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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爹回来了 家里揭不开 ...

  •   “不是,你们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三丫头天天神神秘秘早出晚归的,到底去哪了?家里这米和肉平白少了这么多斤,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啊!”

      黄昏时分,温母正和儿媳妇从外面摘了野菜、拾了柴火回来。

      温母心里计较好几日了,自家大儿子和儿媳总吞吞吐吐的,每次问起家里那三斤肉、五斤米面哪去了,不是找各种借口推脱,就是说“不知放哪去了,回头再找找”。

      全是骗三岁小孩的理由,真当她老糊涂了不成?

      “哎呀娘,我们几个也不是好吃懒做的人,这米面粮油难道还能凭空长翅膀飞了不成?娘你就放心吧都在呢。”

      算下来已经过去六天了,眼看就要瞒不住,温大嫂心里暗暗叫苦。

      再这么下去,她可真兜不住了!

      娘俩刚走到村口,正碰见在井边洗衣、纳鞋底的廖寡妇。对方听见这话,立刻在旁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哟,我当是谁呢。你们家这儿媳啊,指不定给老温家戴了绿帽子!

      那白花花的米面粮油说没就没,我要是你啊,早把这儿媳抓起来毒打一顿,扭送官府去了!”

      “长舌妇!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的事与你何干?”

      廖寡妇“啪”地扔下针线站起身,叉着腰理直气壮,一手指着温大嫂唾沫星子横飞:

      “怎么?你们家做的好事还不让人说了?前几日我亲眼瞧见,你家儿媳大包小包拎着好东西,往赵军户家和吴老三家送!当我瞎是不是?

      我看你家这小贱蹄子就是勾三搭四,你们温家啊没脸啦,连儿媳都管不住!”

      “喂!你个长舌妇这种话也能乱说?娘,我没有,我真没有!”

      温大嫂气的不行,却因这话不敢去看温母的眼睛。就在这时,温母却一把将儿媳拽到身后,抬眼看向廖寡妇:

      “我平日不爱与人争执,也不爱结仇,可你真当我们温家落魄了,就怕了你一个寡妇?

      你自家还吃不饱,倒有天天心思盯着别人家的院墙根嚼舌根。当心话说多了烂舌头,哪天拔了舌头顶下地狱,可没人救你。别理她,咱们走!”

      温母拽着儿媳回了屋,关上门往桌前一坐,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板,敲得温大嫂心里直发慌。她正要张嘴解释自己绝没有勾三搭四,温母却先开了口:

      “行了行了,你也别解释,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这些年咱们同风雨共患难,娘还能不信你?既然廖寡妇说你去了赵家和吴家,想来是雇了他们找你公爹吧?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还要瞒着我?”

      “娘……”

      温大嫂攥着手里的帕子揉来揉去,心里又是暖又是酸。旁人都说这婆家不如娘家,可她一个庶女,自打进了温家门,婆家待她可比娘家好上百倍。

      如今婆婆又这般信她,她也撑不住了,叹了口气,便一五一十把这些日子瞒着婆婆出海找公爹的事全说了。

      “原来是这样。”

      温母听完愣了一瞬,也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孩子啊,都是心善孝顺的。可我还没老到需要你们瞒着的地步,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撑得住。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是是是,娘,是我们错了……”

      温母瞧着儿媳低头认错,可听那语气就知道,下回这几个小的下次绝对不听。她摇头叹气,想说几句重话又舍不得。

      心里忽然又堵得慌,满是提心吊胆的难受。自家三丫头出海找人已经六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真的……

      毕竟自家男人出海出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大海茫茫,怕是真的希望渺茫了……

      温母正怔怔出神,瞧见儿媳拿眼偷瞥她,正强扯扯嘴角要去灶房忙活,忽然听见外头有个半大小子边跑边喊:

      “温家婶婶!温家婶婶!你们家当家的回来了!你们怎么还在屋里头啊,快出来呀!”

      温母和温大嫂当场就愣住了,对视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

      回来了?真的找回来了?

      是死是活?是像上次吴老三那样昏迷着被抬回来,还是……

      “哎哟,这温家的真的找回来了呀!”

      “我看看我看看,真是温家那口子!还好端端能走路呢!”

      “海上失踪二十多天还能活着走回来,这是人是鬼啊?”

