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常相伴》画石

6、第 6 章

　　看着冻得瑟瑟发抖却不吭一声的清溪，沈修明连忙把他抱在怀里捂着，又退下雪山，重新尝试凝聚灵力生成结界，怀里的小孩即刻停止了颤抖，结界生成。
　　沈修明将清溪放在结界内，再次抬脚踏上雪山，刚走两步。
　　“好冷。”后面再次传来清溪哆哆嗦嗦的声音。
　　沈修明又赶忙奔回来升起结界：“这雪山有古怪，竟会压制灵力，这可如何是好。”
　　“对不起，是我拖你后腿了。”躲在沈修明怀里的清溪低着头，小手紧紧抱住自己，眉头紧皱，愧疚的说。
　　“说什么呢！我是你的修明哥哥，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我们另想办法就好啦。”沈修明看着清溪小小的身子抖成筛子了还在自责，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似的，尖锐的疼痛，止不住的难过，这可是他仰望数万年的天帝啊！他怎能让他受如此心灵煎熬。
　　“小猫！”沈修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神兽，麒麟火是天生的，不属于神力，应该不至于被压制吧：“小猫你出来。”
　　“主人，可以不出来吗？我怕雪，你知道的。”难怪自从进入禁海后小猫一直没动静。
　　“你那小时候的阴影能不能不要再提？不就是雪天被埋了一次吗？那我不是救你出来了吗？你又冷不着，快出来。”沈修明又好气又好笑，小猫怕雪纯属心理障碍，不敢面对而已。
　　“不。”小猫一口拒绝，便再也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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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
　　“这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镇上再买两件袄子过来，你身子弱，多穿点，我们再一起徒步上山。”也不是没有想过将他送回镇上安顿好后自己独自过来，但又怕他人生地不熟的出什么意外，还是跟着自己比较稳妥，也免得互相担心。
　　说着沈修明离开结界，唤出通体荧绿的避光剑，瞬间不见了踪影。
　　清溪蹲在地上看着结界外的世界，一片纯净的天空下是一片纯净的冰湖，一眼望不到头，除了旁边一座高高耸立的雪山，别说活物了，连一片灰尘都见不到。
　　盯着脚下冰层里汹涌的流水，清溪有种马上要被这海水吞没而导致窒息的错觉。上一次这样的感觉，还是生辰第二天遭雷劈的时候。
　　那天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去学堂听学，走在路上与平时并无二致，突然就一声晴天霹雳，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独独劈在了他身上。那一瞬间的感觉与现在无甚不同，都是觉得自己即将被强大的力量所扼杀，区别仅仅是上次是雷电击中的身体痛感，这次是海水给他的精神冲击。
　　清醒过后的他仍是每日风雨无阻的去学堂，夫子的讲课其实颇为枯燥，但读书写字本就是极乏味的事情，读好了日后考取功名便能造福百姓，光宗耀祖，这便是这个世间作为一个人的终生使命与最高价值吧。
　　直至遇到沈修明，他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新生出来的东西，那便是自我感受。他其实并不想这样按部就班的长大成人，考取功名，娶妻生子，终此一生。
　　不想，也不甘。
　　正想着，清溪听到“咔咔”两声，是冰裂的声音！
　　他腾的站起来，看到远处有一条裂缝，又分出两条，三条小裂缝，直往他这边扑来。
　　眼看着裂缝就要到脚底了，清溪转身就往雪山上跑，一出结界便打了一个冷噤，顾不上雪虐风饕，只一个劲的往山上跑。
　　直到发现自己已找不准方位，这白雪皑皑的山上没有任何可以指引的东西，刚刚跑出来的脚印也早已被新下的雪覆盖。
　　他搀扶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弯腰喘息，谁知积雪竟扑簌簌的四散开来，他失去重心，差点摔了个跟头。
　　一个小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清溪犹豫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漆黑的甬道后豁然开朗，只见里面艳阳高照，竟是另一番景象。
　　清溪四处张望继续往前走：“这里何以与外面如此天差地别？”
　　洞中的阳光不是从天上洒落下来的，而是……
　　左侧！
　　他扭头往左侧看去，骇然发现石洞墙壁上钉着一个人，是的，钉着！
　　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柄乌金神剑钉在他的心脏处，那便是这山洞的光源。
