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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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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天边传来阵阵惊雷,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近。李钰站在院子里望了望南边的天,叹了口气。
看来今夜要下大雨。
李钰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上雨旁风的破道观,更大声地叹了口气,复又念叨道:“福生无量天尊...什么时候才能来个有钱的香客?风雨欲来,道观被雷劈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雷光伴随着巨响直直劈下,正中道观屋顶。道观本就破败不堪的屋顶“咔擦”一声,裂开了。
李钰看的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拢嘴,待反应过来,只觉得悲从中来。
已经许多日没有人来过了,更别提香火。屋顶裂成这样,夜里无处避雨可怎么办?
忽然,李钰福至心灵,从怀襟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金玉小算盘,玉指翻飞噼里啪啦一阵拨弄,露出惊喜的笑容,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又掏出五枚铜钱抛在地上,掐算了半天。
“哈哈哈哈哈!真真是天助我也!师尊!徒儿终于等到了!!”
一阵狂风袭来,少女单薄的身子被吹得踉跄了一下,却毫不在意,狂喜乱舞丝毫没有个道长的样子,若不是她身上的道服,只怕会被人当成谁家的顽皮姑娘。
“福生无量天尊,福生无量天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钰喜滋滋的把算盘和铜钱往怀里一揣,连蹦带跳的回了道观,在三清像前安安静静打起坐来。
少倾便下起了雨,雨点大的像春日刚收的豌豆,道观里打坐的少女却似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道观墙壁上一只不起眼的木头机关鸟叽叽哇哇叫了起来:“布谷,布谷,布谷。”
李钰站了起来,到角落寻了一把破伞,出门去了。
子夜时分,身穿白色道服的少女一脸甜蜜荡/漾的笑容,脚步轻快的走在大雨滂沱的泥泞山路上。
那场面,多少有点渗人。
此时,半山腰。
一群黑衣人搀扶着一个一身紫衣的年轻公子。那公子受了伤,身上血迹斑斑面色灰白。几个黑衣人看起来也已是强弩之末、步履踉跄。
“殿下!雨太大了,这样下去您的伤口会感染的,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是啊殿下,雨这般大,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有人追来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紫衣公子虚弱的睁开眼睛,道:“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休息,再做打算。”
话是这么讲,可下山是不可能下山的。山下必然有追兵守着。这山上黑灯瞎火更不会有人,避雨,却是要到何处去避雨?
众人心中一片悲凉。
四下里无人说话,只有雨滴拍打树叶刷刷作响。一个黑衣人刚要说话,一旁的同伴猛地捂住他的嘴制止了他,摇摇头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一片噼啪夜雨声中,隐隐约约传来少女哼唱歌谣的声音。
那声音很快便越来越清晰,并且向他们靠近。
黑衣人纷纷静默不动摆出备战姿势,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盏极其微弱的灯火出现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中。
李钰心里盘算着应当是这附近了吧,怎么还没找到?下一个转角,便猛的和黑衣人们撞了个当头。月亮隐在层云后,只有黑衣人手中的剑映着少女手里的灯火,有一点点微弱的银光。如若不然,这些人便完全隐藏在树影中根本看不见。
李钰吓了一跳,猛的后退一步大喝道:“啊啊啊吓死我了!!你们这些人有毛病吗?”
黑衣人眼看远处的灯火近了,是个一袭白衣玉雪可爱的少女——完全不该出现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合,还唱着这样空灵诡异的歌谣,正觉得鬼气森森不知对方是人是鬼,便被对方当头喝骂,也纷纷吓了一跳。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一人很快反应过来,激动万分对李钰一抱拳,道:“不知姑娘在此,莽撞了姑娘,实属抱歉,我家少爷来山中打猎受了伤,敢问姑娘附近可有避雨的地方?”
李钰一张小脸立刻拧在一起,暴躁道:“姑娘什么姑娘?看不见我穿的道服?我乃灵能观道长纯光散人,今日我...咳咳...我师尊清玑散人知道你们会在此蒙难,特意派我来接你们。随我走吧。”
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各个皆是难以置信。
清玑散人!传说中得清玑者得天下的清玑散人。
天下皆知清玑散人就在终南山修炼,无数人来探寻却皆无功而返。自家三皇子殿下这些年也派了无数人来找过,亦没有找到什么踪迹,甚至连道观都没见过,今日却这样碰上了?
