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ED》叶行白

10、夏日漫漫01 学生时代

　　学生时代最喜欢的7月和8月，在成为社畜之后却成了一年之中最讨厌的两个月。

　　每个月有要命的31天，还没有任何小长假。

　　少年时候觉得中元节诡谲，七夕节浪漫，可是对于像纪浔这样社畜而言，不放假的节日都不算什么节日，只是资本挖的消费陷阱。

　　还有出梅入伏之后更加热气腾腾的三伏天。

　　在这样的高温高湿的天气里，人失去了人的样子，变成了长洲特产小笼包。

　　而这些对于在格子间里搬砖的打工人而言，都是最恐怖的年中总结和下半年计划的辛辣调味料罢了。

　　而纪浔负责对接的甲方爸爸也正好到了一年之中的销售高峰期，需求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

　　纪浔已经睡眠不足好久了，而且到了一种即使有时间补觉，却因为心里事情太多而无法入睡的程度。

　　更令她觉得崩溃的是，Mayuki马上就要走了，可那个被万众期待的倒霉救星还没招到。

　　Kevin: “哎呀，Anita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好严重哦。“

　　Jenny:”你别说Anita啦，你也差不多了，再熬几天，大家都可以去动物园当国宝了。“

　　期待的帅气直男“国宝大熊猫“没来，纪浔和同事把自己熬成了熊猫。

　　纪浔喝了一大口冰美式，咖啡因早已不能让她兴奋，筋疲力尽的她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人不能太期待什么，越期待的，越不来，而越不想发生的，偏偏就要发生。

　　“Anita，来下我的办公室。“

　　Rachel雪上加霜地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是比霜雪还要严寒的冷肃。

　　纪浔此刻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直觉在她的身体里运作，而这为数不多的直觉告诉她：Rachel这个时候找她，情况不妙。

　　期末考试结束了，纪浔的成绩比期中退了十几名，从年级第七跌倒了二十几名，但这并不妨碍她以文科总分第三的成绩进入文科实验班。

　　她前面的人，几乎清一色的选了理科，更准确地说，在高一9班这个最好的实验班里，去学文的寥寥无几，几乎是继承制度的，高一9班马上变成高二9班，最好的理科实验班。

　　而纪浔马上要升入的高二12班，一个由文科志愿里成绩还不错的学生抽调而来的文科实验班。

　　纪浔班里的人几乎都留在了原来的班级。来领期末考试成绩单和暑假作业的那天中午，纪浔和周小雅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去吃了陆城新开的自助披萨店。

　　“来来来，祝我们的纪大神，在文科班继续碾压众生。“

　　周小雅其实心情很复杂，她学习成绩没有纪浔好。

　　和纪浔同桌一年，也活在了她的阴影之下一年，可真的要分别了，她却舍不得这个平时一直安安静静睡觉，甚至见不到影子的同桌了。

　　初见纪浔的时候，周小雅觉得她是个特别高冷而且叛逆的人，因为她上课不是偷偷在看小说，就是在睡觉，甚至后来都开始逃课，可是每次考试，她都是年级的前几名，也正是因为成绩好这个特别硬气的原因，老师对她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周小雅不得不承认，说没嫉妒过她那是假的。

　　她和几个朋友里私下讨论，都觉得纪浔平时都在装X，晚上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通宵刷题。

　　学生时代，表面上说自己从来不复习，私下却暗自努力的人其实很多，周小雅自己也曾这么做过。只是遇上了纪浔这么一个太擅长考试的人，她的这种套路失去了作用，她也就有些意难平地不用了。

　　“你们说得没错，我考试前就是临时抱佛脚，是见过无数次日出的程度。“

　　有一次午间在食堂排队，她们无意间又谈论起来的时候，被纪浔听到了。

　　但是令周小雅没想到的是，纪浔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这让她的心情更加复杂。一方面，她欣赏纪浔这种大方坦荡，可另一方面，她却更加嫉妒了。

　　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很大的差距，而且这个差距很多时候并非努力二字就可以弥补的。

　　可对于在实验班读书的优秀的高中生而言，要承认这一点，尤其是自己远不如的这个人和自己近在咫尺的时候，其实是件很难很难的事情。需要经历过一阵漫长的心理斗争期和建设期，然后再某个无力挣扎的瞬间，叹口气，才能放下自己令人可笑的自尊与意气，彻底地接受这个事实。

　　后来周小雅发现纪浔只是表现得很叛逆，但其实私底下是很有一个好学生认真负责的样子的。

　　每次她去请教纪浔问题，纪浔总是很有耐心地讲给她听，丝毫没有一丝“你打扰我睡觉“或者”你打扰我复习“的不耐烦。

　　想到这里，周小雅不禁感到一种感伤，

　　“呜呜呜，纪浔，以后你不当我的同桌了，我好难过。“

　　“周小雅你的演技也太浮夸了叭，高二都是单座，我们都没有同桌了好吧。再说，9班和12班就是楼上楼下的关系，搞得人家纪浔像是转学了一样。“

　　同行之中有人心直口快，大家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作为主角的纪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没想到平时关系淡淡的几个同学其实相处起来是这样轻松愉悦。

