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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西街九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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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岖狭窄的密道里,李钰轻轻扶着墙壁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感受。
太像了,这两个替身,做得实在是太像了。两个人站立的姿势,男替身坐下是掀起衣摆的动作,女替身的手习惯摆放的位置,都和本尊一模一样。
两个替身行完礼,岑霄神情傲居的点了点头,便起身牵着李钰的手走到包厢角落,用某种奇特的手法扣开了一块地板。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是个密道的入口。
两个替身目送岑霄和李钰进了密道,将地面处理好,便按照岑霄和李钰先前的样子在包间内吃喝喝起来。
其实易容这件事,模仿到七分像很容易,但要几乎完全一样让人看不出破绽却很难很难。人的脸可以捏,可以画,但是骨架、身高、神态和举止却无法轻易复刻。纵然李钰作为清玑散人的弟子,从小看着师尊用“千容”整蛊旁人,已将面部易容学了个精透,但她也无法保证能短时间搞出个几乎可以在本尊面前以假乱真的替身来。
李钰道:“岑霄,那两个替身是谁做出来的?”
岑霄走在李钰前面,听闻李钰的问话,他转过头来,道:“你那个替身是我做出的。”
密道里没有烛火,只有密道顶部零星分散的夜明珠发出莹莹光亮。岑霄的侧脸在微弱幽光中宛如妖魅,唇角微弯,鼻梁笔直高挑。
虽然岑霄的眼睛隐在阴影中看不甚清,但李钰却下意识知道他正看着她。
岑霄道:“钰儿的样子早已刻在我心里,闭上眼睛就能清晰的浮现出来。所以复刻一个相似的替身对我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岑霄说话的时候,随着唇的开合,唇珠折射着微弱的光华,让李钰想起了那晚在望云塔塔顶触到的微微冰凉的柔软。一丝慌乱感充盈在李钰心间。
岑霄的话蕴含的意思可太多了。岑霄给替身捏脸的时候没有来找过她,说明他确实是凭借脑海中的记忆复刻的她的面容。对于未经过长期刻意训练的人来说,别说重现他人面容,就是在脑海里清晰的描绘出一个人的脸也是极难极难的。
再加上眼前这男子话里话外的告白。
虽然心慌,但这种心慌后竟还隐藏着一丝愉悦。李钰稳了稳心神,道:“那你可真是天赋异禀。我当初光练习观察人物面部特征就练了三个多月。”
岑霄穿过身去,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算不得天赋异禀,只是因为是你。我的替身还是捏脸匠人照着我捏的。”
李钰心道:“这厮嘴上说没喜欢过谁,撩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摸到了出口。
密道的出口隐藏在一座硕大的假山之中,做得极其隐蔽。
两人到偏房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岑霄带着面具,李钰则戴着厚实幕篱。
花园小道门口把守着一队侍卫。
岑霄和李钰换好衣服,沿着小路行走到花园围墙的圆拱门处,为首的侍卫头领人立刻上前接应,屈身行了个板板正正的礼,显得有些拘谨和紧张然,明显能看出训练有素,领着两人去见这里的证人。
这里是王宗瑞的正妻、妾室和几个子女等九口人住在西街九号。院内建筑虽不奢华,但也绝不寒酸,而是精致典雅的。看起来像是当地小有名望的人家的院子。
岑霄一行人走到正院门口,侍卫极有眼色的停了下来,并未再跟着一起往前走,列队守在院门口。岑霄和李钰走到房门口,凝神听了一会儿,房间里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两人对视了一演,李钰上前敲了敲门。
房里传来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道:“谁呀?”
说话间,声音便近了。房间内的年轻女子拉开门,一张年轻、苍白而尖瘦的脸出现在李钰视线里。
房内的年轻女子见门外站着个头戴幕篱的女子,后面还有个面具遮面的男子,皱了皱眉,露出嫌恶的深色,道:“你们是谁?什么事?”
岑霄道:“我们奉命来看看你们。”
年轻女子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扶着门框,看起来有气无力,嘴上刻薄道:“奉命?奉谁的命?连身份都不敢暴露的鼠辈?”