殿下的伤情已不容再拖,眼前这自称清玑散人之徒的少女...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黑衣人一咬牙,架着自家殿下快速跟上已经转身离去的少女。
几人跟着李钰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道观门口。
看着破败不堪的道观,黑衣人集体沉默了...真不敢相信,名满天下的清玑散人的道观竟落魄至此。由此看来,这姑娘八成也是骗人的,说不定是附近猎户的女儿,想骗他们钱财罢了。还是先避雨再说。
进了道观,几个黑衣人好不容易找了个相对而言不那么漏雨的地方,把自家殿下放在地上,便看见白衣少女搓着手挤了过来。
道观里倒是灯火明亮,几人这才看清了少女的真容:雪肤玉骨,娇艳明媚。
嗯...倒也不似猎户的女儿。
黑衣人首领沉思间,便见少女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大包银针,伸手捻起一根在火上燎了燎便要往他家可怜的,已经昏迷了的殿下身上扎去。
黑衣人大惊,扑过去想要阻止:“住...”
手字还未出口,只见少女纤细的食指和拇指合成一个圈,隔空冲他弹了一下,黑依然便重重飞了出去。
黑衣人:“......”他真是信了她的邪,她绝对不是普通姑娘。
李钰柳眉倒立,道:“我要和你家主子说话,少来作乱,都不许动,给我乖乖坐好,不然我就拿你们当药人,听见没有?!”
黑衣人噤若寒蝉。
李钰快乐的哼着歌,往昏死过去的少年身上施针。心道:这可是只油水超足的肥肥的肥羊啊,可以对他温柔点。
三针下去,躺在地上的少年哼唧了一声。李钰激动的把脑袋伸到少年正上方,期待的望着他。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飞眉入鬓,眼尾上挑,墨瞳深沉,唇色苍白依然难掩瑰丽容颜。
李钰心里感叹道:好一只妖孽啊。“呦,醒了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清玑散人的徒弟纯光散人,蒙家师清玑散人所托特意前来搭救你。”
李钰仔细观察着少年的表情,听见清玑散人几个字,他一双凤眼不可思议的睁大。哎...师尊的名头就是好用啊。
等了半晌,自称纯光散人的少女都未再说话。
少年虚弱道:“...然后...呢?”
李钰迷茫的挠了挠头,道:“没了啊。师尊让我救你,我救了啊,你刚才都快死了,现在不是活了吗?”
少年闭了闭眼,似乎要再次昏过去的样子。
“我受伤了。”
李钰做大彻大悟状,右手握拳在左手心猛的一拍,道:“我懂了,你想让我救你?”
少年:“......你若能救我,他日必当报答。”
李钰开心道:“不必不必。”
“我说话算话,从不食言,你大可放心。”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我。你没带钱吗?你的侍卫身上应该有很多钱吧。”李钰从怀里摸出金玉小算盘,一遍拨拉一边道:“唔,我算算啊,今日去救你烧了一壶鲛人油来点夜雨风灯,一千两银子。刚才给你施针三针,一针五百两,一共一千五百两。收留你们过夜,一共算二百两吧。唔,目前一共是二千七百两银子。如果还要我救你的话...”
少年闭了闭眼,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对李钰的聒噪忍无可忍,打断她,道:“我内衫胸口的暗袋里有银票,你让我的属下来...”
李钰于是立刻从善如流的从少年胸前的暗袋里摸出了厚厚一塌银票举在手里,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看着少年。
少年颓败的脸色似乎突然鲜活了,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跳。他虚弱道:“这是...十万两。抵这些日子的开销。还有...我有洁癖,你最好少碰我。”
听闻这些银票竟有十万两,李钰眼睛都亮了,忙不迭把银票揣到了自己衣襟里,转过身去吆喝后面围了一圈的黑衣人,道:“都出去,出去,把门关上,我要给你家少爷医治了。谁都不许偷看,不然万一吓到了我,我手一抖你家少爷留下终身残疾就不好了。”
道观摇摇欲坠的破门在众人面前“啪”的一声关上了。
李钰又来到少年身边,伸手便去脱他的衣服。
少年猛的抓住自己的衣襟,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惨白的脸都憋红了,道:“我说我有洁癖!”
李钰松开手。
少年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李钰一个手刀劈在少年头上,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钰念叨道:“搞什么哦,满身是伤不脱衣服怎么医治?麻烦死了。现在还不是任我宰割?男人搞什么三贞五烈的哦,长的美就了不起吗?”
黑衣人虽然被赶了出去,却能清清楚楚听见里面的声音。听见李钰说的话,黑衣人默默垂泪,不知殿下恢复后会不会狠狠收拾他们保护不力。
雨势渐渐小了,天边微微泛出鱼肚白,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
李钰从门里走了出来,拍拍手伸展伸展胳膊,道:“好了。他已上好药包扎好,内服药也用过了,现在睡下了。我也要去休息一下,都不许来打扰我。”
走了两步,看着瑟瑟发抖肚子咕咕叫的黑衣人,李钰扬起下巴指了指偏殿的方向,又道:“那边有米面和灶台,吃什么自己做。”
李钰走了。
她不知道在黑衣人的心里,她的形象陡然高大了起来。
黑衣人:“这...纯光小道长其实还挺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