　　“说得没错。以后还有机会见的啦。”

　　是啊，9班和12班只是楼上楼下而已，想见一面，怎么都可以见。

　　只是那个时候的少年少女们总是很天真，没有彻底了解时间的残酷性，很多时候约定会一直走下去的同伴，其实就只能走到某一程，然后不知不觉就散了。

　　理科文科，楼上楼下，看似很近的距离，其实仔细看过去，两个班级隔着不同课程的书山题海，已经是万卷陌路了。

　　他们只是隐约觉察到了平静时间之下的某种汹涌的暗流，不然为何心里总是暗自伤感。

　　大家都沉默了，沉默之中时间暗自流过。

　　终于有人把话头转向了令人轻松的事情。

　　“话说回来，你和顾辰到底怎么认识的呀？我们都好奇死啦。”

　　“对啊对啊，你知道大家私底下都怎么说你们吗？“

　　纪浔听到过一个版本：她和顾辰，郎貌女才。

　　呃，其实纪浔自己觉得长得不差来着。

　　女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纪浔并没有注意到女生之间暗自流动的氛围，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其实并不知道这个传言最受欢迎的模样。

　　那个时候，追逐浪潮的年轻人们最爱听的是还是可爱少年的 Justin Bieber的《baby》和还是甜心少女的Taylor Swift的歌，尤其是她那一首《you belong with me》，不知有多少女生把它的ＭＶ当作甜甜的恋爱电影一样反复播放。

　　所以在所有甚嚣尘上的传言中，被大家描述最多的其实并不是女才男貌这样，而是类似这个ＭＶ的设定：

　　女生们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了和自己一样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主角身上，顾辰就是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主，而纪浔，她是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男主女朋友，迟早会被男主抛弃。

　　当然了，这是暗藏在少女们之间不为人知的小心思，纪浔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对于此刻的纪辰而言，她和顾辰只是普通的搭档关系，而且真的认真算起来，两个人除了排练，私下里也就见过两次面，还都是碰巧遇到而已。

　　这话纪浔也不是没解释过，但是解释归解释，听得人未必信，就算听得人信了，话传了几层，意思又变了，最后的风向总是朝着大家喜闻乐见的地方刮去，纪浔再聪明，也逆转不了这风向。

　　好在这风只刮一阵。

　　纪浔长这么大，头一次希望这个暑假快点过去，因为她知道，等到校庆典礼结束，这阵风就会散去，到时候会有新的话题出现，引起新的热闹和喧嚣。

　　但回到当下，她不得不面对这一波接着一波的问题。

　　纪浔本可以坦荡荡地讲，她和顾辰是在逃课时候认识的。

　　但她私心却并不想描述太多细节。

　　她觉得，比起自己，她更不想那座教学楼引来更多关注，那是她暗藏的桃源乡，越少人知道越好。

　　“真的，我和顾辰真的没什么，我之前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有名。”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有人接着起哄。

　　“我倒觉得纪浔说得是真的，你们不知道，她真的平时两耳都塞耳机，不闻窗外事的。”

　　令纪浔意外的，竟然是周小雅出来帮她讲话，虽然这话听得还是有些奇怪。

　　但纪浔还是心生感激。

　　“既然是这样，能不能帮我要一下他的手机号码啊。“

　　“哇，赵深深真是没看出来你，平时一声不吭的，原来这么大胆啊。“

　　“就是要个手机号嘛，又不是跟人家表白。“

　　名叫赵深深的少女面色有些羞红。

　　“呃，其实我和他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熟，不过我帮你问问吧。“

　　纪浔有些头疼，她觉得她和顾辰真的没有熟悉到可以把联系方式随便给别人的份上，不过出于同学之间的礼貌，她还是给顾辰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班有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男的女的？]

　　[女生]

　　[不要，麻烦]

　　纪浔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消息展示给赵深深看。

　　“哎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的高岭之花啊，不过还是谢谢你啦，纪浔。”

　　纪浔没想到被拒绝的赵深深却毫无失望之意，甚至她的面色上还有些兴奋？

　　“他这样更加印证我的猜测了，果然像他这样有钱长得帅还学艺术的珍贵物种，对我们女生不感兴趣呢。纪浔，我相信你们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了。”

　　赵深深拍了拍纪浔的肩膀。

　　纪浔有些哭笑不得，可转念一想，

　　好像赵深深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于是纪浔潜意识里，也开始逐渐坚定两人这种革命情谊了。

　　以至于后来她和顾辰都做出了彻夜未归这样荒唐如校园电影情节的事情时，她都觉得只是两个有些同病相怜的人，在冲动之下，做出的幼稚反抗而已。

　　毕竟那是2011年的夏天，已经进入了地球毁灭的倒计时。

　　对未来惶恐不安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想要脱轨的念头。