遥无期的冬天，是过去她和朋友们在滑雪场祓除咒灵的回忆。

　　那是三年前——或许对于经历过十三次循环的她，那是五年前的事了——的高中寒假。
　　最开始并不是为祓除而去，只是一群好友的聚会，但咒灵总是没眼色地出现在任何有人存在的地方，所以他们不得不滑雪到一半，顺手祓除了那个一级咒灵。

　　虽然那个咒灵长得有些倒胃口，但他们后来玩得很开心。
　　那是梅露很重要的一段回忆，那几乎是象征她长大前后的中点，往前是无忧无虑的她，往后不是说过得不开心，只是人长大以后就很难再像当初那样轻松又快乐。

　　因此，醒来的梅露感到有些恐惧。
　　她曾听说过，梦到熟识的人意味着你正在逐渐遗忘对方——那梦到过去的回忆，是不是意味着她正在遗忘过去？
　　这是个不能用来假设的问题。

　　梅露不能接受。
　　……好在电话铃声在这种时候响起来了，阻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
　　接起来是一片沉默，梅露大概猜到了对面是谁。
　　知道她现在这个临时手机号的，除了酒店，就只有上个循环里那个黑发少年。

　　她心里忽然平定了。
　　没用咒术也没那么翻涌了。
　　就像是夜晚被月光照耀的海面。

　　大概是因为倒霉的不止她一个人吧。
　　有人一起总会连负面情绪都被分担成两份。

　　“…你失败了。”沉默了一会，那人说话了。
　　“是的，看来你也是。”梅露说。
　　“还有什么可能吗？”
　　“不知道啊，可能没有了吧。”
　　“那要放弃吗？”
　　“怎么可能啊。”梅露笑了一下，“来找我吧，去打魔王之前勇者总要先集结才行啊。”

　　梅露把自己酒店的地址发给了这个陌生的手机号。
　　然后，她把它添加到了通讯录里。

　　备注名字的时候，出于未知的情绪，她输上了「Carter」的名字。

　　等人的过程总是比想象中的漫长，梅露去洗了澡又换掉睡衣，在酒店大厅等了她几乎要把地板都数一遍的时间，才终于等到黑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大门。

　　“呃，你来得很快。”本来想要吐槽他速度的话莫名在说出口时改成了这句。
　　上一次循环时明明还很游刃有余的梅露对于这一次的再见面感到了手足无措。

　　“是吗？”少年说。
　　“是的。”
　　“这样啊。”

　　梅露有点尴尬于接下来该说什么话，不过从她不笑就很冷淡的脸上也看不出这份尴尬。
　　为了防止气氛变僵，她开口说道：“先去房间里再说吧，在楼下不太方便。”

　　“……”少年沉默了。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睛似乎流露出了一瞬间的呆滞。

　　等等。
　　梅露也发现了自己的话听上去非常有歧义，她愣了一下，开始慌乱地解释：“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觉得时间循环这个事不太方便被人听到——要是你觉得不太好的话，我们去外面甜品店也行！相信我，我绝对绝对没有任何坏心——对高中生做坏事我会被举报吊销咒术师执照的啊！”

　　“……”少年还是没说话。

　　梅露更加慌乱了，已经到了手足无措的程度。
　　“真、真的啊！相信我啦！我也不可能对弟弟有坏心思啊，大学生对高中生出手就要被人谴责一百年的程度啊！真的只是聊我们的那个消息啦——而且，而且我们可是要还一起循环很多次！我还不想那么早社死！”

　　“噗。”
　　少年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开怀。

　　“看你这么慌乱，我应该是要相信了。”
　　他眯眼笑道，细长的眼睛落在梅露眼里成了可恶的狐狸。
　　他说：“梅露前辈你，没有恋爱过吧。”

　　“是又怎么样。”梅露这时候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不对劲——她怀疑他刚才是故意没有说话，只是为了多看一会她出糗而已——是很恶劣的性格啊，“好像你有一样。”
　　“不一定噢。”少年笑眯眯道。
　　梅露想说怎么可能，高中恋爱可是早——哦，这好像是小学都可以恋爱的日本。
　　她瘪下来，干巴巴地说：“那你确实厉害啊。”

