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女人》余瘾

1、第 1 章 你被恶龙看

　　深夜，孤零零的月亮挂在天边，投下一小片银光。

　　云小疏借着光，从井里打了一桶水。

　　木桶颤颤巍巍落下，里面的水晃了又晃，终于化为平静。

　　云小疏蹲在地上，将瘦小的胳膊伸进桶里，捧着一口水喝了下去。

　　嗓子就像是沙漠里升起的火堆，被一道汹涌的河水浇灭，她不自觉发出“啊”的一声，品尝着这片刻的甘霖。

　　一只小猫喵了一声，从墙上跳下，静悄悄靠进云小疏，也想要讨碗水喝。

　　没想到一阵阴风挂过，小猫瞅见井边上坐着一个发着光的红衣女子，她一头黑发盖住了脸，托腮盯着云小疏。

　　小猫不自觉又喵了一声，红衣女子转过头，黑发下面露出一张咧得极大的嘴，长长的舌头向它伸了出来。

　　小猫浑身的毛刷的竖起，它嗖的一声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小疏朝着小猫消失的方向，无声的叹了口气。

　　“干嘛，瞧你这细胳膊，打水不累吗？还想给猫喝啊！” 红衣女子瞧见云小疏失落的神情，将青白的手插在腰上，卷着长舌头说道。

　　“同命相连嘛。”云小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卷起袖子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将装满水的碗放到小猫消失的草丛边。

　　“喂！明天那老婆子看到这碗水，又要找你麻烦了！”红衣女子继续嚷道。

　　云小疏瘦小的身体几乎被黑暗吞没，一双眼睛却明亮亮的，她走到红衣女子跟前，一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脖子，撒娇道“红姑，小猫喝完后，你帮我把碗藏起来好不好呀。”

　　云小疏的双手泛着银白的微光，一股暖流沁入红衣女子的身体里。

　　红衣女子一瞬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的屋子，她坐在炉边烤着火，和娘亲说着小话，偶尔遇到令人发笑的事情，用手巾捂着嘴还要偷笑半天。

　　哎呀，她都差一点忘记自己已经死了。

　　眼前的小姑娘用发亮的眼睛盯着她，就像是迷路的旅途中升起的一盏灯，在寒风刺骨的地方曾给她带来无数温暖和慰藉。

　　于是她沉默片刻后，假装没好气道：“知道了，你这丫头净给我添麻烦。”

　　云小疏嘻嘻笑道“谢谢红姑啦。”

　　红姑想起她单薄的衣衫，一把将她推开，“你今天好吵啊，赶紧回去睡觉让本姑奶奶安静会儿。”

　　说到睡觉，云小疏这才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散了架般全身酸痛，哈欠也跟着一阵阵来。于是，她赶紧用桶里的水浇了浇脸，又将桶放回原来的地方。

　　“我走了，红姑。” 云小疏念念不舍地对红姑说道。

　　红姑站在井口边，风吹乱了她的裙角，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去。

　　云小疏倒在木床上呼呼睡去，脑袋里却做着稀奇古怪的梦。她梦见自己跌入黑暗，爬起来又跌下去，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尽头。

　　云小疏在床上冒着冷汗翻来覆去，木床吱吱呀呀的响着，就这样一直到了天亮。

　　咚咚咚。咚咚咚。

　　木门被捶得咚咚响，妇人用嘶哑的大嗓门在门边喊道“”“小疏，小疏，快起来干活去。”

　　云小疏迷迷糊糊睁开眼，不自觉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眼睛，将木门打开。

　　妇人下拉的嘴角扯了扯，翻了个白眼道“在我家白吃白喝，还起来这么晚。”

　　云小疏饶了饶头，看着蒙蒙亮的天空，还有窝里熟睡的大公鸡，懵道“哎呀，这大公鸡怎么回事，起的比我还晚啊！”

　　说着，云小疏就要跑到大公鸡窝里去，准备叫醒它。

　　妇人一怔，忙一把扯住她，瞪了她一眼道“你怎么回事？你姨父和你青儿姐还在睡觉哩！吵他们干什么！”

　　云小疏噢了一声，忙低下头去，瞅了一眼昨晚小猫消失的草丛，发现碗已经不见了，知道是红姑帮她藏起来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妇人将手里破破烂烂的扫帚扔给她，吩咐道“明日道长就要到咱家里，你把屋子里里外外清扫一遍，灶房也要擦干净，听到没有？”

　　云小疏点头说好。

　　妇人一向嫌她笨手笨脚，忙加了一句“不打扫干净不许吃饭。”

　　云小疏的肚子早都饿得咕咕叫了，听到这句话顿时成了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开始扫起地来。