内间走出来一个中年女子,亦面色发黄,走路腿脚看着不甚利索,脸颊倒是比年轻女子稍丰满些,对年轻女子斥道:“雪儿,不得无礼。”说罢,走到门口,推开名唤雪儿的年轻女子,将门开大了,让出门口,对岑霄和李钰道:“二位大人进来说话吧。”
先前岑霄已经给李钰补过课了。主屋住的是王宗瑞王宗瑞的正妻和嫡女。年轻女子便是王宗瑞的嫡女王逸雪,中年女子是王宗瑞的正妻卢氏。原本卢氏和王宗瑞是育有一子一女的,王宗瑞出事的时候他的嫡子才六岁,他出事后一家人的生活境况一落千丈,纵然有王宗生暗中支援一二,仍然与从前没法比。
后来没多久,王宗瑞的嫡子就病逝了。王逸雪为此颇为怨恨太子,她认为是父亲的事牵扯了太子,所以太子派人暗中欺压他们。
现在她们也并不知道是岑霄将她们软禁在此处,只以为幕后之人是太子。因此王逸雪的态度十分不友善。
岑霄和李钰进了房间,房内窗户都紧紧关着,虽然是朝南的方向,但阳光只到窗户处,略微往里面走便让人觉得有些阴冷。
李钰被骤然变化的温度激的不自觉抖了一下。岑霄原本跟在李钰后头,见状他无声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宽大衣袖覆上李钰的衣袖,在布料遮掩下握住了她的手,为她传去暖意。
王逸雪正被卢氏指使着去捧了茶来,远远望见两个蒙面人交叠的衣袖,身体轻轻震了一下,尖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随后又很快调整神态,低着头将茶盏放在了桌上,便退到了一旁。
茶只是个礼节罢了。她二人一个戴着幕篱,一个戴着面具,不就是为了不给她们看到脸?又怎么会喝茶。
不过已经到了这幅田地,面子上功夫还是肯做。王宗瑞的这位正室夫人倒不是个无脑的。
李钰看看卢氏的腿,问道:“夫人的腿怎么了?”
卢氏一愣,幕篱下的女生甜美清脆,听起来极年轻。从前来她们这里的人都是男子,从未出现过女子。听闻太子洁身自好,这次竟然派了个年轻女子过来?难道这女子和太子有什么更深一层的关系?
卢氏的疑虑仅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未影响她回答李钰的问题。卢氏道:“我这腿是老毛病了。这几年心力憔悴便看上去严重了些,不碍事,都有在按时吃药贴药。”
卢氏的回答和先前岑霄说的一模一样。但李钰却知,她这腿是装的。岑霄请来的郎中查看卢氏的腿,也说腿无甚大碍,只是体寒的厉害,一直走路不利索恐是陈年旧疾加之体寒所致。
但刚才进门的时候,李钰一直观察着卢氏,她转身的时候的角度,这条病退受了很大的力,却丝毫没有表现出站不住。李钰又精通药石医理,因此一下就推断出卢氏是装的。
李钰轻笑了一声。
卢氏被这一下笑的心底发怵,又觉得自己的腿疾多年来从无人怀疑,不应当有问题。
正当卢氏忐忑间,李钰又道:“夫人可知我二人来作甚?”
卢氏微低着头,老老实实道:“老妇愚笨,老妇不知。”
如果只是要听一个回答,那方法有很多。比如直接用李玖真给的蛊。李钰自认不是个大脑回路九曲十八弯精于算计人心勾心斗角的好手,岑霄说他们已经反复审过卢氏了,只是从未用刑,得到的一直是无关紧要的那么几句。这次让李钰来试试看,如果还是相同的结果,只怕要动刑才能让她们讲些真话了。
李钰垂眸思考了一会儿,空气安静的落针可闻。良久,她道:“前些日子,我遇到了南先生。”
卢氏猛的抬起头。
在这个小地方,姓南的只有一户,便是医药世家南氏,南氏有几个祖传的秘方,效果极好,是十里八乡鼎鼎有名的神医世家。以前王氏繁盛时,和南氏往来颇多,卢氏和南家家主的夫人也算是密友了。后来王宗瑞出事后两家便渐渐断了来往。
卢氏的小儿子病时,她还曾厚着脸皮请了南家家主南风来给她小儿子瞧病。可以说南氏从前就和王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钰见卢氏略带紧张的脸,接着道:“就是南风。南先生倒是提起他曾医过一个六岁小儿,这小儿无故高烧不止,最终也回天乏术没能救回。”
听到这话,卢氏的手紧紧掐住了衣襟下摆。她的小儿子是她的眼珠子心肝子,更是她一生之痛,夫君已逝,她还没能护好他唯一的嫡子。她的唇嗫嚅着,道:“是...南先生所言可是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