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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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忘愚醒时天已经黑了下去。
明明感觉只是睡了一觉，程忘愚却觉得身体史无前例的疲惫虚弱。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似乎不止一个，梦里有个青衣男子，程忘愚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吃饭赏花，看书练剑，到最后被万箭穿心，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血红的黑来。
程忘愚捏了捏眉心平复心绪。
这些画面真实得不像一个梦，还隐约带着些熟悉感，简直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程忘愚睁开略显沉重的眼皮，环视了一圈四周，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打瞌睡的褚贺。
“褚贺。”程忘愚伸手从一旁拿过外衣披上，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推了推，“醒醒，别着凉了。”
褚贺被他一推很快清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皮，待看清楚面前的人是程忘愚后，顿时喋喋不休起来：“大师兄你总算醒了，你这演得也太卖力了吧，一下子睡了两天。”
“两天？”程忘愚有些困惑，“试剑大会不是今天早上吗？”
“不是啊。”褚贺解释道，“昨天你和苏师弟比剑，结果才刚交手呢，你突然整个人往地上栽了下去。我本来还以为你是用这招来逃避比武，结果你倒好，一觉睡了两天，到现在才醒过来。”
程忘愚睡了两天口渴极了，他在桌前坐下，一边给自己和褚贺分别倒了杯茶，一边在脑子里捋着这件事的经过。他缓缓道：“你是说，昨天我比武时突然晕了过去，结果一觉睡了两天？那，比武结果怎么样？师父他老人家……说什么了？”
褚贺喝了口茶，哼唧道：“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让我和苏晁送你回来，等你醒了再去叫他。至于结果嘛，你俩打都没打，那场比试自然就作废啦！”
听到他的话，程忘愚心里稍稍安心了点。褚贺瞟了眼他的神情，接着道：“你不用担心，看师父的神情应该并没有对你产生怀疑，相反的，他这两天还来看了你好几次，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呢。”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有人轻声敲了两下，紧接着门被推开，苏晁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清晖长老。
程忘愚和褚贺同时起身行礼：“师父好。”
清晖长老摆了摆手示意褚贺和苏晁退下，待两人出去，这才在厅中的方椅上坐下，说：“这里没其他人，你身体还虚，先坐下吧。”
程忘愚听话地在对面坐下。他仔细打量了下清晖长老神情，见他并不像生气的样子，于是主动开口.活跃气氛道：“师尊神机妙算，连徒儿什么时候醒来都能算到，真是厉害！”
“少来这套。”清晖长老淡淡道，“你是我徒儿，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是装的还是真的，为师一眼就看出，自然不会为了昨日之事怪你。”
程忘愚乖巧点头：“师父说得是。”
清晖长老自顾自倒了杯热茶，低头抿了口，问：“昨日你突然昏厥，你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程忘愚稍一思索，觉得昏厥之事多半与那日施展的附魂大法有关。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把素红的事说出来，于是只摇摇头道:“徒儿不知，不过从小到大昏厥之事也是常有，大概……大概是徒儿天生体虚，不宜多动吧。”
说这话时，程忘愚不禁想到自己之前和褚贺一块儿下山去叉鱼抓野兔的场景，那画面任是谁见了，也决计不会将他和天生体虚一词联系起来。
清晖长老闻言，静静看了他片刻，这才道:“附魂之法对常人身体损伤都极大，何况你还……总之，以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再使用，至于那些总来找你帮忙的孤魂精怪，能推的也就推掉吧。”
清晖长老修为极高，被他看出异常并不意外，令程忘愚意外的是，他偷偷用此法术，清晖长老却并没有责怪他，而且言辞之间似乎还有未竟之言。
程忘愚愧疚道:“弟子对师父撒谎实在不该，让师父担心亦是罪过。只是那日之事事关琴生师弟，弟子念及同门之情，又感怀素红姑娘一片真情，这才让她附身，一偿夙愿。”
清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向来善良仁厚，此事不能全怪你。”
程忘愚默然，片刻后又道:“师父刚刚说何况我还……？我还如何？莫非我从小体质异于常人并不是因为家族遗传，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程忘愚从小体质便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不仅体弱气虚，大病小病不断，而且还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不仅如此，每次和那些精怪鬼魅接触后，程忘愚都会越发气虚，须得调理数日才能恢复过来。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在明晦山，是清晖长老一直照顾他，教他心法，教他剑术。