　　说完，她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楼上拿东西，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店…”

　　“就去楼上吧。”

　　“啊？”梅露说，“…你不担心了吗？”
　　……等等，她怎么还反给自己加嫌疑啊！

　　“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少年说，“我不认为你能对我做什么，该担心的应该是前辈你才对噢。”

　　这个语气有种那个白毛的既视感。
　　他们看来真的是好朋友。

　　梅露气笑了：“哈。”
　　她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跟上啊，我可不想因为你发呆这种理由再下一趟楼来接你。”

　　直到回到房间里，她才稍微消了点气，没有作出在饮料里吐口水这种小学生行为。

　　少年接过饮料，道了声谢。
　　他这时候看起来又很乖了，梅露抿抿嘴，还是决定自己不和小孩一般见识。

　　她没喝那些甜滋滋的饮料，比起那个，她还是习惯喝茶更多一些。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润了润嗓子道：“说起来，你们今天应该还在上课吧，不去没关系吗？”

　　“我请了两个月的假。”

　　“嗯？”梅露迟疑地看他。

　　“我已经排除了循环和最开始那两个月有关的可能。”

　　“…很确定吗？”
　　“非常肯定。”

　　梅露吐了口气：“果然共享消息是对的。”
　　她放下茶杯，从桌子上随手摸过了一张便笺，在纸上写出了她尝试过的方法和猜测，以及上次循环里少年和朋友提到的方法。

　　她把便笺递给他：“没记错的话，用过的办法基本都在上面了…如果你彻底排除和第一次无关，那以我能想到的可能，就只剩下一个了。”

　　“我们可能错过了什么？”少年读出她圈出来的那行字。

　　“是的。”梅露说，“因为错过了一些可能会影响未来的重大事情，才导致我们不得不在这段时间里循环。我是这么想的。”

　　“嗯…听着很有道理。”少年说。

　　“但究竟是什么事，我是完全不清楚也不确定的。”

　　“先一个一个试吧……不过，为什么记得这个循环的会是你和我呢？”

　　华生，你找到了盲点。
　　梅露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

　　她捏着下巴，像是侦探那样皱紧眉头：“因为我们是主角，就像是影视剧里那种，说不定现在就有人正在偷看我们说话噢？”

　　“…中二病原来可以延续到大学吗？”

　　“什么中二病啊，我这叫合理推测！……但这个说法没办法证明，确实不太靠谱啊…”

　　“非常不可靠的猜测。”

　　“这样啊…那么…嗯，是要我们一起去做的某件事吗？比如说，如果看电影是这件重大事情的话，我和你就是必要因素，其他人可以更换，但我们两个缺少的话，就会影响这部电影接下来的票房。”
　　说着说着，梅露抚掌，觉得这次听上去就很有道理。

　　“把我们当初的行程清清楚楚写出来，然后我们一起一个个做下来试试看，怎么样？”梅露提议。

　　少年点头答应。

　　梅露兴致盎然地掏出了一打便笺，又变出了第二支笔给他。
　　“那么，我们现在就算是合作了吧？”她问。

　　“应该吧。”少年说。

　　“那来说你的名字吧。”梅露用笔杆撑住自己的脸，“你和上次那个人只骗我自我介绍，但你们两个一个肯主动说自己名字的人都没有呢…”
　　她嘟囔了句：“现在的小孩真是聪明过头。”

　　“夏油杰。”少年说，“我的名字是夏油杰。”
　　狭长的眼微微抬起注视向梅露，他虽然没笑，表情也天生带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总有种嘲弄的意味。
　　但是他这样端着饮料，又显得格外乖巧和无辜。

　　“前辈可千万不要忘记我的名字啊，我也只会说一遍呢。”他牵起笑容，慢吞吞道。

　　……夭寿！
　　狐狸好像真的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