      “你可别瞎说!大白天的,这不还有影子吗?

      真是活生生的,这可真是几十年难遇的奇事啊!”

      正是黄昏收工的时候,打鱼的、种地的都往村里回,洗衣拾柴的妇人们也正准备回家做饭,听见喊声都齐刷刷涌到村口看热闹。

      等瞧见赵有才、吴老三、温菀宁身后跟着的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个不停。

      毕竟出海失事的渔民年年都有,可出事之后还能好端端走着回来的,几十年来也就吴老三和温家这口子两例。

      先前吴老三还是脱水昏迷着被人抬回来的,可温家当家的,竟自己走着就回来了。瞧着虽是气色不好、瘦了一大圈,可精神头尚在,实在叫人惊讶。

      “正宏!正宏!”

      “爹爹!爹!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爹爹,我好想你啊!”

      温家一家子匆匆赶来,围观的人自觉让开了道。温母、温大嫂、四妹和五弟,瞧见被温菀宁搀扶着慢慢走来的人,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怔怔瞧了好半晌。

      几人都不敢上前,生怕这是一场梦。

      “蕴娘……”

      温正宏也停下脚步,望着相伴几十年的发妻,张口叫出她的闺名,喉头便哽咽了。再看见自家的小儿小女,眼眶也跟着红了。

      当日出海船翻落水,他只当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妻儿了。此刻站在村口,瞧着一家老小都在眼前,竟恍惚觉得自己二十日前就淹死在了海里,如今不过是大梦一场。

      少年夫妻结发相伴,几十年同甘共苦,从前的情情爱爱早熬成了相濡以沫的亲情。平日里谁也不说什么情话,可此刻夫妻二人对望几眼,心里都是又酸又涩。

      就在众人以为该是夫妻相拥、感人肺腑的场面时,温母却快步上前,攥着拳头几下使劲捶在了温正宏胸口:

      “我当时就说不让你去,你非要去!你看看你,差点就回不来了!你要不在了,留下我们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蕴娘……”

      温正宏一时哽咽,话都说不出来。温菀宁瞧着阿娘还要捶阿爹,连忙劝道:

      “娘,爹现在身子还虚着,咱们先扶爹回家再说吧。”

      “就是就是,你们两口子老夫老妻了,还演这出,酸不酸啊!”

      “平白让孩子们看笑话,这老脸往哪搁哟!”

      众人都是一阵调笑,温母也有些臊得慌,赶紧擦了把眼泪,点点头招呼着孩子们,一起扶着温正宏往家走。

      唯独人群里的廖寡妇瞧着这一幕,气得直哼哼,心里酸得不行。

      本以为温家也要多出个寡妇,结果到头来,村里的寡妇还是只有她一个?

      同样都是出海翻了船,凭什么温家男人出海失事,就能好端端回来?真是气死人了!

      温家一家子正高兴激动,哪里顾得上廖寡妇的脸色,欢天喜地地回了家。温大嫂立刻去灶房烧了热水,冲了碗糖水端上来,赶紧让公爹先喝着补补力气。

      这时,刚干完役活的温大哥和温二姐也在村外听见了消息,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瞧见自家阿爹当真好好站在屋里,顿时也是又哭又笑地抹眼泪。

      温正宏挨个握着孩子们的手,又摸了摸小儿子的头,感慨地点头道:

      “好啊好啊,我也终于是回家了。今天见到三丫头的时候,我还当自己已经死了,是在做梦呢!”

      “菀宁,你是怎么找到你阿爹的?”

      一家子激动完了,才想起问经过。温菀宁便大致说了,当时他们本都打算返航了,亏得有望远镜,她瞧见远处岛上有烧过的黑炭痕迹,赵有才才肯再划船过去。

      三人上了岛,果然见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却没瞧见人。荒岛上不知有没有毒蛇猛兽,三人也不敢贸然往里闯,便沿着林子边慢慢探,一边走一边喊人。