　　许是年深日久的缘故，男子身上的衣裳已经辨不出颜色，容貌也早已干枯，确切的说来，这是一具风干的尸体。
　　清溪仔细瞧了瞧，总觉得十分眼熟，却完全不记得何时见过这个人，心口隐约有些不适，有点胀胀的，感觉有些压抑难受。
　　他往墙边连走几步，抬手触了触发散出来的光，只觉如沐日光，温暖非常。
　　清溪双手一拱，做了一个揖：“打扰前辈了，晚辈无意闯入，还请见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柄刺穿心脏的剑上，那里散发出来的光实在耀眼，清溪双手还未放下，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向墙壁方向，直冲剑柄而去！
　　他骇得立马将双手抵在胸前，整个人已经吓懵，无法言语无法反抗，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剑柄穿胸而过的准备，却见吸力忽的放缓，将他托举在半空，靠在剑柄上。
　　许多画面猛的灌入脑海。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正襟危坐的跟着一个白须白发的夫子念书。
　　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深夜还在藏书阁点灯写字。
　　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手持一根骨鞭，扬得噼啪作响，鞭子发出虎啸龙吟的嘶吼。
　　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坐在大殿中央，接受众仙跪拜……
　　他惊觉那五六岁的孩童竟与现在的自己十分相似。
　　清溪睁开眼睛，缓缓的又被放在地上，他确信这个人与自己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沈修明能知道这是谁？
　　他尝试着想拔出那柄剑，那剑却似乎焊在墙上一般，纹丝不动。
　　绕着山洞又转了一圈，此处不大，一眼可以望到头，只有来时的一个洞口可以进出，低下头来可以看到细小的花草正在努力生长。
　　等冻僵的身子稍稍缓过来，他便再次与墙上的男子作揖：“告辞了前辈，若是有缘，下次再见，晚辈必定让您入土为安。”
　　出了山洞，凭着印象往回走，他不敢大声呼喊，怕引来雪崩。
　　幸好刚才一直是往上跑，这会儿他顺着山往下走，只要不走偏，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再次到了山脚下，清溪仔细辨认着方位，之前跑的太匆忙，什么标记也没做，着实有些烦恼。
　　往右边走了好一会儿，没有看到任何痕迹，裂缝那么长，应该是远远的就能看到一些的，于是转头再往左又走了一刻钟，眉毛上都已经开始结霜了，满头也都是雪花，总算是看到了远处裂缝的源头，他绕着山脚往那边赶，
　　清溪到了结界处，发现自己进不去，气愤的踹了一脚，居然是个只出不进的破结界。
　　他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腿，把头搁在膝盖上：“沈修明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冻死了。”
　　正当他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远处终于有个人影站在飞剑上往这边急速而来。
　　“哎呀，找了好久才找到裁缝铺，在大街上又只能步行，真是不方便。”沈修明跳下碧光剑：“你怎么蹲在这外面？”
　　目光又顺着结界处的裂痕往远处看：“这……”
　　沈修明心疼的想：唉，这孩子肯定吓坏了吧，早知道还是应该带着他一起去的。
　　赶紧再次升起御寒结界，将清溪笼罩其中。
　　“来，穿上修明哥哥给你新买的小袄子。”沈修明解开清溪的披风，给他穿上临时买来的竹青小袄，又抱起他脱掉脚上早已湿透冰冷的单薄靴子，套上一双狐皮小短靴，穿戴完毕后再将披风重新系上。
　　“……”清溪就这么看着沈修明把他当个废物似的盘弄，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算了算了，自己还小，理应受到如此照顾的，况且现在的他，实在是狼狈与疲惫并存，已经没有力气去做这些斗争了。
　　“啊，还有这个。”沈修明从怀里掏出一双小小的鹿皮手套，捉起他的手小心的戴上去：“还冷不冷？”
　　“不冷了，出发吧。”清溪抬起双手捏了捏拳头，感觉身体慢慢开始回暖，凝固的血液终于再次开始循环，便抬脚往山上走去。
　　沈修明见清溪不再哆嗦，便紧跟着往前走。
　　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人缓缓往山上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