　　妇人冷冰冰的看着她，一边看一边指手画脚“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要扫干净”。

　　她监督了半晌，见云小疏还算老实，这才挪起步子。

　　这笨丫头虽是姐姐丢下的烂摊子，但好在还留了一些嫁妆钱给她，再加上平时能当个丫鬟使使，伺候伺候自己和青儿，也还不错。

　　妇人这样想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她见天色还早，唱着小曲回房睡觉了。

　　云小疏见妇人离去，终于吁了一口气。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不小心瞥到自己的腕子上。

　　细细的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块青斑。

　　她皱了皱眉，用手使劲擦了擦，皮肤被搓的发红，但青斑还是清晰可见。

　　也许是不小心长了个胎记。

　　云小疏想了想，决定先把自己的肚子管饱再说，于是继续扫起地来。

　　临近中午，日头变得越来越大，云小疏后背都被汗水浇湿，她只好拉起了袖子。

　　没想到手臂上也长出了几块青斑。

　　云小疏杏仁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自己...该不会得病了吧？

　　不会就要死了吧？

　　大中午的，她硬是被这几块青斑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强忍着内心的害怕，安慰自己也许是昨晚睡得不好，身体出了些小反应，睡一觉就好了。于是，更加卖力地扫起地来。

　　终于，临近黄昏，她交了差。

　　肚子已经不是自己的肚子了。

　　云小疏悲伤地在心里说道。

　　她的姨母扔了几个发黄的馒头给她，慢悠悠地道“家里也没多少粮食，你凑合着吃吧。”

　　云小疏也不想和她说些什么，拿起馒头就走。

　　“慢着！” 姨母尖叫道。

　　云小疏疑惑地转过头。

　　“你胳膊上是什么？给..给我看看。”

　　云小疏心里咯噔一跳，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青斑。

　　她不自觉把手背到身后。

　　她姨母却从坐的椅子上跳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云小疏的袖子被一把掀开，露出手臂上大块大块的青斑，像野兽身上的花纹，密密麻麻。

　　“要命哟，你这怕不是诅咒哟。”姨母的长脸皱成一团，尖叫着，像一个咯咯叫的老母鸡。

　　“你这个死丫头，怕不是要害死我们哟！”姨母咬牙切齿，一边跺脚一边用手使劲拍着云小疏。

　　云小疏死死咬着下唇，心下一片茫然，不知道姨母为何突然会发难。

　　诅咒？

　　她突然长出的青斑会是诅咒？

　　会是什么诅咒？

　　会很强大吗？

　　她被姨母打的全身发颤，脑袋里却冒出了无数个问题，想要得到答案。

　　姨母的叫喊声引来了姨父和青儿，姨母把云小疏的胳膊给姨父看，夫妻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限的惊恐。

　　“快..快锁起来，明日..明日让道长来看看...”姨父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云小疏，一边喃喃道。

　　“不，爹爹！”青儿捂着脸尖叫道，“明日道长来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不会选我入星罗派的。”

　　星罗派，天下的第一大修仙门派，是何等的威风！连皇家子弟也都赶着去蹭一蹭仙气。

　　青儿如果被选中，以后何愁不能寻得一佳婿？

　　云小疏的姨父犹豫了。

　　“总之，先把她锁起来。”

　　就这样，云小疏带着发黄的馒头被关进了自己的木屋里。

　　眼看着屋子里的光亮越来越少，姨父带着几个人把木窗和门封死了。

　　云小疏发着呆，吃着发黄的馒头，喉咙哽了又哽，好像被塞进一大团棉花。

　　天渐渐黑了，屋子里仅剩的一丝光亮一点点地消失。

　　寒气从屋子里渗出来，红衣女子显现在黑暗中。

　　“怎么了？”红衣女子飘到她跟前幽幽问道。

　　云小疏眼睛依旧亮的出奇，明明全身弥漫着巨大的悲伤，却依旧望着她笑道“红姑，今天来得好早哟。”

　　红姑全身抑制不住的煞气，她厉声喝到“为什么那群贱人要把你锁起来？你说呀！”

　　“没什么，我手上长出了斑，他们害怕而已。”云小疏转过头淡淡说道。

　　她被关进屋子后，已经对手上的斑不再感到害怕了。

　　封闭的屋子里蛮是潮湿的味道，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什么斑值得他们这样做？给我看看。”红姑撩起长发，露出阴森惨白的侧脸。

　　云小疏伸出手臂。

　　红姑瞥到她的手臂，愣了一下，长发从她手里滑落，再次遮住了她的脸。

　　云小疏见她半天不说话，转过头去看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红姑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问道，尽管她已经没有口水了。

　　“是什么呢？”云小疏茫然地问道。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为什么突然要把她锁起来？

　　她还有饭可以吃吗？

　　“恭喜你，你被恶龙选上了。”

　　云小疏张大了嘴巴。

　　“恶...恶龙？”

　　“这不是斑，这是恶龙的印记。”

　　“也就是说，云小疏，你被恶龙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