程忘愚曾经询问过清晖长老关于自己体质的事，清晖长老只说是家族遗传所致，他父母担心他遭邪祟缠身，这才将他送上山来，希望得以庇护。
明晦山上的弟子大多是无父无母被长老们收养来此，或是因为一些原因从小便被家里人送上山，因此程忘愚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现在听清晖长老话里的意思，自己从小体质特殊似乎另有隐情，好不容易师父这张嘴里吐出点什么，程忘愚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见清晖长老不答，程忘愚继续道：“师父平日里教我们众生平等，又教我们要存抱侠义之心，一心向善。精怪鬼魅在徒儿眼里与一般常人无异，若是眼看他们有难而我刚好可以相助，徒儿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师父既知晓徒儿体弱病因，一定也知晓解决之法，徒儿今日斗胆，还请师父坦言相告。”
清晖长老神色平静如常，他叹了口气道：“罢了，有些事确实也该告诉你了。你可知你从小体弱、体质异于常人，乃是因为先天魂魄不全之故？”
程忘愚怔了一下：“魂魄不全？师父意思是……我的魂魄有所缺失，所以才和常人不同？”
“不错。”清晖长老颔首，“人有三魂七魄，魂为阳，魄为阴，阴阳相合，化生万物。你先天缺失一魂一魄，这才导致你从小身体弱于常人，且极易招惹鬼魅邪祟，而越是与鬼魅邪祟相处，你的阳气就越虚，如此往复循环，你的精气终有一天将被消耗殆尽，直至消亡。”
若是换了其他人听到自己魂魄少了一部分，大概会直接吓晕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程忘愚却意外地冷静，他只短暂地消化了下清晖长老话里的信息量，随即淡然道：“既然这样，那是不是把我缺失的魂魄找回来就可以了？”
清晖长老有些无奈地摇头：“哪有这么简单？你上辈子是谁、魂魄因何而丢，这些全都无从知晓，人海茫茫要上哪去找？就是找到了，生魂游离在外多年，魂魄之力想必也已经极为微弱，需要漫长的时间调理修复，断不是一月两月就能恢复的。”
“那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程忘愚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来了几分劲，“我听说，南疆那边有秘术可以替人引魂，便是魂魄已经到了黄泉之下奈何桥边，只要尚未进入轮回之井，都能被重新招引回来。只不过此法我也是在一本年久残破的古籍上看到，如今有没有失传就不得而知了。”
“胡闹。”清晖长老微斥，“此等秘法多半要以自身血肉为凭，且对身体损耗巨大。若是魂魄自由能被寻回倒还好，若是残魂被有心之人用法术秘宝禁锢并加以炼制，莫说寻不回了，便是连你自身性命也堪危！”
程忘愚幽幽地叹了口气，双手抱头往后仰去:“那照您这么说，我这魂魄多半是寻不回来了。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有酒喝酒有肉吃肉，快活过好每一天算了。”
“你……”清晖长老欲言又止，“……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什么办法？”程忘愚眼睛一亮，顿时坐直了身体。
清晖长老道:“本派有一禁术，乃‘炼魂之术’。此术最早并不叫炼魂之术，而是本派始祖掌门所创的养魂之术。从古至今便有以生人祭剑是为剑灵之说，剑灵不生不灭不老不死，寄身之处唯有一把剑，与剑共鸣之时可生出巨大的威力，平时也可助力剑主修行，故剑灵曾一度在各大修仙门派中盛行。”
“始祖掌门同情这些剑灵的命运，故而从不许本派任何人炼制剑灵。剑灵被禁锢于剑中多年，魂魄之力早已虚弱不堪，始祖掌门为解救那些被迫祭剑的剑灵，便想出养魂之术，为他们重塑魂魄，引入轮回之井投胎。”
“此法大成之后，遭到了一些有心之人的垂涎觊觎，更有人以此法偷偷炼魂供自己驱使。始祖掌门为了防止这些人滥用此术，故下令将此术列为禁术，非掌门谕令，任何人不得再使用。”
清晖长老顿了顿，继续道，“为师来此之前曾去拜访过掌门师兄，向他说明了你的情况。如今你已年满十八，身体经过这些年休养亦勉强可负荷起炼魂之术，故掌门和我一致商定，若到万不得已之时，可重启养魂之术，为你炼魂。”
这段派中秘辛门中鲜有人知，程忘愚初次听说，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屈膝跪下道：“师尊厚爱，弟子程忘愚感怀在心，若此生有幸得以健全之躯，必当报答师尊掌门今日恩情，万死不辞！”
清晖长老伸手将他托起，说：“此言说之尚早，炼魂之事非同小可，在此之前你还需要两件物事相助，方能成事。”
程忘愚问：“是哪两件物事？”
清晖长老道：“其一是本派宝物‘阴阳暖玉’，此玉分阴阳两块，阴玉宜女子使用，阳玉宜男子佩戴，有补血养气、调理经络之用。若佩戴此玉，即便日后你再与山精鬼魅接触，也不会过多的耗损阳气，反而能助你修炼调理、强身健体。然此物被放在本派寒冰崖之中，寒冰崖中寒气鼎盛，又有许多精怪盘桓，若你要去取得，只怕有些困难。”
“我不怕。”程忘愚道，“弟子对寒冰崖总算有几分熟悉，何况我又能与山精鬼魅沟通，取得暖玉问题应该不大。师尊请说第二件物事吧。”
“这第二件物事……”清晖长老踌躇了片刻，“我还需得与掌门师兄商议，此事还是等你从寒冰崖回来再说吧。”
“行。”程忘愚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事不宜迟，弟子明日一早便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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