      走着走着,听见不远处有石头滚落的轻响,三人循着声音找到一处山洞,就见温父瘫坐在洞里,已经虚得喊不出声,只能靠扔石头引动静。

      原来这些日子,温父落在这荒岛上,便靠捕鱼、接晨露硬撑了二十几日。偏生这阵子不是雨季,想喝口淡水难如登天,再加上孤岛熬人心,他已经到了半昏半醒的地步。

      好在这时听见了自家女儿的喊声,才强撑着清醒过来,扔了石头回应。

      三人当即把温父扶了出来,温菀宁随身带了水和干粮,给阿爹吃了些缓了缓,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阿爹这些日子没吃好,刚回来先熬点疙瘩汤,煮点米粥,加些糖盐水补补身子。”

      温菀宁说完,温母也连连点头,心里已经盘算起晚上的饭食:

      疙瘩汤里得放些油、撒点海菜,再剁点猪肉臊子,有荤有素才好补身子。

      正说着,外头赵有才和吴家的人便过来道喜,寒暄两句便说起了正事:

      “找见人可是大好事!咱们这边几十年出海失事的,有几个能找回来?你们家这好端端走回来的,更是头一遭!我们也替你们高兴,不过……

      温丫头之前答应过,找着你们家当家的,给我们两斤白米不说,我那一船三个人,六天都没打鱼,也说好的每人一斤米一斤肉吧?这事儿可别忘了啊。”

      一听这话,还什么都不知情的温父顿时急了。他们家现在什么光景,连口饱饭都难,哪里来的米和肉?

      为了找他竟许出去这么多东西,他急得就要站起身,腿上却一阵发软,又跌坐回去。温母却笑着点点头,一口应下:

      “哎,这是自然!说好的事,待会儿我就让人割了肉给你们送去,肯定短不了你们的!”

      “不是,咱们家哪还有钱买米粮啊?还许了肉,这、这……”

      温父正着急,温菀宁瞧着爹急得模样只是笑,有外人在也不好多说。她正想悄悄跟阿爹解释,外头又传来李家新媳妇的喊声:

      “你们家找回来人,那是大喜事啊!不得办桌酒席,请咱们街坊邻里吃顿好的,沾点荤腥吗?”

      “李家媳妇,你想吃肉便回自己家跟你公婆说去,盯着人家灶房算怎么回事?”

      王婆子拄着拐杖说了句公道话。

      毕竟大家谁都不宽裕,哪有架着人家请客吃肉的道理?

      这附近住的不是贱籍就是穷苦人家,别说办酒席,连办丧事都未必能凑桌像样的席面,也就娶媳妇才会办上几桌。

      李家媳妇前几个月嫁过来,王家婆婆瞧不上她的性子,当时就没给好生办酒席。而这个新妇她本就是好吃懒做的性子,这几个月天天念叨当初嫁娶没吃上猪肉,馋得慌。

      王婆子刚说完,温菀宁却笑着开口了:

      “王奶奶不妨事的,我家阿爹找回来是大喜事,确实该请街坊邻居吃点好的。不过现在家里正忙,等过几日再请,到时候大家都有份的。”

      温家除了温父,其他人都跟着点头。唯独温父听了急得不行——

      又是送米送肉,还要办酒席请客,自家女儿心里还有没有点数?

      再这么下去,家里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他一着急要说话,结果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直咳嗽。

      等把外头的人都送走,温父急得不行,连忙道:

      “咱们家这是欠了多少外债?你快去算算,等我歇两日,便想法子跟从前的学生、同僚借些银钱,好歹把亏空还上!”

      自家莫不是欠了百八十两银子,不然这几个孩子怎会破罐子破摔似的花钱?

      谁知这话一出,温母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竟都笑出了声。

      这莫名其妙的笑,直把温父笑得又着急又摸不着头脑。

      “爹,你别着急,咱们家现在富裕起来了,这些东西啊,家里可不缺!”

      “对呀对呀,这几日我们还吃上肉了呢!上好的五花肉和猪腿肉,那是一个香啊!”

      这究竟是咋回事?

      温老爹顿时听傻了。他在海岛上一条鱼顶三天的时候,还想着家里七口人没了他,肯定吃不饱、天天找他,日子不知道有多难熬。结果他在岛上漂了二十天吃树皮,家里竟吃上肉了?

      再定睛一看,离家前还面黄肌瘦的小儿子,这些日子竟好似红光满面,还长胖了一圈。温老爹彻底不明白了,脱口问道:

      “这、这是天上掉金子,让你们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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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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